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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福卡洛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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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卡洛斯向来多雨 ,仲夏时节更是如此,原本蒙上一层灰的芭蕉叶,也被雨水漆上一层脆生生的绿来了。
“嗒,嗒,嗒。”
老人拄着拐杖,踩着青石板砖朝巷子尽头走去。
家家户户禁闭门窗,一时间,竟然只有雨水的冲刷声和拐杖敲击声相映成趣。
老人走到小巷最后的那户人家门前,大门正上方 ,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块匾额,“岐源书屋”四个字遒劲有力。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布料层层包裹住的物件,抖落开布料,露出了一块小孩儿巴掌大的磁石。
老人慢慢将那来之不易的磁石靠近门锁处……
“咔。”
老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推来门,向里面走去。
视野随着门打开的弧度变得开阔起来了。
那是一个装修很复古的园子,里面向日葵和风信子开得正茂盛,但却和巷子一样,安静得很。
老人朝中门走去,还没来得及扣门。
“你好啊,客人!”雕花镂空木门被一个少年砰地打开。
“客人请进!”少年活力四射,把这死气沉沉的园子也渲染上了光。
老人跟随少年向会客室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里的路很绕的,请您跟紧了我,不要迷路了。”少年热心地解释。
“请问您是这里的主人家吗?”老人一路上云里雾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发问。
“不是的,我是个门房。”少年介绍,“叫我小沈就好啦。”
“就是这里,请进吧。”少年停在大门前,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方方正正地用楷体写下了“营业中”三个字。
“好的,麻烦你了。”老人鞠躬道谢。
“使不得,使不得。”沈南星摆手拒绝。
“你是收到死亡威胁信的曲家差遣来的人?”门里一个穿着衬衣的年轻男人走出来,“随我进来吧,南星,去倒茶。”
“我是曲家的管家。”老人掏出那封犯罪预告信。
“哦,是管家先生。”那男人接过信看了一眼,“您先坐,我去叫老大起床。”
“您不是……”管家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就是这里的主人了,看来还是并非如此。
“安泽,起床了!”年轻男人一脚踹在里室木门上。
“亦川你烦死了!”里面的人迷迷糊糊地大声控诉。
不大一会儿,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揉着眼睛走出来。
“说吧,什么委托。”安泽坐在靠背椅上,抓起一块方糖含在嘴里。
“是这样的,我家家主重病住院恐怕时日不多,在一周前,夫人接到了这封恐吓信,信上说,在六月十二日,将会取走夫人和少爷的姓名。 ”管家哀痛却又机械地叙述。
“旁支亲戚有吗?”
“没有,我们老爷的亲戚都在早年饥荒中不幸身亡了,老爷是白手起家,和夫人很是恩爱,只有少爷这一个儿子。”
“曲家的事情我倒是也听说了不少。”安泽拿起那封预告信看了起来,“你们夫人派你来的?”
“是的。”
“是希望我们提供什么服务?保护还是收尸?”安泽状似不经意地问。
“当然是保护,您说笑了。”管家一怔 随即陪笑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了些。”安泽嗤笑。
“您这是哪里的话。”
“你应该知道。”安泽叉起蛋糕上的草莓,平平淡淡地提醒,“我这里,是需要收取报酬的。”
“请问需要多少钱?我们少爷一定会分毫不差地支付的。”管家急切地承诺。
“我要你们家产的二分之一。”
“什么?!”管家惊骇,“这恐怕……”
“二分之一家产换你们继承人和夫人的命,不值得吗?”安泽抬眼看向管家。
“请您稍等,我向老爷请示一下。”管家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站了起来。
“请。”
“曲家那种名门望族,二分之一的家产够我们撑很长一段时间了。”亦川若有所思,“不过,按你的性子,怎么不索取他们的全部家产?”
“二分之一应该是他们家主能够接受的极限了。”安泽看着管家正在打电话的背影,解释到,“继承人性命攸关,夫人为了救儿子花了大价钱得到我们这里的通行卡,家主却只允许管家前来求得帮助。”
“嘶。”亦川了然,“不愧是商人。”
“您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沈南星迷茫。
“沈南星,设身处地,如果你是曲家家主。”亦川循循善诱。
“我没这富贵命。”沈南星很是务实。
“我是说假设。”亦川扶额苦笑不得,“假设你是那个白手起家,通过自己的努力叱咤商界一生,双亲已逝,没有任何旁支亲戚,与唯一的继承人和恩爱的夫人生活在一起,极其看中血脉传承,现如今生命垂危,即将离开人世的曲家家主。”
“你这定语也太长了。”安泽嫌弃。
“现在你的夫人和儿子面临死亡威胁,如果想要救他们,必须花费你这一生所有拼搏奋斗而来的财富,你愿意吗?”亦川没有理会安泽的吐槽。
“当然愿意。”沈南星毫不犹豫,“夫人和儿子是唯一的亲人,自己又撑不了几天,他那么看重家族血脉的传承,本身又是一穷二白地起家,那些钱不去救亲人难道陪自己下葬吗?”
