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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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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整个人在往下坠,而灵魂却从□□中剥离出来,往上飘,直至与□□分离。
安澜低头向下看去,看着一个“自己”以头着地的姿势,摔了个血肉模糊。
周围的人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嘴一张一合的在说些什么,可惜安澜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看着混乱的人群里有人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打电话。
人群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娇小女生就站在“自己”面前,眼中没有安澜想象中的愧疚,连一丝慌乱也没有,嘴角还是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安澜疲倦的闭上眼睛,厌烦到不想去理会人世间的险恶。
她静静的等待着,等了许久,却没有鬼差来收她。
安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终日飘荡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她看的见人,却没人看的见她,冬去春来,寒来暑往,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时间都淡忘了。
突然在某一天,她意外飘到了自己的墓前。
虽然她死了很久,但是看到自己的墓,安澜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照片上的那个自己,梳着马尾辫,留着短短的刘海,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一副学生时代的青涩模样。
这张照片还是在她高二暑假的时候,全家准备一起去海边的前一天拍的。那时的她刚考完下午的最后一门数学,满身轻松,怀揣着对大海沙滩的期待,一头扎进家里,嚷着要打包好久之前买好的泳衣泳裤。这一幕就被一旁的爸爸按下了快门。
很多人多说安澜长得好看,皮肤细腻白滑,五官端正,眉似远山,眼藏星辰。唇红齿白,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汪春水,留着两个小小的漩涡,最是迷人。
安澜很少在意自己的颜值,每每听到这样说总是羞赧的低下头,不言不语,任凭她们起哄:可惜被眼镜封印了美貌,读书害人啊。
只是再好看的人,最后也不都成了黑白的相片了吗?在这孤寂的一方墓碑上,有谁会驻足呢?
她很想去见自己生前好友,时常和她胡闹的同桌,对她悉心教导的葛老师,还有,自己不敢去面对的爸爸。
可惜,安澜没有掌控灵魂的能力,只能无奈的借由风从城市的一头飘向那头,看着过往行人,数着天空划过的飞机,有时候雾霭较少,她还可以在夜晚仰望星空数着星子,渐渐的,似乎连过去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安澜怕有一天自己失了回忆,只能浑浑噩噩的浮游在这世界中。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自己”的墓,也就想细细看上一看,把以往十几年的人生再拿出来回味一遍。
整个墓地里静的可怕,这是她小时候最怕来的地方,认为这里有亡灵冤魂。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这纯属是当年的自己胆小,她一路飘来也未曾见过什么孤魂野鬼,不然也不会如此无聊。
把人生经历回忆到她十三岁的时候,蓦的听的有人在讲话,磁性的嗓音像是醇厚的红酒,听的让人微醺。
安澜飘荡的这些日子里看到的从来都是无声电影,她看的见色彩,却听不见他人的嬉笑怒骂。乍一听声音,真是越听越好听,越听越激动。
头一转,看到在她刚刚回忆的时候,已经有了个男人不知不觉的走近了她的墓碑。
他背着光,穿着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此时正透过透明的安澜注视她身后的那张照片。
而安澜逆着光,抬头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总觉得他的身影莫名熟悉。
他微低着头,安澜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却瞥到了他流畅的下颚线。安澜心想居然还有人来祭奠自己。
“安澜。”
低沉的嗓音,隐隐带上了颤音,安澜的灵魂震了一下,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她听到的说话声似乎也是一句“安澜。”
明明是极短的两个字,里面却好像掺杂了各种不明的情绪,从他口中喃喃说出,有着极尽缠绵的味道。
安澜想走近他,看看他是谁,为什么来祭奠自己的人自己却一点也没印象?
