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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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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很多个的稀疏平常的傍晚，夏日的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只余火燃烬般瑰丽绚烂的晚霞。
高楼耸立，下班的行人潮水般涌开，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各种小摊忙着铺张，准备迎接晚上的消费高潮。
安澜也本该和他们一样，在结束了一天枯燥乏味的学习后，穿着宽大的校服，背着满满一书包的知识，吹着暑气未退的风，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似乎一天之内什么都变了。
身上的疼痛，时时刻刻在向她狰狞的叫嚣：从此以后，你的人生就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努力不去想那个昏暗腐臭的小房子，可是越是抑制，脑海里就越是浮现出那几个混混得意的笑脸。
本是毫无相关的人，安澜一辈子也没想去接触的一类混子，就在今天却像个噩梦一样一直如影随形。
当时惊愕的只剩脑子的一片空白。可真正回想的时候，所有的细节却是那么清晰。
那个破旧的木床，每次弹动一下的吱嘎声像是腐旧的门板来来回回的开合。
那些或狞笑或激动的满脸潮红的脸，目光里透出露骨的色情，口里嘴里念的都是下三滥的□□句子。
那些带疤的身体在她眼前晃动，人影绰绰，就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切。
可是，安澜知道，这不是梦。
连一个春梦都算不上。
脑子隐隐疼痛着，那些回忆像是针，像是刺，一想起来就痛到眼前发黑。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蓝白校服的身影极快的蹿进来，带着外面的温度和烟火。
她像一阵风，轻轻柔柔的。开口也是脆生生的声音，“姐，你怎么样了？”
很早的时候，安澜就觉得安玲是个极为麻烦的小姑娘，娇弱，爱哭，动不动就是一副泪光闪闪的样子。她还总笑着说，“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看你是长江水做的。”
安澜的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红肿，左眼的眼皮严重的抬不起来，只留另一只通红的眼睛看她，“我还好。你不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声音是声嘶力竭后的沙哑，气音微弱，每说一个字，都是钻心的痛处。
可是还是抑制不住见到亲人的委屈，安澜的嘴巴极力张合着，“爸妈呢？”
眼睛已经不会流泪了，原本的明亮的眼睛现在只有空洞，这双历经险恶的眼睛，还能怎么绽放光芒呢？
看到这里，安玲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愉快，“嗤”的一声轻笑出来，眼里的热泪还未冷，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受惊后的兔子般可怜。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声音变成了不疾不徐。
“你怎么还有脸想到爸妈呢？出了这样子的事，爸爸肯定生着气不愿见你了。”
陡然间，安澜的心被一拨冷水浇的透心凉，脸上的神情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来，怔怔的问，“玲玲，你说什么？”
不会的。
不会的，一定是她听错了，她的妹妹怎么会这样说呢？这么戳人心窝子的话，嘲讽的语气好似陌生人。
明明她今天承受了这样子的事情，明明眼前这个是她悉心呵护了十五年的妹妹啊。
安玲凑到她的耳边低语，“怎么，听不清？是被艹到耳朵失鸣了吗？”
话语露骨色情，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个从来不说脏话，连听黄色笑话都会脸红许久的纯情丫头。
“姐姐，被上的滋味怎么样？”安玲笑吟吟的问道，脸上无辜的好像只是在讲今天的天气如何，“不过看你还能这样说话，显然那些人还不够卖力呢，早知道就再叫几个人一起收拾你了，一定叫你口不能语，身不能动。”
心里的世界在一寸寸的剥落，露出一片死寂的黑色。
“是你。”
不敢相信的事实，语气却异常的坚定。
“是我。”安玲笑的可怕，手轻轻的抬了抬安澜的下巴，“一年的计划，终于在今天完美实施。”
因着父母离异，安澜从小跟了爸爸。安磊在她五岁的时候又娶了带着孩子的王曼，那时的还叫王玲的她怯生生的缩在王曼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一颗小脑袋来，声音软糯的可爱，“姐姐，你会喜欢我吗？”
“一年啊……”安澜笑起来，笑的心口发闷，裂开的嘴角疯狂的张开，渗出红色的血迹。
那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微笑着，向王玲伸出自己的小手，坚定的说，“喜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游戏，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零食看电视。”
两只小小的手相握在一起，好像就那么说定了一辈子。
“一年是计划。其实啊，这个念头我很早之前就有了。”安玲拢了拢安澜耳边的碎发，冷静的说出最残忍的话，“很早很早，或许早在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有了。”
