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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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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很少能找出像顾时艳这样的女魔头。
作为沉水宫宫主的妹子,她打小就跟着自家大哥,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
沉水宫称霸一方,两兄妹又是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没几年就拿下了大半个繁原城,让各方势力敢怒不敢言。
于是乎,顾时艳十四岁生辰一过,江湖上就有了不少花季少男被顾时艳玷污的传闻。
酒楼的说书先生已然将顾时艳描绘成了肥头大耳、面目狰狞的女魔头。
繁原城里哪家的小孩不听话,就买一张顾时艳的画像回去镇着,保管灵!
如此过了让江湖少年闻风丧胆的六年,但凡有点姿色的男子,都逃不过顾时艳三个字,其中包括了青城派大弟子陆鹤初。
那个谪仙一般的俊美男子,竟也没能躲过顾时艳的魔爪,此事一出,不知伤了多少女弟子的心。
只是,还没等她们的唾沫星子将顾魔头淹死,她就自己从雾失台跳了下去,尸骨全无。
此等大快人心之事,立即让雾失台成为了观光旅游的圣地。不少失足少女来此,将负心人的名字刻在台柱子上,愿他们能落得和顾时艳一般下场。
至于顾时艳为何想不开跳下去,江湖上的说法也是千奇百怪。
流传最广的一种莫过于,雾失台下有一只千年灵兽,容貌赛仙,顾魔头原本是想将其占为己有,却不想丢了自己的小命。
只是这世上极少有人知道,顾时艳跳下去的前一晚,她去见了青城派大弟子陆鹤初。
这一年三月初三,又到了顾魔头的忌日。雾失台的柱子已经被各种渣男的名字霸占。
一入夜,原本热闹的雾失台一下子冷清下来。幽微的月光下,一抹白影左飘飘,右飘飘,瞧着不是很灵光的样子。折腾了许久,才飘到了插满香火的柱子前。
“李回,朱越,这个字周...”白衣女子托着腮,努力辨别柱子上这个歪歪扭扭的字。
“你还有心思看这个。再不躲起来就等着鬼差将你带走吧。”冷冰冰的声音透着嘲讽。
声音的主人是一只赤色的狐狸,足有一人多高。
“你少吓唬人,要抓也先抓你!”世人口中死得透透的顾时艳此刻正抱着台柱子,一张白里透白的脸,竟然还瞧得出几分美艳来。
赤狐一记扫尾将眼前这个女魔头击中,爪子按在顾时艳胸口,恶狠狠地说到:“若不是你,我能变成今天这幅鬼样子!”
天知道,他这只勤奋修炼的狐狸,差一点就能化成人形了,好死不死地被这从天而降的女人砸中。一人一狐,当即丢了大半性命。
还有一小半全靠了赤狐的内丹,才不至于死得透透。
顾时艳滚圆的胸口被压的有些呼吸困难,她这个人素来不将脸面放在心上,随即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态:“狐大哥,都是妹子的错,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高抬贵爪。”
赤狐这才意识到爪子传来的柔软触感。
“这女人,半人半鬼的,身材竟还...”幸亏他通身赤色,看不出此刻内心的波动。
感觉到身子一轻,顾时艳赶忙站起身。对着毫无半点记忆的雾失台左右看了数遍。
最终有些颓废的自语道:
“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此见怪不怪的赤狐冷眼瞧着她,“早就和你说过,摔下来的时候脑子着地,记不起来是正常的。”
顾时艳不去理会他,有些不甘心的敲着被摔坏的脑子。除了时有时无的痛感之外,再无其他。
看着眼前这个捧着脑袋、面目狰狞的女人,赤狐嫌弃的转过了头,警惕的看着四周越来越浓的夜雾。
每年只有三月初三这晚,他们才能来此。顾时艳忘记了从前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是从雾失台上掉下去的。
于是乎,每年的这一天,她都求着赤狐来这儿,试图寻回记忆。
这一边顾时艳还在抓耳挠腮,另一头的赤狐已经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力量越来越近。
“不好!是鬼差!”
这三年来,赤狐和顾时艳共用着一颗破碎的内丹,两人几次险些被鬼差带走。好在赤狐每日都在费力修补内丹,这些日子才让一人一狐瞧着不像孤魂野鬼。
只是今日特殊,是这傻女人的“祭日”。
赤狐一想到前两次是如何虎口脱生的,狐狸皮下就忍不住渗出了一层汗。
“别乱动!过来!”赤狐压低声音,对着顾时艳说道,满身戒备。虽说内丹已经修补的七七八八,不至于被当成孤魂野鬼,可赤狐还是不敢保证鬼差会放过他们。
月色较之前更暗了几分,顾时艳躲在赤狐后面,一张白脸满是惧意。
“小红,你不是说内丹修补好了一点,我们瞧着不像孤魂野狐了吗?”
