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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念你也想念我自己 ...

  •   她也无法明确地给这份喜欢下一个定义,从聊天的角度来讲,就是看到姜怀树回复消息的时候,比看到别人的消息时,心里有一种甜蜜的灿烂,烦的时候也可以试着嘴角上扬。

      11月27号的这一天,2020年的L市初雪终于落了下来。

      窗户微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有俏皮的雪深夜悄悄地落白了黄土覆盖的丘陵。

      雪很开心,谭和也是。

      她记不清是谁曾讲过雪天适合想念,但因为下雪,想念这个不受控制的东西的确破开冻土在雪上悄悄冒出了头。

      怯生生地,在心头搅的她发慌,又觉得十分温柔。

      二十岁的谭和是一个普普通通在读本科的大三学生。

      像远在北京的姜怀树一样,不过也不一样,至少对于谭和来讲,姜怀树一点也不普通,一点都不像她一样。

      况且二者相比起来,谭和确实平庸多了。

      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卑。

      外貌、性格、学历……越长大,爱情的成本都在呈倍数增加,最后都演变成了自卑的源头,和另一面的自尊遥遥相望,终持不下。

      而对于喜欢姜怀树这件事,就像是她胸膛里怀揣的信仰,她虔诚的捂了四年,甚至有时候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喜欢的到底是这份喜欢的感觉还是那个人。

      像每个早晨一样,在27号下雪的这一天,谭和照常在七点半准时走出宿舍大门。

      虽然已早知道了在下雪,有了心理准备。

      但在踏出宿舍大门的那一瞬间,她不经意抬眼望去,还是不免被满目的莹白和迎面灌来的冷风惊住了。

      冷色调也温柔。

      风里有雪落下来的声音,淅淅簌簌……

      是认真的雪和又一年提前的冬天!

      这是她在北方度过的第三个冬天,记忆里,很多关于凛冬的细节其实也好像比夏天的更清晰。

      像是大一早晨冒雪去教室打辩论的路上,小径路旁树上的积雪不经意间掉在脖颈间,冰冰凉凉的,砸的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十八岁“少年当拿云”的那颗意气风发的心也慢慢火热起来。

      其实,谭和认为她对太多事物都曾揣着一颗火热的心。小小的胸膛里,自以为是地心怀着天下。

      而关于“天下”的解读角度却也稀奇古怪,毕竟是十几二十岁正儿八经的少女心,生机勃勃。

      对于选择去参加辩论社,也是因为常年伴随着她的“演讲恐惧症”。

      总是在一上台就会不由自主地手脚紧张甚至发抖,声音会颤抖,带着一种紧张的哭腔。

      初高中,她妥善地把它藏起来,永远做着台下积极捧场的观众。

      对于她来讲,台上的人就像漆黑夜空里闪亮的星星,莹光照亮台下,却其实是冷冷的。

      高处不甚寒,她还是好想做高处的星星。

      她现在已经记不得自己大一参加新生辩论队比赛时拿到的第一个辩题是什么了,但两年多过去了,她还是一直都记得十八年来她第一次辩论时,她是四辩。

      结辩稿其实并没有提前准备完备,临场发挥总结下,她没有去刻意看辩稿,稳妥放在背后的一只手努力营造出几分正式性和专业性。

      桌子遮挡下的双腿有些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她很紧张,又在心里默默感谢着面前的桌子。

      简要地总结双方观点,重申己方观点,讲论据,升价值,她声音像是要吼出来,全程洪亮异常,语速也快,评委的学长学姐刚开始吓了一大跳,然后开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讲完。

      总结陈词的4分钟结束,说长不长,却也不短。

      她的脸异常烫,像被火烤了一样,心下不好意思,又觉得现在这副尊容可能十分狼狈,便更加惭愧。

      却又隐隐有些享受过去的那几分钟,意犹未尽,且酣畅淋漓。

      只好连忙鞠躬道完谢,成为坐着中的一位,减少些突兀感。

      她慢慢地迂回地把脸埋进面前的桌子上,听着辩方稳稳当当地陈词总结,心里只恨不得给自己找个地缝藏起来。

      这种心理状态继续维持了评委评价的大部分时间。

      而在评委们宣布她是最佳辩手时,这些情绪却如同突然炸开的烟花,一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震惊和不解。

