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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他就在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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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等待的陈河,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这里前几天刚发生了一场命案。失恋的男人一时情绪失控,抱着前女友从顶楼跳下,两人当场死亡。
近几日这里少有人烟,四周一片死寂,从沈清让他带她来这里,陈河心里的不安就开始存在,随着一路到达这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清没告诉他来见谁,也不让他告诉老大她来了这里,可他刚刚过来看到一辆车和之前跟踪过他们的那辆车很像,他后来猜到那辆车应该跟韩赫立有关系。
如果嫂子是来见韩赫立,如果......
最近因为那个网红的黑历史被爆出来,听说他们现在拍的这个新剧可能会受影响,韩赫立这两天在网上也被骂得很惨。因为快到合约,他的经纪公司已经不怎么管他,之前还看到小道新闻说他有抑郁症在看心理医生,很多人说他心理不正常,一连串的不如意,万一他走极端......
陈河越想越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还是决定给老大打电话......
“你不怕吗?”韩赫立忽然开口道。
沈清淡淡望着他,眼睛里波澜不惊,“怕什么呢?”
韩赫立的唇边弯起一抹悲戚的笑,认命似的开口,“这段时间,我想过无数种把你留在身边的方法,可是每一种,无一例外都会再次伤害你,因为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从前听人说,人生如棋,一步错,便是步步错。他一笑置之,如今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才明白万般皆是命的道理。
遇见她,是他的福气,可他却弄丢了她。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她已经不再属于他!
相见恨早,她是他永远也渡不过的劫。
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应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了吧!韩赫立清楚地感知眼下的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生命在以十倍百倍的速度流逝,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见面吗?”他又开口,打破了一片沉寂。
沈清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向他身后的墙面,如整座墙面大小的巨幅画卷,被一朵朵奢华的金箔勾绘出得金色玫瑰花铺满。金色的海洋,无数的花枝,层层叠叠,如梦如幻,高贵而迷人,像爱情一样让人忍不住沉沦。
她没有说话,可他知道她都明白,他扭头也望向身后的画卷,唇边挂着淡淡的笑,道:“这是我能找到的玫瑰最多的地方了,可是很抱歉,这里最近不是很吉利。听说有人数过,这上面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算了下,若是我们能在一起,我一生大概会送你这么多玫瑰吧,可惜没有机会了!”
何尝不知画上的玫瑰终究不是真的玫瑰,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真正的玫瑰他送得起,可是她又稀罕要吗?
“看起来确实好多!”沈清望着画卷,轻轻叹道。
“你不怕我会做一些偏激的事伤害你吗?”他回头望向她,眼底一片灼热。
沈清的目光从墙面回到他身上,眼神沉静而坚定,“你不会。”
一片死寂的心因为她的话泛起阵阵涟漪,然后是刀割斧锯一样的痛,他忍不住又一次扪心自问,这些年他都失去了什么呢?
眼眶通红,滚烫的泪珠流满了他整张脸,他轻声道:“人都是会变的!”
沈清眉眼温和,淡然一笑,“是啊,人都是会变的,可是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她平静地望着他,轻声开口:“这些年,我悟出一个道理,人处在痛苦之中时,唯一能解救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有时候放下,就是一种重生......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如论如何,还是要多多保重自己!”
“可是已经没有意义了,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清儿!”韩赫立满脸痛苦,轻轻哀叹。
清儿,你可知,我坠入黑暗的炼狱,生不如死,你是唯一解救我的良药,可我身处炼狱,又怎能再连累你?
提前结束了工作,许寒山临时改签了机票,本以为可以给她一场惊喜,走出机场却接到陈河的那通电话。他来不及想太多,一路争分夺秒奔赴到这里,来到二楼,隔着一层落地窗看着她完好地坐在那里,一颗紧绷的心才终于平安落地。
韩赫立正对着这个方向,似乎看到了他,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沉默良久,他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束玫瑰,站起身子,将花捧到身前,向沈清道:“最后一次了......这是我欠你的。”
沈清站起来,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花,“这花我收下了,”然后她向前一步,双眸沉静,紧盯着他,缓缓道:“我也欠你一样东西,现在还给你。”
话音落地,她扬手手掌,重重落下,静谧的咖啡厅随之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说:“这一巴掌,祭奠那段如梦境般美好,却被你们毁得面目全非的岁月!”