轻如丝的声音传入赤狐的耳朵里,“小红”二字让他下意识捏紧了爪子。
“说了不要叫我小红!”赤狐不悦地带着顾时艳躲在草丛里,“还有,像孤魂野狐的人是你,不是我。”
顾时艳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不好看,可怎么着也比这只狐狸强。谁让她现在寄人篱下,只好陪着笑脸应声道:“不叫了,不叫了,都是小的连累狐大爷了,您放心等我恢复了之后,一定买一百只烧鸡孝敬您。”
“红毛狐狸还不让人叫小红,矫情!一百只烧鸡撑不死你。”顾时艳将后半句藏在肚子里,揪着赤狐的尾巴不敢乱动。
雾失台骤然响起的凄厉叫声,让顾时艳抖了三抖。
“这简直是在虐鬼啊!看样子今年的鬼差比往年更加暴躁了。”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顾时艳心中祈祷着,一只半睁开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团鬼影。
瞧这样子,是个短命的男鬼。不知道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不肯乖乖被鬼差带走。
这男鬼倒还有两下子,生前应该是个习武之人,一时半会儿地,鬼差还拿不下他。
“抓稳了。”赤狐低沉的声音刚落,脖子上就多了一份重力。
“你放心,怎么甩都甩不掉!”三年来的跑路经验,让顾时艳极富经验的抱住赤狐的脖子,牛皮糖都没她耐黏。
赤狐虽未化作人形,可每回和顾时艳亲密接触的时候,他这颗狐狸心都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看来得早点将内丹修补好。
赤狐定了定神,正欲驮着顾时艳离开此地,却被一团黑影拦住了去路。
“哇!大哥你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顾时艳欲哭无泪的瞧着这团黑。
而黑鬼大哥显然也没料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一张青白相间的脸楞了片刻,随即鬼哭狼嚎道:“狐...狐妖啊!”
顾时艳就差没扑过去把这大哥的嘴捂上,这下完了!赤狐说过地府那地方,她这样什么也想不起来的孤魂野鬼进去,一准就得下油锅炸一炸,酥了之后被牛头马面蘸酱吃。
所幸赤狐反应够快,在鬼差赶来之前,一跃而起。却不想尾巴上多了一个重物,那男鬼竟趁此抓住了赤狐的尾巴,想着被鬼差带回去,这兴许还有一丝转机。
冷冽的月光下,一只通身火红的狐狸极快的穿梭在林木间,脖子和尾巴上各带了一只拖油瓶。
他的背后,紧跟着青面獠牙的鬼差,两者都用尽了全力,你追我赶。
“我可不想被油炸啊!”几个急转,险些没把顾时艳颠簸下去,她死命抓着赤狐的脖子,心下祈祷着这回要是能脱险,她一定给狐大爷捏胸捶背,捉野鸡吃。
鬼差的勾魂索好几次从顾时艳头顶划过,她耳边的嗖嗖声不断,却一次都没有被勾到。
这三年来,她和赤狐为躲避鬼差,逃命过无数次。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惊心动魄。
再一次急转弯后,赤狐沉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一声闷哼,不知撞到了什么,直接沿着陡坡不受控制的滑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下坠,让顾时艳放声惊呼,一片混沌的大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翻腾上来,记忆碎片快速拼凑成一闪而过的画面。
这是她从前的样子吗?
那么,这个白色的背影是谁?
还不等顾时艳细思,一个尖锐的男声就盖过了她。
那男鬼原本想借着赤狐逃离,却不想此刻要被摔成豆腐渣了。
“我-不-想-脸-朝-地!”
听此,顾时艳想也不想的附和道:“我-也-不-想!”
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刻,顾时艳没有感受到泥土的暴击,而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都说狐狸身上都带着特别的味道,可小红的皮毛却又软又清香。
他竟然又一次给自己当了垫背!
“小红!小红!你没事吧!”顾时艳用力摇晃着赤狐的脑袋,两只杏眼水汪汪的就要流出泪来。
“虽然你平时脾气不好,说话又毒,可到底还是一只善良的好狐狸...”顾时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摇着赤狐。后者本来就摔得不轻,这一摇更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挪位了。
这女人就是来讨债的!
