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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味觉 渡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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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空中花园，走廊。
赛利卡走进实验室。阿西莫夫和他的助手们正低头忙于各种实验器材之间，因此一时间没人发现赛利卡的到来。
阿西莫夫正坐在实验台前，低头翻阅一份资料。赛利卡一边在心里感慨实验室安保措施的有待提高，一边悄悄地走到阿西莫夫身后。虽然深知在偷看的时候不应该发出声音，但当她看到那份报告书第一页上的名字时，赛利卡还是下意识地念了出来：“体检报告？■■■■■的？”
“……真希望你和■■■■■都能明白进屋先敲门这个道理。”阿西莫夫语气冷淡地说。他将报告书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转身看向赛利卡，“看起来哈桑已经忙到抽不开身了，我记得我是让他本人过来找我。尼科拉也很忙吗？”
“尼科拉司令和你来往频繁，他忙不忙，难道不应该是你最清楚吗？”赛利卡瞥一眼桌上的报告书，“议长和司令最近都忙到见不着人，为了节省时间，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找议长要说的应该就是这份体检报告吧，■■■■■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阿西莫夫抿了抿嘴，却没有说话。
赛利卡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见的是议长本人。我不知道议长为什么要把我派来，但既然你们要说的内容属于机密，为什么不直接把信息传输到议长的终端上？”
“这不是机密。”阿西莫夫说，“或者说，还没到能成为机密的程度。但是……”
阿西莫夫欲言又止。
这可真是举世罕见的奇景，赛利卡想，空中花园出了名的毒舌竟然也有舌头打结的一天。她这次直接伸手指向了那份报告书，“■■■■■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情况真的很严重，那么我会立刻联系议长，让他亲自过来听你说。”
“……没有问题。”阿西莫夫沉默良久后，伸手将报告书递给了赛利卡，“你自己看吧，拿回去给哈桑也行。■■■■■的体检报告非常正常……但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
“你在说绕口令吗？”赛利卡接过报告书，一边低头翻看一边问道：“对了，■■■■■人呢？我来的路上也没看到露西亚他们，灰鸦最近不是没有任务吗？”
“那就是在地面吧，灰鸦驻地面据点。”阿西莫夫说，“他之前从我这里拿了不少血清，应该是准备在地球停留一段时间。”
1.
地球，绿洲。
夜间巡逻永远都是不太平的。在绿洲边境清理了三四波感染体之后，渡边终于返回驻地中央区域准备休息，而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首领大人和下一班巡逻的遗忘者做了交接，又不放心地嘱托了几句，这才走进帐篷，准备摘下双刀进行日常的保养。而就在帐篷的门帘合拢的那一刻，渡边忽然察觉到在这片空间里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的备用大衣原本挂在衣架上，现在却跑到了床上，而且这件大衣还鼓起了一个弧度。
显然，大衣下面有什么东西。
渡边站在原地短暂地愣了几秒。紧接着，一向沉稳冷静、成熟靠谱的首领大人迅速扭头朝帐篷门帘看了一眼，那样子像极了私会时检查四周是否无人的年轻男女。
在确认门外没有人之后，渡边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缩在他的大衣下面一动不动的物体，开口说道：“指挥官，您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况且在人类的道德法律中，非法入侵他人房间应该是一项罪名。”
大衣以及大衣下面的物体依旧一动不动。
“既然如此，我只好亲自动手了，希望您没有裸|睡的习惯。”渡边说着，伸手揪住大衣的衣领就要掀开。意料之中地，他的动作遭到了阻止：一只手忽然从大衣下面伸出来，先是按住了衣领，后来似乎是想到只按衣领治标不治本，所以转而握住了渡边的手腕。
衣服下面突然伸出一只手，这场面真像恐怖片。渡边想着，侧目看向那只手。
小臂完全赤|裸，手肘以上看不出是否穿了衣服。虽然按理说应该是有衣服的——也许是短袖或者背心，但在渡边的视线范围内，人类的肤色和大衣的深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视觉刺激极强，仿佛掀开衣服就能看到一具同样赤|裸的人类躯体，柔软且温暖。
渡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此时不同举动会引发的不同效果，然后抬起另一只手，隔着大衣，准确地找到了人类头发的位置，轻轻地揉了揉，嗓音温和地说道：“这样满意了吗？”
握着渡边手腕的那只手短暂地一抖，随后迅速挥动两下，将渡边的那只手都推开。你揪着大衣的衣领把衣服一把掀开，同时起身坐了起来。在看到渡边站在床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你毫不犹豫地将大衣扔到了渡边的脸上。
渡边没有躲。果然是短袖，他想，还是空中花园的制服短袖。
