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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鲸鲨 岐源书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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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还要去找那个失踪的小女孩?那这件事我就负责处理了。”亦川抿了一小口茶。
“不出意料的话,一会儿老顾他们几个会来,应该是来借你的。”安泽从不会说没有依据的猜测。
“为了江离那件事?他果然没死吧。”不出意料,亦川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
“他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死了,那该有多少人喜出望外啊。”安泽忍住笑意。
“谁没死?”沈南星送走管家后回到会客厅,就听到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一个祸害。”安泽略微想了一下。
“诶?”沈南星不明就里。
“早。” 两人正说着,便听门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进来的人很熟悉地打招呼。
“哟,大忙人啊。”安泽抬头看向来人,语调中的调侃不加掩饰,“因弗兰星那摊子事处理好了?”
“嗯,今天早上刚做完战后处理。”穿着红色披风的白发女人摘下快要挡住眼睛的兜帽,“老顾在停星船,马上到。”
“望舒留下看家了?”
“对。”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您需要咖啡还是茶?”沈南星看她和安泽很是熟稔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这里新来的?”凛秋好奇地问到。
“给她拿可乐。”安泽交代,“亦川捡回来的小孩儿,来这里打工。”
“好的。”沈南星应了一声,红着脸离开了。
那个女人容貌极其秾丽漂亮,带有着勾人心魄的邪气,却又因为气质冰冷难以接近,而显得妖而不媚 ,以至于透着一丝圣洁和清高。
——像个高傲的圣女。
“依据我的情报,江离不像传闻那样死了。”安泽敛起神色,“凛秋,他现在怎么样?”
“昏迷不醒。”凛秋轻叹,“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们是救治过程出了问题才会来我这里找解决方案。”安泽求证,“所以呢?哪一步?”
“颐草,图斯蒂卡没有这种植物。”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你能查一下吗?”
“好慢。”
“隐秘的位置很难找。”顾羲和解释。
“颐草已经大范围灭绝了。”安泽蹙眉思索。
“可替代的有吗?”
“同类植物在同一时间遭到毁灭,希望渺茫。我再去查一下。”安泽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向后面书架。
“最近有新委托吗?”
“刚走了一个,遗产争夺。”安泽站在梯子上抽出了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很无聊,但价格十分可观。”
“养的舰队还可以撑多久?”凛秋顿了一下,“不够的时候记得和我们说。”
“放心,我肯定不会和你们几个客气。”
“可乐来了。”沈南星端着托盘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
“谢谢。”凛秋点头示意一下,没有摘下白色手套便拿起杯子。
“安泽,亦川借我们用一段时间,图斯蒂卡的医师普遍嘴不严。”顾羲和看了一眼正悠哉悠哉品茶的亦川。
“嗯,可以。”安泽翻着书页应道,那书表面看上去和普通的古书别无二致,可翻开时却涌出蓝色迷雾,像是奔赴归属地似的,卷着风散在空中。
“我也没问题。老板,人家图斯蒂卡军方总部的伙食可比你这里好上不少,小心我乐不思蜀。”亦川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图,图斯蒂卡?!你们是……”沈南星的震惊通了电似的,流向四肢百骸。
“我叫凛秋,他是顾羲和。”
“……久仰,久仰。” 沈南星呆呆楞楞地应道。
这两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星系最高度文明的星体——图斯蒂卡的四个实际掌权人之二。三百多年前,这四人领导推翻了当时腐朽混乱的政权,建立了新型政权,才将图斯蒂卡由灾难中拯救过来,逐步发展成如今这样科技发达的态势。
“我需要向他们行礼吗?”沈南星小心翼翼地蹭到亦川旁边,紧张地询问。
“可以,但没必要。”亦川是越来越搞不懂这小孩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都很随和的,不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找到了。”安泽把书放到桌面上,蓝色烟雾蔓延过后也消散了些,“诺亚方舟还仅存有几百株粟岐草,效果不如颐草明显,但只要使用得当,也可以起到效果。”
“诺亚方舟……靠,我前天刚刚和罪歌吵了一晚上。”凛秋揉揉头。
“为了争论西红柿炒鸡蛋是应该先放西红柿还是鸡蛋。”安泽对这两人的幼稚程度无言以对,“她向我告发你来着,你们两个闲得发慌?”