“我还没死,还有,不要叫我小红。”赤狐一把推开捏在他脸上的手,拼着一口气站起来。
“你没死!太好了!”顾时艳顿时开心的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跟在赤狐后头,余光瞥见一旁四脚朝天的男鬼,嘀咕道:“这家伙怎么也跟来了?”
这男鬼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看久了还有那么点眼熟。顾时艳蹲下身,对着这张脸戳来戳去。
鬼应该摔不死吧。
虽然没了痛觉,可周然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雪白的脸。
“鬼啊!”
他虽然知道自己也是鬼,可这一刻还是没来得及转换思维。这女鬼长得美艳,定是要吸食男人精魄的。
他自由自在了小半辈子,被沉水宫掳走不说,这会儿还要被女鬼吃了,真是好人不长命。
“鬼啊~”顾时艳学着他的样子叫道。这三年来都和赤狐为伴,好久没有遇到同类了。
“啊!!”周然跟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鬼一起嚎叫。两人像是踩到了仙人掌,上蹿下跳。
直到被一声威慑力十足的呵责声制止。
果然比起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女鬼,眼前这只大狐妖更加可怕些。
哀嚎二鬼组合立马闭了嘴。
顾时艳随即挤出委屈的嘟嘴道:“是他先叫的。”
她本就长得美颜,虽然面无血色,可赤狐还是品出了几分娇羞来。
沉寂的狐狸眼燃出了一两点火星。赤狐别过头,冷声道:“先别闹了,此地怪异的很。”
怪异?
顾时艳打量着四周,荒草遍野,连只飞禽都看不到,确实挺怪异的。
“看样子是个隐于世外的小村子。”周然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凑到赤狐跟前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能逃过鬼差的追捕,多亏了这只大狐妖。看样子他不像是吃人的妖怪,做鬼也要知恩图报嘛。
“你怎么知道?”顾时艳侧着脑袋,一脸不信。
“在下生前游走四方,繁原城大大小小的镇子村落基本都去过,可从未来过此处。况且我们是从高处跌落至此。”周然看着四周的峭壁,抽了一下眉毛继续道:“这里四面环山,寻常人进不来,我们也是碰着了运气。”
听他分析了半天,顾时艳不禁跟着点头,这鬼脑子还挺好使。
在一顿自我介绍,外加阿谀奉承之后。顾时艳都要怀疑周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哥了。
他大致知道了眼前这个男鬼,生前是个大夫,因为长得有几分像沉水宫宫主画像上的人,被掳去,后又遭人算计,丢了命。
“你这么聪明,怎么年纪轻轻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好人不长命啊。就像艳艳你,如此倾城的容颜,还不是死得比我早。”
“同是天涯沦落鬼。”两个白面鬼心心相惜的击掌,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在前头的赤狐眼神愈发的森冷。
孤寂的山间小路上,这两鬼喋喋不休了一路。顾时艳就差没把自己穿肚兜勒得慌的私事说出去。
“你忘了之前的事,只记得自己叫艳艳,还和狐大仙共用了一颗内丹,真是奇事。”
“你可别叫他狐大仙。”顾时艳忙捂住周然的嘴,煞有介事的告诫:“他脾气坏的很,总爱抱怨要不是因为我,他早就化成人形了。在那之前,他就给自己取了一个人名。”
顾时艳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赤狐,确定他听不到之后,才敢压低声音在周然耳边说道:“白泽。明明是只红狐狸,偏要取一个上古神兽的名字。”
正当两鬼捂嘴偷乐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赤狐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时艳没防备,冷不防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狐狸眼。她明显的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是,我,那个...”
顾时艳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她想起自己缠着赤狐问了许久,才知道“白泽”这个名字,还信誓旦旦的承诺不会告诉其他人。
“狐大......”周然急忙将最后一个咽下,“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你别怪艳艳了。”
艳艳这两个字分外刺耳,赤狐原本缓和了一些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这一刻,他很想把这个聒噪的孤魂野鬼拍成碎末。
“再吵,就一起丢出去。”
冷冰冰的话落下,顾时艳和周然同时点头。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安静了许多。直到一阵诡异的吹打声传来。
村庄的入口,星星点点的亮着明黄色的灯影。几乎每户人家每口都站着一两个披麻戴孝的人。
参差不齐的哭声夹杂着诡异的吹打声,让顾时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这村子是死了很多人吗?”
可同为鬼,周然表示他并没有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没有死人,为何要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