等渡边把大衣拿下来，视线重新恢复光明的时候，你已经整理好了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渡边转身将大衣挂回衣架，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从灰鸦据点跑出来的？我巡逻的时候没看到露西亚他们。”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吗，什么叫跑出来的？我给他们留了字条，过两天就回去。”你说着，露出了标志性的挑衅笑容，“怎么，你担心他们杀过来问你要人？”
“我还不至于怕几个小鬼。”渡边轻哼一声，“现在吃早饭还不到时候，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最近的物资有些紧张，我会尽量向你的口味靠拢。”
“我不睡了，外面巡逻的人脚步声太吵，我实在睡不着。”你说，“物资好说，下次我往运输机上多塞几箱。你休息一会儿吗？天马上就要亮了，目测还有四个小时。”
“构造体不休息也无所谓。”渡边打量着你，在看到你的脖子时，他忽然皱起了眉，“你脖子怎么回事？有淤青。”
“这个啊，”你下意识地扬起手摸了摸脖子侧后方的淤青，“上次出任务的时候没留神，被武藏玖型抡到了。”
“武藏玖型？你的脑袋还在原位，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渡边眉心依旧紧皱，“和你说了多少次，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就算你从学校毕业的时候是首席，也不要总是往前冲，真正的战场和你在学校的模拟作战不一样。露西亚和里他们虽然资历尚浅，但保护你应该是绰绰有余。”
“他们三个已经轮番说过我了。”你说到此处，似乎是想起了被说教时的场面，闭上眼睛揉了揉耳朵，“尤其是里，整整一周没给我好脸色。幸好突击鹰那时候在外面出任务，否则里和库洛姆一左一右……我怕是要再被后勤的人笑话死。”
“‘再’？”渡边闻言一挑眉，“里和库洛姆……经常说教你？”
“……你什么表情，我是那种经常做错事被说教的人吗？”你轻哼一声，“你知道后勤部那帮人有多无聊吗？他们平时第一喜欢看的是我被里和库洛姆骂，第二喜欢看的是我被阿西莫夫骂，这件事甚至已经传到哈桑议长耳朵里了。我在空中花园，社会性死亡。”
“只要你愿意，遗忘者随时欢迎你。”渡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在这里，没人会说教你。”
你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商业假笑，“除了你。”
渡边面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对，除了我。”
“……”你捂住了脸。
2.
你本想趁着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拉着渡边去室外看星星和月亮，但显然，你错误估计了天亮的时间和速度。
你和渡边都不打算再休息，距离渡边的下次巡逻也还有一段时间，因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之间打发时间的方式就变成了你坐在桌边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最近的见闻，渡边在旁边为你烹饪早饭，偶尔针对你说的内容发表一点建议。
这场面怎么形容？老夫老妻，岁月静好？你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如果没有帕弥什，你未来的老年生活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什么老年生活？”渡边盯着火候，头也不回地问。
你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把刚才脑子里想的内容说出来了。你笑了笑，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渡边的背影，“我就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难得。现在外面到处是帕弥什，每天都是死亡、死亡和死亡，我作为空中花园的一名劳动力，居然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地等饭吃……真是梦幻。”
“我在空中花园时曾向上级建议过，人类指挥官和人类士兵应当定期接受心理治疗。”渡边说，你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可直到现在，空中花园连个心理咨询室都没有。”你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接上一句。
“……”渡边没有说话。
“渡边，你说，如果没有帕弥什，或者帕弥什被消灭了，我的晚年生活会是什么样？”你依旧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将头转向另一边，然后闭上了眼睛，“我应该会结婚吧，留下后代，把后代抚养成人之后就颐养天年。我做饭，他等着，或者他做饭，我等着。我们一起变老，等死，然后真的死掉。”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消极的时候。”渡边将火候调小，拿出碗和盘子准备出锅。
“有感而发罢了，我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现实的。或者说，我平时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哪有时间畅想未来。”你依旧闭着眼睛，通宵过后，困意在此时渐渐袭上了你的脑海，“可是你们怎么办呢，渡边。”
“什么？”渡边关掉火，侧头朝你看过去，却只看到你背对着他趴在桌上。