“辉阳。”
是一个女生娇滴滴的声音,原本被遗忘的声音再度出现的时候,原来还是那么熟悉。
而她也终于看清楚他的脸了,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琥珀似的眸子里深红一片,里面翻涌着一种叫悲伤的情愫。
他是三十岁的宋辉阳。
安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哀恸,在她的印象中,宋辉阳永远是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张扬跋扈的少年,似乎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可是学习成绩好的过分,连老师对于他上课睡觉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她与他,就是在一间教室里一起的同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联。
“我就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你总会来这里看姐姐的。”当初的娇弱爱哭少女已经变的端庄娴雅,褪去青涩,是一支待采撷的桃花了。
再次看见安玲,没有感慨肯定是骗人的。但是还能怎么样呢,人已经死了多时,有些事也该放下了,不然生了执念化作怨灵更不太好。
虽然,她一直选择放下,没有变成怨灵,却也没有轮回。安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内心深处还是记恨着她的。
安玲走近宋辉阳的身边,语气亲昵,只是看到他手上的玫瑰花时表情还是凝了凝,“辉阳,都和你说了,祭奠时要送白菊,白百合的,要不然是对死者的……”
宋辉阳连头也没有动一下,“我知道。”
安玲的语气放软起来,有了些讨好似的撒娇,“对不起嘛。”
宋辉阳没有理她,静默的站在墓前,目光虔诚而哀恸。
反正没人瞧见她,安澜毫不顾忌的盯住宋辉阳刀削似的面庞,五官精致中带着锋利,但是莫名的,脸上还有一种柔软的悲戚。
原来还是有人会记得她最喜欢的花是鲜艳的红玫瑰,尽管,他是与自己记忆中没有什么交集的宋辉阳。
愣愣的看着他的脸出神了好一会,安澜心里百感交集。倒是一旁的安玲不着痕迹的松了松身体,耐心的劝慰,“辉阳,我知道你喜欢我姐姐,可毕竟她也已经死了……”
安玲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抬眼看向他,“我知道我不该说,可是人不能一辈子活在回忆的愧疚里,当年的事发生的那么突然,谁也没能预料到……”
尽管是在安澜的墓前,宋辉阳并不想打扰到女孩的清净,只是一听到“当年的那件事”,还是低吼了出来,“够了!”
说完后马上就后悔的宋辉阳一手扶额,语气软下来,“抱歉。”
可是安玲知道这温柔的语气是对安澜讲的。
安玲虽然清楚他的脾气,但还是横了横心,坚定的把刚才的话讲完,“可是辉阳,我们得要有自己的生活啊。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姐姐生前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嫁个好人家,然后被幸福的疼爱一辈子吗?今年我已经二十九岁了,还没有找过男朋友,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也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从姐姐的痛苦回忆里缓过来,可是我耗不起了,最美的年华给了最好的你,如今的我也成了人们口中的大龄剩女了……如果你还对姐姐放不下,为什么不替她完成她的心愿,娶了我呢?”
安澜一下子没有消化好,瞪大了眼睛看向安玲,脑海里回荡的是“生前的心愿”五个大字。
生前的她不是被安玲膈应死的吗?怎么就希望安玲能好好嫁个人家幸福一辈子了?
“你要是想弥补姐姐,为什么不娶了我好好照顾我呢?”说到动情处,安玲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宋辉阳,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声音呜咽,“辉阳,我喜欢你。”
宋辉阳轻轻的松开安玲的手,转身看她,声音低哑的问,“我这些年难道对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工作上对她照顾有加,生活上对她体贴关心,就连家里有什么事都是他在背后默默帮衬,好到让别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亲兄妹。
可是这都有什么用?不过是沾了一个死人的光而已啊!
她多么想他平日里的体贴都是发自内心的温柔,而不是为了担着某人的责任。
“可是……”
眼泪模糊了视线,安玲还是不甘心的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辉阳一个冰冷的目光威慑住了。
虽然还是微红的眼眶,泛着动情的妖冶,可是眼神却已经冷了。
“我喜欢的只有安澜。不管是她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
安玲僵在原地,脸上尽显尴尬,安澜也没好到哪里去,脑子一片空白。
宋辉阳兀自吻了吻手里的玫瑰,单膝下跪,将它轻轻放在安澜的墓前,连同声音也轻柔了许多,“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
像是风,不仔细听就很快消散了般。
宋辉阳苦笑了一下,酸溜溜的说,“但愿,那里有一个像我一样爱着你的人,只是再勇敢些就好了。”
勇敢些,那么那些年未曾开口的遗憾也都不会有了。
安玲站在他身后,自然是听不见他的低语,只是咬了咬下唇,眼神狠毒的瞧着照片上的人。
良久,宋辉阳起身,重拾了原本的面具,散了满身的忧伤,又是那个稳重的宋辉阳了。
“我会照顾你,仅此而已。”经过安玲的时候,宋辉阳看着远处的青山不咸不淡的说着。
安玲心里苦涩至极,却也不敢真正忤逆他,轻轻的“嗯”了一声,随着他沿着山路一步一步的下去了。
安澜看着宋辉阳的高大落寞身影渐渐缩小,直至转入一个转口,难受的整个灵魂都震颤起来。
刚刚他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要说灵魂没有触动肯定是假的,可是也仅此而已了。
她一个已死之人,只留着一个还有思想的灵魂,能做的也只有灵魂上的共鸣了。
落寞的坐在自己的墓边,借由继续回想自己的人生转移注意力。
刚刚是回忆到她十三岁的时候了。
蓦的,突然想起了宋辉阳,她第一次见到宋辉阳是在她十三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