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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29塞维尔 “弗朗西斯 ...

  •   1729年4月16日 放羊!放羊! 该死的天气阴晴不定
      我发现这种故事情节就像是世界上最精妙绝伦的机械表,多一个齿轮都会让它往未可知的方向扭转。天知道我居然会在日记里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也许明天我应该把它刻在羊圈旁最醒目的大石头上,好让那个多出来的“齿轮”自惭形秽,主动消失在这个故事里。
      要知道这和我想象中的牧羊女生活差太多了,起码应该像是米勒画中的那样。这让我感到了深深的欺骗,客户们肯定也会这样想。然后他们就会抱怨,这个故事就会停止,公司就赚不到钱,我就要收拾铺盖滚回老家,最后成为失业大军中的一员。不过,我现在也算是失业了?管它的呢,总之,明天还是放羊的一天,我由衷地希望这样的苦日子能快点到头。
      ——《快穿日记》

      “早点睡吧,呼兰。明天你还要和你妹妹一起去镇上换东西回来。”爷爷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昏黄色的煤油灯一起穿过破旧的木板门传到呼兰的耳朵里。她飞快地收拾好日记本,把自己扔到床上,含糊地回答:“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门外又传来迟缓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呼兰相信爷爷已经回到他的房间。于是她翻身坐起,顺着床边的小木梯子爬到阁楼上,打开天窗看外面璀璨的星空。1729年清新舒爽的空气吹得她有些飘飘然,成片的、枯黄色的草原一直蔓延到库尔山脉,深蓝色的天空将星光洒下来,落在不远处羊圈里小绵羊们发出的鼾声上。

      夜风有点冷,呼兰不得不回到温暖的房间里给自己拿了条羊绒毯子。这个世界出现了一点故障,原本的剧情出现了偏差,导致男女主并没有相遇,而是在错误的时间线上度过了或凄美或幸福的一生。

      女主布丽-克里斯特尔是位远近闻名的美人,十六岁就因为出落得亭亭玉立而被希特尔特伯爵看中,请专门的音乐老师教习,养在塞维尔。她在十七岁的时候被伯爵夫人发现并羞辱了一番,赶出了塞维尔来到威尼斯。在这里遇到了最初对她表示不屑而后深深迷恋上了她的男主,诗人提姆-史密斯。

      他们相知相爱却因为世俗种种没能在一起,克里斯特尔是权贵的玩物,辗转流连在各国的贵族圈内,最终因为容颜不再嫁给了一位忠厚老实的鞋匠。诗人提姆则因为公然批评教皇而被捕入狱,当他被释放后克里斯特尔已经不在威尼斯了。他一路追随着她的脚步,却再也没能见到她。二人的悲剧爱情故事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核心,他们没有相遇就使得故事朝未定的方向发展,这曾经是呼兰的工作——修正这个故事。

      只不过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正在经历一个难得的假期。

      “安娜!安娜!不要到处乱跑!”呼兰一边拖着一车的枯草、牛奶、干酪,一边苦口婆心地训诫妹妹。

      “呼兰,我们好不容易可以来镇上玩儿了,你就不要管我了。”安娜还处在喜欢到处乱跑惹麻烦的年纪,呼兰对她没辙,只能随她去了,“那边有一个神学院,你可以在那里等我。我先去换一些粮食和丝绸。”

      “好的。”

      神学院有教士看管相对安全一些,安娜又是个活泼好奇的性子,她可以在那里好好打发一下时光了。呼兰这样想着,穿过一栋栋镶满白色石砖的建筑,这里的每一扇窗户都比她在牧场里见过的大,透明的玻璃窗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城里的贵妇仆从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挑一条颜色艳丽的窗帘来装点修饰它,然后给它选择几盆漂亮的郁金香或百合花来彰显身份。

      呼兰推着一个木头小推车,这是爷爷用废旧的羊圈改造的,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和漂亮的红白格子粗麻布,好让他们千辛万苦得来的干酪看起来更香醇一些。

      “巴尔特夫人,今天也是两包干酪对吗?今年牧场的草长得十分旺盛,连带牛乳都多了一些,给您也装一些带回去尝尝吧?”

