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情》刘海艳

4、芷若情

　　上午第三节课，母亲来了电话，说父亲腰痛厉害，需要去医院，她跟校长请了假，奔回家里。原来父亲闲不住，寻思把仓子里前一年的玉米搬出来晒晒，趁着天气好，恰巧母亲去了邻居家取葱苗，父亲稍一挪动，还没等扛起袋子，就瘫坐地上，疼得嗷嗷叫，母亲听到喊叫声回来了。联系了一辆车，飞奔去街里。到了医院做各种检查，CT,x光，都查了，父亲腰椎四五节严重劳损，腰间盘还凸出，压迫神经，很严重，因为负重腰椎骨错位了，需要复位，静养，留院观察几天再做检查。家里有妹妹，母亲回去了，周日晚回来替换她，因为她要上班。看着父亲安详的睡去，她提了水壶去打水。

　　医院的走廊里幽深又漫长，好在有灯光，有来往的人，她也就不那么畏惧了，顺着灯光走向走廊的尽头，饮水机器在那里。他，看到了她疲惫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拍拍肩头，吓她一跳。原来哥们儿老父亲生病了，他来打替班，帮忙护理一个晚上。她云淡风轻的说了父亲的情况，他很是担忧，随口说了一句，“我帮你照顾伯父吧！”她怔住了，自那次网聊结束后再无音讯，他不确定她是否可以接纳他的卑微，她也没有和他联系，他们就这样彼此的疏远着。今日一见，他要帮忙照顾父亲，她怎可……“不用了，我可以的，妈妈明天过来。”他接过话茬，家里那么多农活谁来承担？你上班，你父亲住在这里，你母亲来了，你父亲怎会放心家里？你就说我是你同学，恰好伺候亲属，借机帮你照顾你父亲吧！她没有答应也没拒绝，怔怔地看着他，由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他的坚决。他接过水壶送她去病房，看望了熟睡的父亲，然后离开了。

　　这一夜，她蜷缩在另一张病床上休息，没有被褥，没有枕头，来的匆忙，根本没考虑父亲会住院。半夜里，凉意袭来，她没有睡踏实，醒来一看，身上披了件衣服，是他的，她确定。这一次，她很快入睡。第二天清晨，父亲还未起床，他已拎了早餐过来，还买了水果，罐头，瓜子，零食。他怜惜地看着她，唤她去洗脸，他打扫卫生，拖地。等她回来时，父亲已醒来，他和父亲聊得正酣。看她回来，父亲表扬了小伙子“丫头，你的同学真好，你有这么好的同学为啥没听你说过，这个小伙子，照顾人太细心周到了，比你强多了，我的闺女。”她翻了父亲一个白眼，心里却美美哒。其实父亲看人很准，他一直是这样啊！奈何……

　　吃过早饭，医院护士来做了一些理疗，用针扎破腰疼部位，连续扎上十五针，然后拔了血罐，以此类推，父亲的后腰部位放了三处血罐，接连扎了四十五针取血。针头拿下，血罐放下，血流出，都是黑色的淤血。父亲享受着体贴的服务，也忍受着剧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心疼得直落泪。父亲自小没有爹和妈，在亲属家长大，和母亲结婚后自立门户，白手起家，一块砖都没有的两个人一步步过到今天，实属不易啊，所有的钱都是父亲拿血汗拼来的，怎能不受伤啊，父亲整整干了三十年的重体力活啊！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只在春节前后的一个月里，父亲才可以休息。亲爱的父亲，早些好起来吧，家里需要你，我和妹妹需要你啊！他拿来纸巾为她擦拭泪水，把她拉到走廊里，他折回身陪父亲。

　　医院的走廊里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纷扰，满心里想着父亲一生所吃的苦，所受的累。如今，父亲年事渐长，体质大不如前，妹妹才上初二，花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她必须坚强，和妈妈共同承担家里的一切，让父亲养好身体。想到这里，她擦干泪水走了进去，父亲已沉沉睡去，双眉紧锁，表情凝重，他拿着纸巾清理父亲血罐里的淤血，一点点，细细擦拭，毫不嫌脏。看到他进来竟然没察觉，多么专注的一个人啊！除了没有工作，其余的真的无可挑剔，对她百般呵护和恩宠，对父亲又如此贴身伺候，唉，试问还有谁可以？不管怎样，父母日渐老去的事实摆在面前，换做其他人未必会如此坦诚相待我的家人。我何必纠结于吃不吃皇粮呢？怎么活不是一辈子？只要他待我如初，疼我入骨，尊重我家人，和我共同面对未来的生活，其余的似乎没有那么重要。这样子想了后，她有些释然，她拿了湿巾和他一起擦，他拒绝了，说脏！

　　清理好一切，他出去了，她留下来陪父亲，又打了一壶开水，等父亲醒了擦擦脸。他回来了，买来了毛毯和枕头，还有一个床单，她拿出钱给他，被他拒绝了。她不忍心人家如此破费，他微笑着拒绝了。父亲这一觉睡得好久，一直没有醒来的意思，他说出去吃口饭吧，呼吸呼吸外面的好空气。她给父亲留了个条，和他出去了！医院门口有好多快餐店，他俩选了最近的一家，他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征求她意见，她微笑着点头了，他真体贴，他知道她有点儿上火。饭菜上来了，他给她夹菜，为她倒茶水，她看着他为她做的一切，她心里想，会永远这样待我吗？？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了一句，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疼你一辈子！她瞬间红了脸，他会读心术吗？？她的小心眼儿怎就瞒不过他？？他们静静地吃着饭菜，她偶尔抬起头，他在看着自己，眉眼之间全是笑意，这场景毫不陌生，恰是那第一次午餐的感觉。她喜欢被他看着的感觉，她又躲闪他迷离的眼，她怕自己陷进去，她怕自己过于痴迷这不确知的未来。

　　打包回来时，父亲刚刚醒来，她为父亲擦了手，脸，他递过饭菜，父亲吃得很顺口，或许是理疗效果好，父亲有了食欲，心情也好多了！吃过饭，父亲心情大好，话匣子也打开了，和他聊着家常，了解了他的基本情况，他微笑着一一做了回答，父亲也没多说什么，躺下就睡了，他却很是紧张。她看出了他的举足无措，却也能够理解，毕竟他很在乎自己不吃皇粮的事实。他准备出去一次，要她躺下休息，说昨晚没有睡好，她答应了，他给她盖好毛毯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心里很是踏实。这是怎样的一份情感？他如毒品般令她贪恋，她享受他的照顾，她也依赖于他的付出，但这里面有爱吗？有心动吗？？他会是她最后的归宿吗？

　　往事一幕幕，他们在虚拟世界里相处的一年多，一一浮现，那时的自己也是打工的，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他们无话不谈，他对他们的未来无限憧憬和期待，他渴望与她一起奔赴幸福的明天，他一直在努力构建这美好的蓝图，并付诸于实际行动。每到换季，他都会提出给她打钱，要她的卡号，她从未接受，却也暖意盈怀。男人爱女人的标志之一是肯取悦于她，肯为她买单。女人不可贪恋男人的钱财，但男人能拿出钱来为你付出，定是爱意满满。试问，没有爱怎会如此付出？可能提到钱有些俗，但世俗的社会，俗世的人类，拿钱作为标准之一很是正常。每次他出差，都会带小礼物给她汇来，可能没有多么昂贵，但一定是精挑细选的，很是精致，很能体现他出差地的地方特色。对于她的家境，他早有了解，他深知她是家里老大，他愿意和她一起分担，好早前就有过的誓言。而今医院巧遇，他做的一切她看在眼里，他所有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