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遇》荼晓靡

1、第一章 许斯聘是个

　　孟凝最近又失眠了。
　　这回比两个月前的那次似乎更严重了些，除了半夜睡不着，偶尔还莫名胸闷心痛。
　　周六下午，她抽空去市医院挂了个神经内科，大夫诊断后摊摊手只说，年轻人工作压力太大，要学会适当放松自己。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出门右拐去做个心电图什么的。
　　于是，杂七杂八一番检查下来，大夫还给她开了一堆安神定心的药，让她回家先吃吃看，没效果再来做个深度检查。
　　她点头谢过，起身出了办公室。
　　不远处，一堆衣着朴素的老人中间围着个医生，年轻帅气，正耐心的跟他们讲解药的服用方法。
　　孟凝着急去拿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从窗口领完药，低头看到缴费单上的总金额时，孟凝愣了几秒。
　　原以为这么折腾下来得花不少钱，看来是她多虑了，比自己预算的钱足足少了一半。
　　啧，这下心里有点喜滋滋的。
　　出医院大门时，她不经意抬头望天，余霞成绮，五彩斑斓的云散成条状，平铺在愈渐黯淡的遥遥天际。
　　日落西山，余晖在这个北方的城市，四处游走，被光环绕着的男女老少们，都在共同演绎着生活这部冷暖大剧。
　　还没发现，生活有时也挺美好的。
　　一阵风吹来，冷的她浑身一哆嗦，将她从文艺女青年的自我陶醉中瞬间拽回了现实。
　　十月底的北京，空气阴冷干燥，她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又扯扯肩上的挎包带，逆着寒风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自己的雪佛兰里。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从口袋掏出来一看，宋老佛爷。
　　过了几秒，电话被接通。
　　“妈，您有事吗？”语调看似恭敬乖巧，实则表情漫不经心。
　　“嘿，你这丫头，怎么？没事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宋丽榕向来说话嗓门大，好在她早习惯了，提前将手机拿远了些。
　　“没这意思，您说。”她凑近说了句，身子已经走到了车门旁，手搭上门把。
　　“昨天你方珍阿姨来家里做客，我寻思着她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么，就跟她说有优质的男孩儿也给我家凝儿也介绍一个，你说巧不巧，还真有一个，搞建筑装修的，比你大一岁，今年二十九......”大概是真的挺入宋女士的眼，整个介绍下来，她笑的合不拢嘴。
　　晕晕乎乎的听到一半，她貌似听到背后隐约有人在叫她名字。
　　“孟凝？孟凝！”
　　她举着手机回眸，目光环顾了一周，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最后听到了那句“孟大妞儿！”，她人顿了半晌。
　　久违的声音，那股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扑面而来，她瞬间反应过来，是沈小瑜。
　　孟大妞儿是她小名，宋丽榕说这名字大气，她嫌土，一直没好意思往外说，直到有一次大学里，室友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说出几个自己的外号。
　　她想也没想就随口提了句，别人都没注意，就数室友沈小瑜耳朵尖，搂着她腰都快笑弯了。
　　也是，孟凝平时就一闷葫芦，文文静静的，形象几乎跟什么“大妞儿”、“大宝儿”这些太过于“大气”的称呼简直毫不沾边，搞笑也是情有可原。
　　自那以后，沈小瑜有事没事就会来一句
　　“孟大妞儿，吃了吗你？”
　　“孟大妞儿，复习大纲借我瞅瞅呗？”
　　“孟大妞儿，你是猪的亲戚吗？睡觉老打呼噜，吵的我美容觉都睡不好。”
　　“孟大妞儿，......”