      “天呐,您今天穿的裙子可真华丽,是要去格里博士那里接孩子吗?用香甜的干酪做礼物是最好不过的了。”

      “小德里,装好了,别在路上偷偷吃掉了。”

      呼兰熟练地把干酪打包装好,分散给各位夫人,然后顺着一条红石砖铺就的小路走到塞维尔东面的一个小集市。虽然现在时间还很早,但早集市最新鲜的蔬菜已经卖完了,呼兰挑挑拣拣选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蔬菜水果装上车,又走了几条街来到丝绸铺子挑了几匹丝绸,最后从一位好心的妇人那里拿了一个青苹果,一边啃一边慢悠悠往神学院走。

      “我十分肯定,安娜,”远远的呼兰就看到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老爷站在安娜身前献殷情,“鲜花配美人,只有将这束花送给你才能显示出它的价值。”

      天真懵懂的安娜恐怕没想明白这位老贵族是什么意思,手捧着花笑容有些无措。

      “喂,布鲁尼伯爵先生,”远处几位穿着白色神学院衣服的少年中有一位有姜黄色头发的少年笑着说,“格里博士在花园等不及了。而且,小姑娘快要被你吓坏了。”

      布鲁尼伯爵并没觉得被这位少年的调侃戳伤面子,相反他似乎有些变本加厉,还想跟安娜说什么想要同她做朋友的事情。

      呼兰看了一会儿,撂下小推车,从口袋里翻出一条牧羊用的鞭子三步两步走上前。

      因为今天要来集市卖东西,所以呼兰没有穿平日里那套邋里邋遢的衣服,而是换上了还算体面的浅棕色连衣裙。衣服上几层漂亮的花边,走起路来就像是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清风中摇曳。她漫不经心地走过去,走到布鲁尼伯爵面前。

      有些惊奇地看着她手中的牛皮鞭子,布鲁尼伯爵还是维持了一定的风度问她:“有什么能帮到你吗,美丽的小姐?”

      “如您所见,这是一条鞭子,”呼兰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或许您没有见过,但是我们常常用它来骑马或者教训一些不太听话的畜生。所以,现在我想请您离我妹妹远一点,这个请求您能答应我吗?”

      布鲁尼伯爵从未收到过如此的羞辱,他几乎气红了脸,大声地和呼兰争辩:“我只是想和你妹妹交朋友!你没有权利阻止我这么做!你只是个......肮脏的、自私的、粗鄙的!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丑丫头!你竟敢!你竟敢!”

      面对这样一个被气急的壮汉,呼兰表现得很镇定:“尊敬的先生,如您所见我只是个粗俗的平民,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争辩也只能有损您的名誉。我本来也没什么尊贵可言,但这对您可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我想格里博士还在等您,我和妹妹就先告辞了。”说完,她行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平民礼。她的这一举动让来看戏的神学院学生们发出戏谑的嘘声,显然,这让布鲁尼伯爵很丢面子,他只能气冲冲地先离开了。

      “勇敢的女孩,”还是那个有姜黄色短发的少年,“我劝您赶紧离开塞维尔吧,我想过不了多久布鲁尼伯爵就会一纸书信让卫兵把您抓到监狱里了。”

      他这句不知道是出于好心还是等着看戏的话让呼兰注意到他。一头姜黄色短发,身穿着单薄的白色神学院礼服,一根普通的细带作为腰带缠住他窄细的腰身,上面缀着几根金黄色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摇摆。

      发觉呼兰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弗朗西斯科忍不住挑了挑眉头,脸上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微微躬身行礼:“弗朗西斯科-薄那罗蒂,或许您想知道。”行云流水的优雅隔着神学院古老厚重的石壁传过来,呼兰忽然觉得认识这样一个人也许还不错,于是她提起裙子还礼,说:“呼兰.加西亚。很高兴认识你。”说完,她便拉着安娜一起离开,没有理会身后一群十几岁少年的低声议论。

      “呼兰,好奇怪的名字,听上去像是罗马人。”
      “原来是牧羊女,她胆子真够大的。我发誓那位老贵族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报复她的机会。到那时候她就会明白一些处世的道理了。”
      “这么桀骜的性子,真想让人驯服。”

      “你还和她说话了,”一个和弗朗西斯科相熟的十五岁少年熟稔地攀上他的肩膀,同他调笑,“的确是个美人,不是吗,薄那罗蒂先生?”