“你们怎么办，渡边。我问过阿西莫夫，构造体变回人类在理论上可行，但投入实际应用需要时间精力、财力物力。你们要一辈子都是构造体吗？不会变老，不会死去，就算受伤——受了那种特别重的伤，也可以重启。可帕弥什已经没了，你们不会再受伤，也不会再重启。不老不死，不伤不灭……这太混蛋了。”
“……你看起来是困了，吃完饭去睡一会儿吧。”渡边将食物盛进碗里和盘子里，有意地无视了你的问题。
“一旦生活恢复安逸，人类就会开始繁衍。到时候人类的数量超过构造体，人类成为了多数，构造体就不再是‘英雄’，而是‘不老不死的怪物’。我在学校的时候偷用权限，看过不少以前的故事，人类……任何生物，一旦抱团成为种族，就会产生排外性。你知道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就是这个意思。”
“指挥官，吃饭，吃完去睡觉。”渡边将碗筷放到桌上，顺势抬起手在你的头顶微微用力揉了一把，“别胡思乱想。”
“可你们不是怪物，你们是英雄，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把你……”你睡意朦胧却依然断断续续地说着，忽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进了你的鼻子，你立刻噤声，坐直身子看着桌上的饭菜，眯起眼睛笑着说道：“啊，好香。”
看到你瞬间走出消极状态，看到美食的样子就如同看到糖果的小孩子，渡边不由得露出笑容，“尝尝味道，我这次改变了食材的用量。”
你将食物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去之后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我吃东西只分好吃、能吃和不能吃。我说不出食材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我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话就是色香味俱全，嗯……还很清淡，适合早饭吃。”
“确实，早饭应该以清淡为主。等你睡醒了，中午饭再做得丰盛些。”渡边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再找个话题，就看到你夹了一筷子凉菜放入口中，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你，却对上了你充满疑惑的视线。
“怎么了？”你以为是渡边想起了遗忘者首领的公务，于是迅速将食物咽下去，放下筷子说道：“没事，你去忙吧，我吃完一个人四处走走就行。”
“不，不是。”渡边说，“这道凉菜的原材料是一种带有苦味的野菜，我记得你不喜欢苦味的食物，正要提醒你，没想到你已经吃下去了。”
“……啊，是吗，可我觉得还好。”你一边说，一边用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口凉菜碰到嘴唇时沾上的味道。似乎是感受到了从舌尖传回的苦味，你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可能是因为没有加热吧，苦味还能忍受。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苦味的食物健康。”
渡边没有过多怀疑，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关于刚才你说的话，如果没有帕弥什，构造体的未来……”
“放心，我不会胡思乱想了。”你适时地打断了渡边的话，“人类喜欢说‘如果’，但世界上不存在‘如果’。每个人都管好眼前事就可以了，对吧？”
“你……”渡边还想再说什么，但你的笑容中既有真诚又有敷衍，那意思不言而喻：你希望这个话题可以就此终止。渡边向来拿你没办法，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我再给你讲道理，你只要心里不认同，就不会听进去。罢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快吃吧，等你吃完，我也该去巡逻了。”
“巡逻需要我跟着你吗？”
“不需要，你趁着困意，一会儿直接去休息吧。”
3.
目送你返回帐篷乖乖躺下休息，渡边开始着手收拾碗筷。看到食物的残余量时，渡边不由得皱起了眉：你的食量比起以前变小了不少，就连你平日最喜欢的食物，今天也只是动了几口，而这几口和其他食物相比已经算是很多了。
遗忘者的首领大人不禁怀疑自己的手艺是不是下降了。可今日烹饪时的手法和平时并无差异，虽说最近遗忘者的物资有些紧张，但唯独在对待你这件事上，渡边绝对不会因为物资不够就打折扣。那么是什么导致了你今天胃口不佳？
渡边又看了看那几盘你根本没动过的食物，可他却找不到那些食物的共性，唯一能说得上是共性的，也就只有“它们都是凉菜”这一点。而那盘苦味的凉菜，你也只动过一口，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那道菜。
一直到出去巡逻的时候，渡边还在想这个问题：没有动凉菜，只动了热菜，而热菜也只动了几口……难道是肠胃不好？胃口不好则是感冒上火导致？可你今天的状态和面色不像是感冒上火或者肠胃不好，甚至可以说，你今天的状态和往日并无差异。
思考无果，渡边小声自言自语道：“可他平时从不碰苦味的食物，唯一一次吃苦还是因为打赌赌输了……”
“嗯？什么赌输了？”和渡边一起巡逻的遗忘者问道。
“一个人的口味突然发生变化，会是因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没准是受了刺激，心理上或者身体上都发生了改变？”遗忘者大大咧咧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渡边？”
“……不，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