　　沈小瑜是哈尔滨人，跟孟凝姥爷家在一个地儿，加上她本身性格热情开朗自来熟，一典型的北方女孩儿，因此大学刚开学那会儿，两人的友谊建立贼迅速，关系铁的跟什么似的。
　　大学毕业后，沈小瑜回了哈尔滨发展，两人也有个三四年没见面了，顶多平时过年过节发发微信祝福，没想到今儿会在这儿遇见她。
　　实属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高兴。
　　沈小瑜从马路对面的斑马线拎包小跑过来，边跑边朝她扯嗓子喊，生怕她跑了似的。
　　孟凝眼神追随着她，抬起手回应了她，电话那头，宋丽榕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着男方情况，被孟凝一句“妈，碰见个熟人，回头再说。”给掐断了电话。
　　没等沈小瑜过来，她将手机塞回口袋，张开双臂迎接她的到来。
　　沈小瑜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二人相视一笑，她紧紧的扑进了孟凝怀里。
　　“大妞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大小姐。”
　　两人于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相拥而笑，内心五味杂陈，一些往事也被揭开序幕。
　　许久，沈小瑜松开她，左右掰掰她的脸蛋来回瞧着，又抓着她的手臂，退了几步上下打量她：“几年不见，瘦了，皮肤也没之前白了。”
　　孟凝哑然失笑，开玩笑说：“被社会这座大熔炉一烤，哪儿能不黑？”
　　沈小瑜被逗笑了：“就你贫。”
　　“走，找个地儿整两杯？”孟凝顺势搂过她的脖子，歪头挑了下眉。
　　“行，咱姐两今天不醉不归。”
　　“得嘞～”
　　——
　　半个小时后，王府井附近的一家饭店。
　　不大的方桌上摆的满满当当，驴打滚，北京烤鸭，炒肝儿，酱肘子......京味儿十足。
　　孟凝嘴里嚼着卤煮火烧，手上还握着瓶燕京啤酒跟对面的沈小瑜走了一个。
　　“你不是在老家当高中老师当的好好的吗？怎么想着回北京了？”孟凝放下筷子，胳膊交叉叠在桌沿边儿上。
　　沈小瑜大学学的是外语，成绩马马虎虎还看得过去，毕业考了教资回哈尔滨当了个高中英语老师，工资勉强够她一个月吃喝，要是另外想买口红包包，那估计得月月“月光族”。
　　“啧，老师是好，固定工资，有双休节假日，但我这人你也知道，耐不住寂寞爱折腾，根本就不是当老师那块料，我妈那纯属赶鸭子上架。”沈小瑜咽了口啤酒，又接着感叹道：“时间久了，就越来越想着大学那会儿，咱几个经常逃课出来吃吃喝喝，就在这一片儿，我记着秦陆嵩他们当时最会玩儿，一帮人喝的昏天暗地的，现在想想还挺怀恋的。”
　　话里话外，刻意避开了两个人。
　　“那时候是挺惬意的，不像现在工作忙，大家五湖四海的跑，不刻意聚在一起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孟凝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大肘子放到对面的碗里。
　　“都忘问了，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今儿我要不是遇上你，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
　　“也没回来多久，就一个星期，找房子，再租房、置办生活用品，忙的团团转，这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嘛。”
　　“那你现在住哪儿呢？”
　　“五环那边租的房子，房租贵的吓人。”
　　“北京这地儿，寸土寸金，正常。”
　　“你对象没跟你一起？”
　　“他工作忙，才没空陪我瞎折腾。”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回忆着大学生活，大多时候沈小瑜在说，孟凝在一旁听着，偶尔答上两句。
　　“唉，大妞儿。”饭吃的差不多，沈小瑜突然神秘兮兮的叫她。
　　“咋了？”孟凝最后夹了片烤鸭放嘴里。
　　“毕业以后，许斯聘他找过你没？”她手撑着下巴，脸上浮现了些许醉意。
　　孟凝愣了两秒，伸手拿纸揩掉了嘴角冒出来的泛光烤鸭油，摇了摇头。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当初是你先狠狠地甩了他，我要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我也拉不下这个脸来跟你求复合。”
　　孟凝：“......”
　　“你呢？跟你那小男朋友处的怎么样了？上个月情人节还见你秀玫瑰花呢。”孟凝开始转移起了话题。
　　“就那样呗，先谈着再说。”沈小瑜抬手向后捋了下头发，答得心不在焉。
　　“我今天在医院见着程宙了，就晃了一眼，感觉没上学时候那么痞了，人也成熟稳重不少。”孟凝支着胳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是嘛，那还挺好，工作了以后可算给那孙子整得人模人样了，也不枉费他当年拼死拼活的非要考研了。”沈小瑜面儿上傻笑着，眼眶却有些泛红，很快又恢复如常：“对了，还没问你，去医院干嘛呢？你有了？可你也没见谈恋爱啊？”
　　“去你大爷的。”孟凝忍不住笑骂她。“就是最近老失眠，还胸口疼，想去做个检查，结果人说没毛病，是我工作压力太大了，开了几盒药就给我打发走了。”
　　“你可得注意点儿，老天天熬夜画图也不是个事儿，早点休息，别太拼了。”
　　“知道啦，你就甭操心了。”
　　两人酒足饭饱后已经接近九点多了，孟凝先打了个的，扶着喝的半醉的沈小瑜上车安顿好后，这才开始坐公交回家，车被她停在了饭店附近，准备明天再过来取。
　　瑾苑，位于四环一个比较老旧不起眼的居民楼，没电梯，孟凝家住在五楼，最顶层。
　　她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整个人拥入了一个湿热的怀抱里，被禁锢的不能动弹。
　　她用脚都能猜到，他又来了。
　　那个烦人起来不偿命的狗男人又来了。
　　男人清冽干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久久不消沉。
　　“怎么才回来？”
　　“去哪儿了？”
　　“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