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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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一转眼。云澜姐姐已故去有大半个月了吧。前日宁公子才刚刚来，若是他能早来半个月就好了，说不定云澜姐姐就不会想不开了。”
“呵，春香妹妹你可不要把被那张俊脸迷了心去。这等显贵世家少爷，哪会记得一个小小琴娘？依我看啊，云澜也是一时让那白衣迷了眼，才会郁郁而终。”
两位姑娘坐在下面聊着，完全没发现她们的话题主人公之一正在上面听。
这……
林琼偷偷抬眼看旁边的宁华。或许是换了黑衣的缘故，这位白日里温和翩翩的公子，此时的气质截然不同，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十分冷漠。
不过半个月前宁华尚在长鸣山参加武林天骄榜比武，倒也不是忘了云澜姑娘。
林琼打了个眼色，示意换个地方。宁华接收到了，却没什么动静，依旧蹲在原地。
罢了，本想着听人家长短不是很合礼数，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了，她只好继续一起听。
下面的两位乐伶浑然无觉地继续喝了一口小酒，惬意得很。
“可那宁公子实在不像薄幸之人。前日里来听到云澜故去的消息，还和徐娘黑了脸。后来还听说去县令府上要个说法了。”
“人都死了，再做这一套又有什么用？”
“不能这么说……”
“春香你那时不知道。之前呐，这宁公子也是途径我们丰邺城，几乎是日日来寻云澜。这云澜姑娘呢，也是个守不住心的。我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自从宁公子来后，每日笑颜如花。那时我还劝过她，可她就会和我说一句‘我知道的，他和我不是同路人’。”
那年长些的乐伶长叹了一声。
“最后呢？自那宁公子走后，每日郁郁寡欢，后来就有一日我见云澜姑娘心情甚好，一问之下是那宁公子托人送了东西过来。而后开心了没多久，就去了。”
那年轻些的乐伶小声道：“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儿，哪能全怪到宁公子身上呢？”
“你啊！这么快就帮着人家说话了？这女儿家的心思啊，都快写到脸上来咯！”
两人在下方一阵嬉闹。
林琼在屋顶上又偷偷地看一眼宁华，对方面色平静地回视。仿佛下面人谈论的宁公子和他没什么关系。
咳，看来风光霁月的宁三公子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了。是她浅薄了。
那年长些的乐伶又道：“春香呐，也莫怪我说的过分，你也别老盯着这宁公子了。我们这般人的命数，就是这样了。最好不过寻一身份普通的良人嫁了，两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就这种心愿，大多数都是达不成的。”
“望多了这天上的明月，总会心生痴妄。可我们生而平凡。多半是水中捞月，一场空罢了。”
年轻的乐伶撅起了嘴似要再反驳，一看老乐伶脸上的表情又停下了。
那是一种很沉重的东西，现在的她还有些看不懂。
老乐伶拿起酒杯，爽快饮毕，开怀一笑：“听不懂罢？听不懂还好，那云澜姑娘就是太通透了。”
因醉酒而有些微红的眼睛怔怔地看向桌上一处，喃喃道：“那北境的皑皑白雪，中州万海城的滔天巨浪，南域的繁花争簇……多美啊，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能不能梦中窥见一角？”
老乐伶的声音有些小，年轻的乐伶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附身过去，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本泰然居长夜，奈何明月照心间——”
年轻的乐伶推了推老乐伶，没反应，走过去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竟然坐着就闭上了眼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
应是梦到了什么美景吧，她心想。
年轻的乐伶从旁边拿来毛毯，盖在了老乐伶身上。又去收拾桌上的酒杯杂乱。
屋顶上的两人内力深厚，耳聪目明，把老乐伶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林琼呼吸一滞。老乐伶的话再结合之前在褚府时孙嬷嬷对云澜的描述……心下有个荒唐的猜测。
正抬头看向身旁，只见墨色的衣袍一扬。林琼一楞，稍慢一步站起身，宁华竟然已经直直地跳下了楼，遁入夜色中。
微抬了一半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实际上，以她的反应速度，刚刚是有机会拦下宁华的。
但她迟疑了。
为什么？
林琼站在原地，慢慢地把手放下了。
十五的月华给大地洒下一片银色，也染到了屋顶上着一身夜行衣的少女的身上。
林琼低下头，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眼睫下掩盖的是复迷茫杂的情绪。
她在心里，其实是认同那个老乐伶的吗？
是因为宁华在这个小县城的出现，给原本满腹才华浑身傲骨的云澜描绘了更宽广的天地，可她却满身枷锁无法离开，最后又不愿出嫁，郁郁了结自己的一生。
故而收到琴之后，就直接地选择了典当。她有再好的琴又怎样？就算宁华助她名声大噪又怎样？现下的世道，乐者是不会在外漂泊的。世人只会道哪个乐坊中的乐者如何地音绝天下，成了名，也就代表着扎了根。
