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持》鸢悸

3、矜

　　晚上9点。
　　咔哒一声，门开了。
　　岑辞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低头在玄关处换鞋。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靠近。
　　江虞拿着锅铲站在低着头的岑辞前面。
　　灯光的原因，岑辞发现前面有个影子，不像岑矜岑零。
　　猛地一抬头：“妈？！你吓死我了。”岑辞还有些后怕，用手在胸脯上拍了拍。
　　“回来这么晚？每晚都是？”江虞面无表情的盯着岑辞。
　　“……妈，今天晚上我不是有节课嘛。”
　　“……真拿你没办法，以后回来早点听到没？”江虞双手环胸说道，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
　　隔了一会儿，江虞从厨房探出头，叫道：“小辞，叫妹妹他们吃饭！”
　　岑辞正玩游戏，听到江虞喊他应了声：“哦，好。”
　　然后慢慢悠悠的拿着手机边玩边走向岑零房门口，伸出手敲了敲：“岑零吃饭了。”
　　“哦，马上。”
　　又敲了敲对面的门口：“岑矜吃饭了。”
　　门内久久未应声，正要再敲，咔哒一声门突然打开。
　　毫无预兆的、猝不及防的，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出现在岑辞的眼前。
　　“啊啊啊！哎呦我艹！”岑辞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尖叫着。
　　这不会是岑矜的男朋友吧？昨天不才说了不准谈恋爱嘛？好家伙，今天就把男人给我带回来了！
　　想到这，岑辞冷静下来了，上前一步说道：“你是我妹的男朋友？我妹呢？让她出来。”
　　沈持挑眉，勾唇道：“算男朋友吧，你妹在隔壁。”
　　未婚关系，可不就算男女朋友啊。
　　隔壁房间的岑矜听到这叫声，皱起眉头冲外嚷道：“叫什么？见鬼了？”
　　江虞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到餐桌前放下，又走向岑辞那边。
　　“忘跟你说了，这是沈持。你们也就5年没见，认不着了？”江虞介绍着。
　　“……沈持？…哦！那个…跟我妹有婚约的那个。我还以为你是我妹男朋友，跟我妹在里边偷情呢。”岑辞恍然大悟。
　　又接着道：“不过有婚约，倒算男朋友了。”岑辞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发现旁边的江虞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江虞伸手揪住岑辞的耳朵：“怎么说话呢？什么偷情啊？不会说话就憋着，没人当你是哑巴。”
　　岑辞叫着：“啊痛，妈，放开！”
　　江虞放开揪住岑辞耳朵的手，冷声道：“别瞎扯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说话。”
　　又笑脸盈盈的对一旁的沈持说：“持持啊，吃饭了，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岑辞：“……”瞧瞧…这是我亲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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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客房内听到一切的岑矜抿抿唇。
　　（妈妈这么喜欢沈持，要是自己退婚了她会很伤心的吧？但是我真的不想下半辈子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
　　……怎么办？）
　　（不过，沈持对我这么冷淡，我又把他打进过医院。而且，沈持这么受欢迎，说不定早谈恋爱、有喜欢的人了。或许…他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吧？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不情愿…婚事退了也还说的过去。）
　　在交织变化心理活动中，岑矜开门走向了餐桌。
　　这一顿饭没什么话，都安安静静的。
　　从小双方父母对他们的教育是：食不言，寝不语。
　　虽然他们单个的时候，都对这条家规视之不见。但是，关键时候，也还是做做样子。
　　岑矜坐在沈持对面，不说话，也不夹菜，执着于面前的这份青菜，使劲扒饭。
　　沈持但是不急不慢的吃着，岑矜总感觉对面的沈持在看她。当她抬起头想一探究竟时，沈持却安安静静的吃饭。
　　岑矜眯了眯眼，起身把筷子放在碗上说了声：“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又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岑矜趴在床上，若有所思。