      弗朗西斯科瞥他一眼,笑了笑说:“不算太糟。”

      “我也觉得你不至于看上这种粗鲁的女孩子。”同伴最后说。接着,他们继续招呼着伙伴去花园里聚会。刚才的一点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只有一封来自权贵的书信落在了贝克里将军的桌上,里面诉说了一位遥远牧场的牧羊女和她爷爷是如何盗窃了布鲁尼伯爵的珍贵珠宝。当然这肯定是哪位贵族小肚鸡肠的手笔,但身为贵族一员的贝克里将军不得不找到手底下的人,去牧场抓一两个姓加西亚的人。

      另一边正在牧场的呼兰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放在橱柜里,取出卷尺和针线打算给家人做身新衣服。她刚把布料整理好,便听到了安娜惶惶不安的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姐姐?”

      呼兰叹了口气,说:“门没关。”

      安娜穿着一件已经洗褪色的黄色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换上衣服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了。

      “你想谈什么?”呼兰收拾了桌面,给妹妹到了一杯热牛奶。

      “我今天是不是惹了麻烦?”安娜惴惴不安的声音落在潮湿空旷的木板房里。

      呼兰忍不住抱住她,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淡金色的长发有些打结,她耐心地帮她梳理,说:“安娜,不是你惹的麻烦。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只需要向我保证,下次遇到这样的人你一定要扭头就跑。等你到了十五六岁,像我这个年纪,你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他可能长得很漂亮,又满腹的学识,是位绅士;他也有可能是位流浪的小提琴手,满脑子浪漫的想法;或者他只是个普通人,但愿意呵护你陪你一起去你们想去的地方。但绝不是现在,你明白吗?”

      安娜似乎明白又似乎没明白,她仍旧皱着眉头,用一双充满忧心的眼睛望着呼兰:“我们会被报复吗?”

      呼兰不想欺骗她也不想让她过于担忧,于是说:“或许会。但是不要担心,安娜。姐姐会保护你,我永远爱你。”

      安娜扑到呼兰的怀里,姐妹俩一起度过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夜晚。

      第二天,呼兰早早带着自己的日记本去远处的牧场放羊,看着枯黄的草场和灰蒙蒙的天空相连,天地一起变得灰暗。她在地上铺上一层薄绒毯子,仰面躺下。风声轻柔舒适,一群羊在旁边“咩咩”得说着无聊的情话,辽远的天空中飞过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黑鸟,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幅油画。她打开深蓝色的本子,刚写下第一句“我可能又做了一些蠢事”,就烦躁地把那个笔记本丢到一旁。

      她不认为自己做了蠢事。

      这个世界的任务很简单,她或许可以顺手解决,比如说绑着提姆把他丢到那个克里斯特尔小姐面前,让他们不得不相遇,这样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但是现在,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不想破坏这样的安宁。

      虽然每天起早贪黑,没什么钱,还要忍受绵羊腥臭的粪便、寒冷的冬天、糟糕的餐点......但是这样的生活很不错,她有一个美人坯子妹妹,和年迈的、做饭很难吃的爷爷,老人家腿脚不好还总是生病,上一周声称自己被魔鬼附身,非要她去镇子上请一位巫师来驱魔,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很愚昧,但总体来说也是位可爱的老人。

      如果那位变态伯爵能意识到这些就更好了。

      但显然不会。

      呼兰捡起本子,打了一声口哨,一条漂亮的黑白相间的牧羊犬戴维立刻跑了过来:“我们回去吧,戴维,幸苦你了。”戴维虽然不明白主人在想什么,但它绝对是只优秀的牧羊犬,只是三两声嚎叫便让所有叛逆的羊群不得不跟随呼兰的脚步回到羊圈里。

      “正好,”等到呼兰回到家里,一位士兵拦住了她,“我还打算叫两个士兵去牧场找你,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走吧。”说话的人穿着红色绣金线的衣服,具呼兰所知,这是军队的统一服饰。

      “先生,您这是做什么?”看着一群人在这个狭小的家里翻箱倒柜,爷爷和妹妹被几位士兵以并不客气的手法控制着,“他们只是老人和小孩,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需要用这么严厉的手段吧?”