      入眼都是学长学姐憋笑的脸,意味深长地表扬她的脱稿和声音洪亮不卡壳……然后又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委婉地提醒她其实不用那么激动。

      如果内容不过分,原来激动和紧张是可以巧妙转换的。

      真好!难免更加喜欢起辩论和增添了些讲话的勇气。

      不过对于辩论这件事,她一年后其实还是没有坚持下来。

      在校辩队选拔时,因为和队友没有配合好加上真正的紧张,最后还是被淘汰了。

      侥幸走不到最后,但因为最初的侥幸转换,她也坚持着走了一年多的路。

      她很感激一路上遇到的各种辩论赛以及队友和评委,却不得不说再见。

      大多再见不由人,漫长的后来也该大抵如此。

      后来的日子里,她又经历了其他各种大大小小的公众场合讲话,终于慢慢克服了容易紧张的毛病,开始变得从容沉静,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而最初那段辩论的时光想起来最先浮现在眼前的却是落在颈间零零散散的雪,冰冰凉凉,一下子苏醒她其他的相关记忆。

      遗憾又动容。

      而冬日里的记忆也像是大二的一个晚间刚刚在期待雪,第二天雪花就落下来的不期而遇。

      也是雪天路面湿滑,小心翼翼的步子和雀跃的心情。

      这都是初雪里夹杂的少女情怀。

      霜雪储存且封冻记忆,又在温暖的情绪里渐渐化开一缕一缕地飘出来。有的抓不住就散在了时间长河里,能抓住的,她都格外珍惜。

      所以说,下雪真的很好,洁白的雪不动声色地就粉饰和清洁了那些不好的记忆,加上了纯白美化的滤镜。

      接着,她在去教室的路上默默踩雪,雪像是白进眼睛里,眉目都一点一点地被点亮。

      长在胸膛里的那颗心好像一下子也变得特别软,糅合着自然而然的欢喜。

      看着道路前方雪地里或杂乱或规律的各种脚印,来自于对美好事物的欢喜在这一刻相通。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这句话曾被她在QQ签名发出来当过座右铭,所以稍稍一沾边,它一下子就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也许读经典的好处之一就是那些令人深刻的内容耳濡目染地就被圈浸进脑子里,在被需要时第一个兴奋地跑出来,包容又骄傲。

      就像思维对有益的事物产生了惯性,习惯性地就去获取更多更有益的事物。

      不过比起奢侈的“相通”,她其实更喜欢“共鸣”这个词。

      交谈是双方的事情,对方讲的某个小点触动了另一方,使另一方产生了短暂的共鸣和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便有了意义。

      “幸福就是所有的碎碎念都有了归处。”

      废话也可爱。

      “不过,学校的银杏树林也好可爱,”谭和下意识的感叹道。

      叶子将落未落的十一月,大片的银杏树上的挂着些浅白的阳光,星星点点,带着些雪色和雾气,退却了人间烟火气。

      让她也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脱离了俗世的愿望。

      但是,喜欢一个人却是难免落俗的吧!

      清晨的秋冬阳光没有温度的照在身上,却因为是早上,却仿佛被一天伊始的仪式感镀上了一层令人格外安心的氛围。

      也因为这种氛围,谭和思维的噪声得到了宁静,反倒不再纠结想到的那一刻落俗。

      她喜欢这样的早晨,也更想在这样的早晨只是好好喜欢一下自己。

      而无关于那个人。

      日出消融,檐上落雪。

      恍若新的一年的到来!新的一天也刚开始,她在心里莫名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也连带着那份笃定的喜欢。