　　说起这婚约，就不得不提一提江虞和秦于暖。
　　江虞比秦于暖大2岁，曾经是一个初中，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人认识了。久了，就成了闺蜜。等江虞初中毕业，秦于暖想跳二级和江虞一起。但是两组考虑公平问题，商议，她留一级，秦于暖跳一级。之后秦于暖如愿以偿进了江虞的高中，被分在同一个班级。
　　有缘的是，大学也在考在同一个学校！江虞和秦于暖的关系铁打不断！
　　后来毕业了，江虞要考博士，秦于暖陪她考。秦于暖家里人催恋爱，江虞陪她恋爱。
　　结婚也是一起的。
　　不过江虞要早些生孩子，生下了岑辞。就约定，将来秦于暖生了男孩，就和岑辞做兄弟，生了女儿，就和岑辞订婚。
　　再后来，江虞生下了她和岑零。秦于暖怀孕的时候也是这么约定的。但是，老天为什么要让她先出来啊！
　　这样，她，就顺理成章的和沈持有了婚约……
　　……怎么退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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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已经吃完了，江虞让岑辞洗碗。
　　江虞又突然想起什么事，对沈持道：“诶，小持，我还没介绍房子吧？”
　　沈持应了声，他确实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
　　江虞忙拉着沈持去看看。
　　“这是岑辞的房间，这是岑零的。”
　　“这是你的，这是岑矜的。”
　　“这是厨房，这是卫生间。还有，这里是阳台……”
　　一番介绍下来，沈持对这里有了一定程度的熟悉。
　　目光一瞥，落在了最里面的一间房，沈持问：“江阿姨，这里面的房间是……”
　　江虞往沈持指着的地方看去。
　　“那是矜矜拉大提琴的地方。”
　　说着，江虞弯起唇角笑了笑，又道：“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大提琴。”
　　“我的这三个孩子啊，平时糊里糊涂，癫癫疯疯的，但在学习上从不让我操心。也各自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矜矜拉大提琴，小零打电竞，阿辞想当律师。”江虞说的时候，眼里满是欣慰和自豪。
　　又牵起沈持的手，操心道：“小持啊，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和我说，我教训他们。一个人在南栀要照顾好自己，学习固然重要，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持有些感动：“嗯。”
　　想起秦于暖，害，一言难尽。
　　他走的那天，沈向之在公司。秦于暖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边嗑边看电视。
　　“妈，我走了。”
　　“去吧去吧，儿砸，其实学习没那么重要的，毕不了业也没关系，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一个小不点儿。去那边想干啥干啥！妈不干涉你！好好玩啊！”
　　“……”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秦于暖马上站了起来，冲他走来。
　　“儿砸，到那边替我向矜矜问好，不许欺负矜矜！最好买把大提琴送给她。你也是，嘴学乖点，要是矜矜有男朋友了，也是你活该，你都没地儿哭！”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江虞走到客厅，把人都喊了出来。
　　“我要走了，早点睡啊，你们好好相处啊，不要欺负小持。好好读书哦！”
　　岑矜拉住江虞：“妈，都这么晚了，今晚就在这睡嘛。”
　　岑零：“是啊。”
　　江虞笑道：“我可没地儿睡，你爸一个人在家，会想我的。”
　　岑矜：“……”为什么突然撒狗粮？
　　岑零：“……”中年人不讲武德。
　　岑辞：“……”我有女朋友我不怕。
　　沈持：“……”似曾相识。不愧是闺蜜。
　　江虞拿起板凳上的包就走了。
　　岑辞瞄了一眼手表，11点了。他转身朝他们说道：“11点了，洗洗睡了。”
　　岑矜转身走进卫生间：“我去洗澡。”
　　岑零走回房：“我明天洗，打两盘游戏就睡。”
　　岑辞望着沈持：“那沈持你……”
　　沈持：“我在家里洗过了。”
　　岑辞点点头，也回房间了。
　　沈持走回房门口。看了眼隔间的房，若有所思，又看了眼亮着灯的卫生间，轻笑了声，转动门把手走进房。
　　她的房间……
　　嗯…跟她一样。
　　岑矜的房间大体是深蓝色，有种星空或者海洋的氛围。
　　最别具一格的是，在床对面的墙面上，有一幅画。是画在墙上的，这显然是后面画上来的，是岑矜画的。
　　画的是一架大提琴，大提琴周围是荡起的海浪。
　　沈持勾唇，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随后便拉开被子躺到床上。
　　大提琴……
　　那个时候啊……