“呵。”凛秋赌气也就持续了几秒钟,倒是能屈能伸得很,“我去求她。”
“报酬要什么?”顾羲和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我想想哦。”安泽沉思,“嗯,你们星球苏瓦蒂家的蛋黄酥,下回来给我捎两盒。”
“成交,走了,改天见。”顾羲和记下来,“亦川,走吧。”
“拜拜嘞您呐。”安泽愉快地挥手告别,“诶?等等。”
“怎么了?”
“门口那袋垃圾顺手捎走。”安泽安排的明明白白。
“老大,您就要两盒蛋黄酥?”沈南星惊讶万分,联想起刚才那则委托,对比更加明显,小声问:“刚才的委托,您要了二分之一家产,曲家的二分之一家产相当于几百亿星币了吧。”
“他们几个都已经是星球领袖了,我要多少他们也能支付得起 。但是一则,苏瓦蒂家的蛋黄酥真的很好吃,二则,他们几个……勉强算是我的孩子。”安泽认真地说,看不出一丝玩闹的架势。
“?!”沈南星毕竟是普通人类,被安泽的这句话刺激得不轻,“孩子?几百年?”
“嗯,我收养的。”安泽像是在叙述什么平平常常的事情。
“啊?”
“图斯蒂卡的四个兔崽子,小时候都是在这里长大的。”安泽解释。
“兔,兔崽子?”沈南星很难把堪称神圣的殉道者和兔崽子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刚捡回来他们四个的时候,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的关系,他们比你还要矮好多。”安泽稍微想了一下,比了一个大概的高度,“大概就这么高?江离那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伤,断刀从肩膀穿过去,从阶下到堂上,血淌了一路,皮肉翻开,骨头……”
“亦川老师就这样走了?”沈南星不敢深究,转而引开话题。
“他是在任信使,本来就不会在这里久住,谁有委托他都会过去解决,你就是他处理委托捡回来的。”安泽习以为常,“实习期过后你也会像他这样。”
“我也能像亦川老师一样强吗?”沈南星小孩子心性,这就忘了安泽年龄的谜团,期待地问道。
“那估计不能。”安泽显然并没有把沈南星刚冉冉升起的自信心放在心上,“亦川的根基百年难遇的稳,又是猫妖……”
“亦川老师是猫妖?”沈南星再度怔住。
“你不知道吗?”安泽意外地说。
沈南星消化掉了这个事实:“那亦川老师那日去贫民巷,是预知到了地震,所以前去救援吗?”
“不是,那天亦川是收到了治安部的委托,去你们那个贫民巷捣毁赌/博窝点,恰巧遇到地震,所以遇到了你,看你资质不错便带你回来。”
沈南星是一个月前被亦川捡回来的。
一个月前受地震影响,他所在的贫民巷发生暴乱。沈南星迫于无奈只能躲藏在煤堆后面来保证不被波及。
本以为又会是持续几天的烧杀抢掠,这次却半个时辰左右就彻底清净。
沈南星小心翼翼地从煤堆后钻出来,便看到亦川拿着刀站在巷子中央,刀尖还在滴血,可是那人身上无论是血迹还是污渍都分毫不见。
沈南星也不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上前去说了什么,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跟着亦川来到了岐源书屋。
在福卡洛斯住了十九年,沈南星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地方,只要支付随老板心情变换的报酬,便可以提供对从家族斗争到军事支援的帮助。
虽说“杀手如果姓名和事迹被传得满城风雨,那么这注定是一个失败至极的杀手。”
但是这个书屋并不像是刻意隐瞒存在的地方,唯一能够躲避纷扰的是地处于幽深的小巷这一点。
除此之外,行事风格张扬得离谱,可是每次轰轰烈烈地处理完委托后,包括委托人在内的所有人心照不宣,对书屋的存在绝口不提。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海妖在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掀起潮汐,将脏污破落席卷埋藏,然后悄然无声地离开。
沈南星入职这一个月,虽然没有看到有军事协助的委托寻来,但是各大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算是见过不少。
亦川是妖,世间百态他尽数见识过,不为此感到新奇自然不奇怪。
那么,安泽呢?
“您也是妖吗?”沈南星来不及细想 ,顺势问出。
“我不是。”安泽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安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极其接近于黑色的蓝,眸中无法窥视星河,没有蕴藏辰星。
像是深海。
没有阳光眷顾,沉寂幽深的深海中 ,锁着一头正欲挣脱囚牢的鲸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