      继续向教室前进自习的路上,她又突然想起去年姜怀树给她发的北京大雪的视频。

      谭和总是这样,独自行路的那些时间几乎统统交给了头脑风暴。

      自己在路途中同自己谈话和沟通,也理顺各种突如其来的回忆。

      那场大学的视频因为换了新手机已经找不到了,但记忆里朵朵分明的雪花飘落撒下的影像却还是固执地留存在脑海里。

      她心下蓬松的像是降落的大雪花,却又异常明白和一个人分享雪景的意思姜怀树肯定不清楚。

      不自作多情是谨慎的自知之明,靠想象的浪漫像是摇摇欲坠的危房,经不起任何折腾。

      谭和是胆怯的。但还是好想做一个勇敢的人。

      但这种幼稚的暧昧还是挽救了太多无法刨根问底求结果的感情,也挽救了她。

      她心里有嘲讽的声音响过,在蔑视别人之前,她又先蔑视了自己。

      而且,她也没有资格蔑视别人,自己都是糊里糊涂的好几年。

      不过,还是想选择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总是这样如此迅速地情绪翻转,像是川剧里的变脸,面具太多,戴久了有时候常常会以为这就是自己的脸。

      但胡思乱想的前因后果不过也就是因为另一个人的态度远没有那么明朗肯定。

      可能不过是有一点点心意没被满足,像是晚回的信息、突然的敷衍回复、不动声色的冷淡……心上好像就变成了无底洞。

      事后自己又开始循着种种以为的蛛丝马迹缝缝补补,规劝自己其实他也是有点在乎自己的。

      靠事后想象的爱情也是爱情吗?

      真羡慕明确的双向奔赴啊!

      这些矫情的想象力张牙舞爪,水声也像是被灌进了脑子里,无数狗血烂俗任她挥洒。

      但生活其实也到处充满了狗血,有时候都不用她适度修饰。

      像是理顺遂成功的临门一脚,决定命运的却是还陷在泥泞里的另一只;

      像是院里一系列奖学金和保研名额的暗暗较劲;

      像是不可避免地喜欢一个人。

      却一边又安慰着自己:一地沾了狗血的鸡毛里,也要试着捡出珍珠来。

      突如其来衍生的各种思绪,谭和慢慢觉得头疼,轻轻摇了摇头想甩开,拍拍自己的的额角,示意自己清醒。

      毕竟美好雪景不可辜负!大自然的美好是强效且无副作用的镇定剂,浮躁总会慢慢被抚平。

      思绪下意识开始发散至别处。

      谭和突然有些理解古代哲人面对自然美景感怀的诗意。

      L市的雪,其实常常在十末开始造访,金秋十月,未立冬之雪,蛊惑了一大群来自南方的学生,对早雪的惊喜也生生地盖过了对寒冷的怯意。

      更幸运的是,在寒冷漫长的北方冬天,还有暖气温热整个冬季。

      “供暖”这个词是谭和到北方之后才学到的词,每每寒潮加深,同学们讨论的对象里总是少不了“什么时候开始供暖?”这个话题。

      谭和耐冷,却总是在这个话题时拔下耳机偷偷听上那么一耳朵,对她来讲,“供暖”这个词就很供暖了。

      总有一些字组合起来,轻微想一想念一念便觉得是温柔本身。

      就像姜怀树这三个字,在她看来,恍若亭亭一如少年风致。

      姜怀树不是万能喻体,但关注点不带转弯的几下子又被她绕了回来。

      又是姜怀树,总是姜怀树,也一直是姜怀树。

      她总是有能力把生活过成一个大概率只有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的固定圈子。

      谭和有些暗暗鄙夷自己,呼吸却有些细小的乱。

      是怯生生的少女情怀。

      不过,在她不多的映象里,姜怀树真的一直很好看,是一个好看到让人总是在见到美好的事物都能串联到少年。

      平和温润,像是阳光下晒暖的书卷和盈盈发亮的满树绿意,是刚刚好的墨香和温度,君子端方,茂林修竹,合于树。

      扑面而来的儒雅和舒服,轻易地就攫住那些不经意间的目光。

      由内而外的气质占了第一眼,外表的美好又画龙点了睛。

      喜欢姜怀树,也就像是喜欢一棵树一样。

      二十岁的少年人像正逢繁茂的大树,挺拔阳光,恍若永恒的清醒姿态,沉默又骄傲。

      姜怀树就是那样的人,好像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且十几年如一日的积累沉淀。

      每每想起,她总是又高兴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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