　　-

　　北陵初中。
　　食堂。
　　“今天文艺节，你们说，晚会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吗？”说话的是一个初二的学生。
　　这句话引来了不少人讨论。
　　有说画画的，有说跳舞的，也有说唱歌的。
　　这时，一个面目清秀的女生过来说：“我们班有拉大提琴的！”
　　许是有些震惊，因为他们从来没看到有哪些人会乐器。都跑去问是谁，把那女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持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听到大提琴这个名词就想到了那个不久前把他打进医院的那个人。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旁边的人见沈持心情差，害怕得罪了沈持，赶忙离开了。
　　沈持放下筷子，转身迈出食堂。
　　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沈持！”
　　沈持停下脚步，走向那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印迹。
　　“妈。”
　　秦于暖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嗯？心情不好？我猜猜…是因为矜矜？”
　　沈持并未应声。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害，男子汉嘛大度一点！”
　　“矜矜跟我解释过了。谁让你在那里呢？矜矜就误伤你了。好了好了，矜矜不是都道过歉了？”
　　沈持点了点头。
　　秦于暖高兴的说：“我们商量好了，晚上来看矜矜的大提琴表演。但是我好像来早了点，你们节目开始是在晚上吧。”
　　沈持：“……”果然。

　　月亮将光洒向大地，麻雀栖息在枝头。
　　地上人们的说笑声，打闹声，欢笑声响成一片。构成了热闹又美好的校园。

　　“鱼！快快快！”秦于暖已经坐在了观众席上，正冲着刚来的江虞招手。
　　江虞微笑的走过来。
　　“来，坐这。”秦于暖拍拍身旁的板凳。
　　“好。”江虞笑着应声。
　　秦于暖看了看坐在前面的沈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持持，叫阿姨啊！”
　　沈持转过头，恭敬的道了声：“江阿姨好。”
　　江虞对沈持有些对不住，因为岑矜。
　　“诶，小持，我替矜矜…”江虞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持打断了。
　　“阿姨，我没怪。”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他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去生气。只是心情有点不好。
　　江虞没再说了，只是慈爱的看着他。
　　舞台上缓缓走出了一男一女，他们拿着话筒说着：
　　“今天，我们北陵初中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艺术节！”
　　“让我们为这令人兴奋的日子欢呼！”
　　“下面有请初一（2）班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舞蹈——《烟雨》！”
　　秦于暖看着已经开幕的节目兴奋的对沈持说道：“你们学校还挺不错的！”
　　沈持有些奇怪：“为什么？”
　　秦于暖拉着江虞的手回忆着：“我们学校的这种节目，主持人说老大堆废话，说完了校长还来说。”
　　江虞笑道：“是啊，那时候我都在下面坐着打瞌睡的。”
　　像是又找到什么共同话题，两姐妹又火热朝天的聊起来。
　　沈持：“……”
　　北陵初中算得上是贵族学校了，能上来的都是些公子哥大小姐。自小是被娇生惯养着的，哪里会跳舞唱歌？参加节目也只是为了出风头。
　　所以第一个节目，领舞的尝尽风头，就开始忘我的扭着水桶粗的腰。打乱了原来排好的舞步，这操作把队友弄懵了，台上乱成一锅粥。
　　台下的人也纷纷讨论着：
　　“这是干嘛呀？”
　　“忘动作了？”
　　……
　　主持人连忙出来打圆场：“谢谢大家观看这场节目，有请初二（6）班为我们带来歌曲——《浪里个浪》！”

　　一曲毕，一言难尽。大概就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了——魔音穿耳。

　　……

　　几场节目下来，主持人已经尴尬的说不出话来了，台下也笑的不行。
　　“……有请初三（1）班为我们带来…”说到这，主持人看着卡片上的钢琴和大提琴合奏有些激动，但很快就焉了下去。“钢琴大提琴合奏曲——《 扭曲 》”
　　工作人员把钢琴抬到舞台左侧，随着工作人员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俊俏男生和一位拿着大提琴和琴弓，身着黑色长裙的貌美女生。
　　岑矜平时没怎么打扮过，都是穿着朴素的校服。今天却打扮起来了。
　　及腰的长发被挽了起来，用丝带固定。黑色的丝绸礼服包裹着她娇小的身体，露出了光洁又白皙的背和蝴蝶骨。她头低着看不出什么表情，脖颈胳膊修长而又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有她一半身体大小的大提琴和琴弓，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神秘女子般神秘又美丽。
　　台下的人不禁被岑矜的美丽迷了眼。
　　一曲开始，男生的手指缓慢地跳跃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发出优美好听的旋律。岑矜闭着双眼，左手的手指在四根琴弦上按动，右手慢慢的拉着琴弦，低沉而又呼应人心。

　　旋律低沉、平静、宁静。
　　而后岑矜的手指在指板上慢慢的加快速度，旋律转而变成甜蜜美好，幸福开心。
　　慢慢的旋律脱离了幸福美好开始急躁、恐惧、扭曲了起来，像是在求救，呐喊。
　　一曲在岑矜最后的一个低沉的音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