      “你还真提醒我了,”年轻的军官说,“我没想到你爷爷和妹妹的年龄恰好都在法律管辖之外。看来只能由你和我们走一趟了。”

      “你被指控偷盗布鲁尼伯爵的珠宝。”他接着说。

      果然是无耻的布鲁尼伯爵,呼兰没多少意外,她安抚了爷爷和妹妹,说:“可是先生您有什么证据吗?”

      “唔,证据肯定被你藏起来了,不是吗?总之,你和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也不想在这里……这种地方,耽误太久。”这位军官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嫌弃。

      这也正是呼兰所想的,她同意了军官的要求,转身对妹妹说:“安娜,爷爷,去神学院帮我请一位律师。今日您以及布鲁尼伯爵对我名誉的诋毁一定会被我起诉的。”

      军官并不在乎这样的威胁,他摊了摊手说:“唔,只要你高兴。”

      于是,呼兰被辗转到了塞维尔监狱。这里的环境还不错,人也很和善。和呼兰关在一起的女性大都是从事扒窃或者特殊职业的,要知道在这样一个时代她们一定会有不少传奇故事。

      “我之前在威尼斯,”一位年逾四十却风韵犹存的妇人说,“那里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多情,他们有金色的卷发、华美的绸缎、最美的舞姿,优雅而有风度。如果是在那里,我敢说不出一周你就会陷入爱情。”

      “一曲接一曲的华尔兹,一个又一个的舞会。小姑娘,你一定要去试试。要知道姑娘们的美貌只能维持这么几年,不用来出风头实在是浪费了。”

      她们七嘴八舌地回忆往昔时光,大都是关于威尼斯的浪漫生活,这让呼兰有些动心。去威尼斯体验一下她们所说的也没有坏处,还可以顺便完成任务。所以她忍不住问:“你们知道布丽-克里斯特尔吗?”

      “只要去过威尼斯的人都知道她,要我说,谁不知道她呢?”另一位妇人说,“倾国倾城的美人,从前希特尔特伯爵每年要为她花二十万苏比。我在一次宴会上看到过她,她现在大概跟着庞德贝利伯爵,天呐,她整晚上都在跳舞,想要与她共舞一曲的男人太多了。可要我说,她也只是个美丽的空壳子罢了。”

      “但她至少还有美貌。”女人们讥笑着,然后大胆地和看守她们的士兵调情。好像没人觉得被关押在监狱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只有角落里的一位老妇人对呼兰说:“小姑娘,听说你是因为偷东西被关进来的?”

      呼兰耸耸肩:“准确的说是因为美貌。你们说的对,美丽有时候真是一种罪恶。”

      其他人哄堂大笑起来,那位老妇人也露出微笑。显然,贵族利用特权做的那些丑事她们比谁都清楚:“你是好人家的女孩,好人家的女孩不应该在这里。”

      又一位妇人也说:“日后无论你是不是真的无辜都会变成别人口中的‘那种’女人了。因为你和我们呆在了一起,好人家的女孩不应该与我们为伍。”

      呼兰几乎想要嗤笑,但她忍住了,眼中的满不在乎充满了讽刺意味:“谁会真正在乎呢?”1729年的贵族们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他们穿着华丽精美的绸缎,说着神学、律法和哲理,却在鲜血淋漓中起舞,歌颂着理想和明天。他们就是一个个空心的木偶,用美丽的外表和丰富的表情来掩盖内心的空洞。

      这样尖刻的话让众人一时间都没了言语,呼兰自顾自地说:“我也想去威尼斯,我还不会游泳呢。”

      “还有酒和艺术,”一位可爱的夫人说,“你一定会爱上那里。”

      女人们又开始闹轰轰地说起话来,墙角好心的老妇人拍了拍呼兰的肩膀,说:“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未来还有许许多多的,英俊的男人、罗曼蒂克的爱情、宏伟辉煌的艺术,那些都在等着你。你应该去看一看。”

      呼兰笑了笑,却没有回话。

      “有时候我觉得,你仿佛有一双很老很老的眼睛了,你知道,你的这双眼里没有年轻人应该有的......活力。孩子,永远别对生活失望,未来或许还有你从未遇到的精彩。”那位老妇人最后说。

      呼兰坐在一边,望着墙上那扇四四方方的小窗口,外面的天空灰蓝灰蓝,没有云彩、飞鸟,也看不到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729塞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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