本以来可以以一种平和的心态结束这最后一次见面,可是不知怎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痛起来,眼睛一阵酸涩,不一会儿就变得模糊。
她转身欲走,却看到身后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不知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她竟全无察觉。
他总能在这样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泪水忽然失控似的,一下全涌出来。
她怔了好一瞬,抬步朝他走去,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叫她,“清儿,对不起!你要相信,有一句话我没有骗你,你是我这些年唯一深爱过的人。”
这几年他曝光过几次恋情,真真假假,不过都是配合公司和别人炒作而已。
他唯一爱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
沈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释然了,眼泪却越来越凶,抬头看到前方等她的人,她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他的身前。
许寒山眸色微沉,一双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直到她来到身边,他轻舒一口气,伸手为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沉声道:“以后,不准再为别的男人哭。”
不等她说话,他拿起她怀中的花,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紧握着她的手,带她走出咖啡厅。
“我来这里,你是不是生气了?”走出玫瑰庄园,她轻声问。
许寒山打开车门,将她轻轻推进车里,“先回家。”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车里一片寂静,沈清觉得心口闷得难受,望着窗外波光潋滟的江面,忽然道:“我想下去走走。”
过了好会儿,一直不见回答,回头望向身旁的人,他其实一直都在看她,见她回头,他才回她,却还是那句话:“先回家。”
“我现在不想回去。”言语间透着一股倔强,沈清转身又望向窗外。
似乎听到他的叹息,然后便听到他喊:“陈河,停车。”语气藏着几分压抑,几分薄怒。
江边空无一人,冷风呼啸,吹到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沈清一向畏冷,此时却像忽然失去了感知,无所畏惧地沿着江边走了好一段路程,他静静跟在她身后,任由她这样胡来。
后来沈清终于停下,依靠着栏杆静静遥望波光粼粼的江边,凛冽的寒风将她的一头长发吹得凌空乱舞,她亦浑然不觉。
过了会儿,她轻声道:“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说我演栖桐公主演得好,夸我有表演天赋,可哪有那么多天赋啊?就只是,很奇怪地,我仿佛能感知到她的所有欢喜、哀伤、愤怒和绝望,然后拍戏的时候,很自然地就能表达出来。”
“大家都很喜欢他们千年后的第二世,因为栖桐终于可以像一个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地过一生,虽然因为遇到那个人,又经历了一场浩劫,但是苦尽甘来,两人最终得以长相厮守。然而我却更喜欢栖桐本身,因为我觉得她的一生才算真正地活过,她笑过,哭过,反抗过,斗争过,虽然结局一样的惨烈,可那又如何?她从不曾屈服于任何人,任何事,就连命运,也莫奈他何!”
顿了下,她再次开口,声音哽咽,听得人一颗心揪痛不已。
“那是他......我爸走后的第四年,伤痛一分都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我每天都在不停地想,可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突然......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为什么他那么早就被收走活下去的权利?为什么妈妈,那么早就注定要孤身一人度过余生?为什么妹妹还未成年,就要失去此生最大的倚仗?为什么我,刚满二十岁,就要过上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心里有好多困惑,好多不甘和怨气,我问天天不答,问地地不应。呵!生活和故事是不一样的,故事可以跌宕起伏,可以歇斯底里,生活不会,生活里不管你有多痛苦,日子仍然不温不火地过着,任你心里再痛不欲生,千疮百孔,人前该笑还是得笑。”
“那些年心里真的好难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栖桐公主这个角色就像是一个发泄口,因为她,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又重新活了一次。演绎她的过程,我把心里所有的痛苦、悲伤、以及绝望,统统发泄了一遍。这段经历我很少跟人讲,没有人知道,那曾是我二十岁以后,时至今日,唯一一段最快乐,最肆意的时光。”
栖桐听闻心上人战死后的悲痛,灰天暗地地痛哭,她演起来毫不费力,因为她一直欠父亲一场这样的大哭。
父王的崩逝已是栖桐第二次经历死亡,那时朝堂动荡,山河破碎,她的内心变得麻木死寂,就像她因为父亲的骤然离去而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借献舞之机刺杀敌国王子失败,栖桐被兄长狠狠掴了一掌,随后她一声冷笑,从地上起身大笑着离去,一路脱掉身上繁复的锦服和头饰,素衣长发跑到父王上朝的大殿门前,在滴水成冰的雪夜跳舞到四肢僵硬,从台阶摔下被宫人抬回寝宫。
那是栖桐对命运最后的怒吼和反抗,她心里一直憋着那样一团火,与她心灵相通,和她共舞,与她一起向命运发出最张狂无畏的呐喊。
和亲路上,天玑岭顶峰,栖桐红衣怒马,从悬崖边一跃而下,纵然壮烈赴死,也带着对命运最后的抗议和不服,那一刻,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爱人,也为了她的国。恨不是男儿身,栖桐少时便说过这样的话,栖桐便是这般女子,那一刻,她无比羡慕栖桐,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活得勇敢肆意,无所畏惧。
那段岁月,她没有当作简单的演一场戏,借着栖桐这个角色,她可以畅快淋漓地活一回,这样刻骨铭心的岁月,怎能忘记?可是事情的结局,却那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