再也没有向外飞翔的可能了。
给宁华留下的那番传话，若是为了让这天子骄子知晓他造成的结果……按照这样想来竟是恶意满满。
不对。
“云澜小姐她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
“心如明镜，琴如其人。”
林琼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更为熠熠闪光。
虽未曾见过这位云澜姑娘，但她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指引。
云澜留下那句话，不该是对友人的恶意。
打定主意后，林琼又独自在屋顶查探了起来。忽闻下方有开门声，乐坊后门中走进一人，看身形，正是她寻找的乐坊主徐娘。
林琼从上方跃下，轻巧落地，刚好拦在了徐娘面前。
徐娘只见一个黑影落在身前，面色一惊，张口就要喊。林琼上前一步想捂住徐娘的嘴，却发现对方不知为何最后没有出声。
而徐娘看清了面前人的脸，神色一松，又想到什么紧张地伸长了头望了望林琼身后。发现确实只有一人，彻底放下心来，没好气地道：“姑娘，你可吓死我了。”接着不着痕迹地挡在仅开了一半门的后门门口。
林琼拱手行礼：“抱歉，这番冒昧来访，是为了云澜姑娘。”
徐娘的脸上依旧抹着浓厚的脂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骇人。可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硬是柔和了些，却又摇了摇头，流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云澜呐？是个没福气的，和她娘一样。”
“姑娘去过褚府了吧？我与她娘相识。在她娘病死后，这褚府就是我带她去的。本想她爹应是念几分旧情，好让这孩子有个光鲜的身份，衣食无忧。结果那褚夫人是个容不下人的，她在府中过的不好，这我还是后来知道的。可我那时自身难保，真的无力带一个孩子。”
徐娘叹了一口气：“后来我这情况好些了，就让她多到这乐坊中来练琴，散散心，也好过一直在那府上受气。宁公子来了，本以为是她的一次机会，可她抓不住。后来又不知为何地就去了。”
林琼听后觉得奇怪：“这么听来，你与云澜姑娘应是感情深厚，为何那日宁公子来时，仿佛要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徐娘笑了，厚重的脂粉盖不住脸上细密的岁月痕迹：“姑娘年轻，未当过家不懂。宁公子若是那时生气了，我这乐坊可怎么办？乐坊中的那些无家可归的年轻伶人怎么办？云澜故去了，可剩下的人还是要过活的。再说了，宁公子问的那琴，我只在小厮送来时见过一次。云澜姑娘拿回去之后我就没见过了。”
林琼沉思，乐坊这边一番话下来竟是一无所获。离开前最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收到琴的那日，徐娘还记得云澜姑娘有什么异常吗？”
本以为会得不到答案。徐娘却想了一会，一拍脑袋：“姑娘你若是问这那一日，我倒是突然想起，那日云澜问我这城里有没有会制琴的木匠师傅。”
林琼：“木匠师傅？”
徐娘点头：“对，我以为那琴有什么不合她心意要改。还劝了她这是别人送来的，乱改不合适。但是她态度很坚决，我就告诉她了。”
林琼得了那木匠师傅的住处，就向徐娘道谢告辞了。运起轻功跳在外墙上的时候，她蓦地想起，刚刚从屋顶跃下之时，后门外似停靠有一辆马车。
她从空中朝那边看了一眼，后门外已经空荡荡没有任何马车的影子了。
徐娘这么晚了，怎会从后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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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华坐在客栈的凳子上，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窗外一道黑影跃入，跪地报告：“今夜乐坊主照常与一人夜里秘密会见。但他们在马车内交谈，
周围有人看守，未曾听到谈话内容。但马车外有似有氏族标识，现下我等已去对比查探了。”
暗卫在地上停了一会，未曾听到下一步命令，依旧不敢抬头跪在地上。
过了一会，声音才在头顶响起。
“不必查了。”
暗卫一顿，主子从乐坊先行回来时，还吩咐了他们在那继续探着。怎么这时突然就不查了？
不过身为暗卫，从不会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
暗卫道了一声“是”就从窗口离开了，还用内劲巧妙地合上了窗户。
宁华放下茶杯，表情漠然。
好个云澜。
本以为她不一般，没想到也是个目光短浅的。
照他来看，若想行遍天下，方法多得是。他宁三公子就是送上门的捷径。
说什么他无能为力？
愚笨之极。
宁华抿紧了唇，想到了刚刚从乐坊屋顶听到那一席话的时候，心头的那一阵烦闷。
怎么谁都是这样？
明明有些时候，只要稍微装个表面样子，就能达到目的了。
就像他这十几年来做的一样。
宁华又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冷了，入喉冰凉，烦躁的心也在这一瞬冷了下来。
他就从来不会这么傻。
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真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