你有的，我要有，你没有的，我也要有，总之你一切的一切，我都要拥有。
“我没什么对不起你。”安澜只觉得她拂过自己脸颊的手冰冷阴森的可怕，胃里翻腾的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尽胆汁呕出心肺。
“谁知道呢。”安玲冷冷的看着她，“你就别等爸了，爸刚刚听说了你的事就气的心脏病发作送医院了，或许就在你的隔壁呢。”
安玲觉得有趣，又道，“你说马上就要高考了，本来以你的成绩可以考一所很好的重点大学吧，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真让人伤心。”
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子轻颤的像雨中的蔷薇，“你也别担心，错过今年，明年你正好可以和我一起考啊，你人又聪明，多教教我呀。”
明明没有眼泪了，可安澜还是想哭，她自认为自己善良诚恳，对安玲更像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没做过什么错事，可为什么会有这样深深的恶意？
“我要是你呀，我早就不想活了，那还有什么颜面呢？”安玲半蹲的姿势让她有些腿脚发麻，可是心里兴奋的发颤。
这种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的成就感，实在是太刺激了！
安澜闭上了眼睛，呵，原来这就是她来这里的意义。
出了这样的事，洁身自好的她早在被那几个人拖入小黑屋时就已经决定了，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只是心里惦念着家人，舍不下他们，因此一直隐忍着。但终于，还是所有希望都破灭了。
“妈知道你的事吗？”
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问，追求真相的最后执着。
安玲勾唇笑了，白净的手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泪，话也随着安澜的绝望而变得轻快，“你哪有什么妈呀？她一直都是我妈。”
没有明说，却把所有的关系都挑明了。
“知道了。”
印象中，那个一直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每次见到她们回家后会和蔼可亲的笑着说，“学习累不累啊？再等一会，饭马上就做好了。”
原来，原来都是恶意的逢迎，虚伪的表象。
心疼的厉害，像被人用刀子狠狠搅在一起，连呼吸都艰难。
许久，说完话的安澜就这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若不是呼吸时身体轻微的起伏，与个死人无异。
安玲装模作样的喊了她几声，还是没什么反应，心知这就够了，有时候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就是简单的几句话，不过数字，却字字诛心。
她知道安澜的性格，了解安澜比她了解自身还要透彻。
安澜扶着桌子，慢慢的直起身，居高临下的又看了一眼床上满脸伤痕的安澜，看她的痛苦，看她的绝望，这世间没有比这更精彩的事了。
这是最后一眼，也是她所有恶意的终结。
以后的她还是那么天真烂漫，楚楚动人，没人再将她与安澜相提并论，以后她有自己完整的家，有一心一意对她的爸妈，不会再有纷争，不会再有嫉妒。
只有她一个人的骄傲和荣光。
安玲走出病房的时候，脸上的得意之色尽数被掩去，只有伤心欲绝后的憔悴。
旁边的护士瞧着她的脸色直摇头，“真是可怜，家里人出了那样的事。你也要多注意身体，以后多来医院开导开导她吧。”
安玲柔顺的点了点头，“是呢，这事换谁也难受，护士姐姐，也请麻烦你以后多多注意我姐姐的情况。”
护士当然是点头保证，安玲感激似的冲她一鞠躬以表感谢，护士还在喃喃她是个好孩子，安玲已经走进了电梯。
拿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有了十几个未接电话了，一看名字全是宋辉阳。
安玲盯着那三个名字许久，有着报复似的快感。随手回拨过去，对方已经极快的接了起来。
“是安玲吗？你姐姐今天早上没来上学，学校里都在传她出事了，到底怎么了？”声音带着少年的质感，微微的磁性嗓音。
听到他的声音，安玲痴迷的把手机紧紧贴合在耳边，仿佛这样，就感觉他在身边说话一样。
“姐姐出了不太好的事……”安玲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宋辉阳听出其中的愉悦和对他的爱慕。
“到底出了什么事？”宋辉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姐姐现在在哪里，我去找她。”
出了医院大门，外头的天已经暗了，湛紫色的天空上有几道飞机留下的白色划痕。
安玲还想着用什么借口回绝比较好，一个人影从高处坠落，就在她的面前倒下，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她仿佛清楚看到了安澜头着地后血浆迸裂的场景。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安玲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摸了摸脸。
是红色的血。
还有余温。
电话那头的宋辉阳头一回暴躁的问她，“你她妈的倒是说话啊，安澜在哪里，我去找她！”
周围有反应过来的人，赶紧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忘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医院。情急之下，也有人打电话要给警察。
一时间人声嘈杂。
就在宋辉阳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安玲开口了。
“她死了。”
一片寂静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