“没错。”安泽稍有欣慰,“但是 ,这么关键的事情,他却只派出管家前来与我们交涉,能说明什么?”
“说明家主他自己病重无法行动也担心妻子和儿子的安危,让他们呆在安全的家中,防止遇害。”沈南星思考了半晌,然后笃定地回答。
“完全错误。”安泽轻叹,“一个会写出如此逻辑缜密犯罪预告信的犯人,是不会在预告信上公示日期以外的时间行凶的。”
“所以,凶手在五天后才会动手,在那之前,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是绝对安全的。”安泽敲了敲预告信上写着时间的那一行。
“那为什么……?”
“因为他担心妻子和儿子在最后关头发现他的秘密,所以把他们两个变相地监/禁在家中。”安泽淡笑着说道。
“秘密?监/禁?”沈南星骇然失色。
“唔,能让一个把血统延续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古板,将自己继承人的安危排在后列的原因,恐怕是他这个继承人,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安泽没有明说,但是顾南星已然明白。
“私生子?”沈南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
“那这个死亡威胁,也是私生子做的?”沈南星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掀开了两面派富人的遮羞布。
“不一定,或许是老头儿自己做的。”安泽耸耸肩。
“如果是家主自导自演,那二分之一的家产……”沈南星仿佛看到成堆的金块从自己眼前飞走。
“他会给的。”安泽示意刚才急得站起来的沈南星坐下,“管家刚才说,要去征求他们家主的意见,也就是说,夫人派他来我们这里的事情,家主至少是默许的。”
“默许?”沈南星不解。
“他的夫人应该握有他的把柄,随时可以公之于众,夫人以此为威胁,迫使家主同意,所以这二分之一家产,他们家主为了稳住夫人,一定会支付。”
“如果再多,他会……狗急跳墙?”沈南星猜测。
“嗯,濒临绝望之际,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也总比什么都得不到来的实惠。”
“小先生。”管家那头已经放下手机,朝安泽走来。
“同意了?”
“是的,家主今日便会召开董事会,出资证明书我明日便会送来,至于长期债权投资以及长期股权投资……”管家恭敬地转述。
“打住。”安泽干脆地打断,“我不需要你们公司的任何权益类资产,因为我没有兴趣参与管理你们的烂摊子,也没有必要去承担风险,所以请尽快变现后付款。”
“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也会履行保护你们夫人少爷的承诺,不过一旦你们耍什么花招,那么。”安泽危险一笑,靠近管家低声说道:“你们家主死了都不会安宁。”
管家脚底像是有烈火在燃烧似的,让人想要逃离却因为灼热的火焰融化了腿,怎么也迈不开步,误以为有一个硕大坚固的笼子,从梁上垂下来,彻底禁锢住了他。
“好……好的,我一定会如实禀告的。”管家浑浑噩噩地应下。
“沈南星,送客。”
“是。”
“怎么了 ,笑什么?”亦川奇怪地瞥了一眼安泽。
“世间百态,还真是无奇不有。”安泽咬着叉子,笑道。
“你已经能够确定是曲家家主做的了?”亦川像是在反问。
“嗯,基本可以确定。”
“那为什么要写预告信?”这也是亦川从一开始就困惑的地方,“为了事后转移警方的视线?”
“有这个因素,不过我认为,主要是为了引起我们怀疑。久居深闺的夫人按照常理是不会有得到我们这里通行卡的渠道的,所以可以猜测,从一开始夫人‘遇巧‘拿到通行卡,就是他们家主的阴谋。”
“倒是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他那棋盘里了。”亦川闻言轻笑。
“只不过他忘了一点。”安泽看向不远处桌面上摆放的棋盘,“象无法渡河,兵无法后退,士不离帅,帅不可出九宫,可这车,只要无子阻拦,步数便可不受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