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扣流年》一缕寒梅香

43、和离 静姝半夜没

　　静姝半夜没睡，卯时才眯了一会，听见外头下人收拾院落的声音，再睡不着，便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先去东偏厅榻上坐着。
　　好容易挨到该出发的时候，让来顺去叫白四起来，可白四昨日喝得多，这会儿是雷打不动，怎么叫都叫不醒，没办法，静姝之后带着小桃去了春曦堂。
　　春曦堂里，白夫人和白老爷已经准备好了，白大哥也带着一家子等着了，姑祖母和看见自己就避开眼神、补了妆却还是显出疲色的珍表妹，也在静姝来了不久后出现了。
　　没到的只有白四一个人，白夫人早在珍表妹没来的时候就数落了白四一通，又让人请了杜大夫给他看看。
　　约摸等了半个时辰，白四仍没有起来的意思，静姝便提议他们先出发，自己等白四醒来后，再一道去庄子。
　　白夫人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其他人，跟白老爷对视一眼后，同意了。
　　送走了一家人，静姝回了春晖院用了早饭，便坐着等白四醒来。
　　白四醒来时，已经是未时三刻，当然了，他是被饿醒的。
　　昨日与两位好兄弟相聚，突然想到藏在书房里的信，心情烦闷，他酒量不差，这回是心里装了事儿，想借醉酒忘却，酒桌上不要命似的猛灌，有意喝醉了的。
　　白四看向床内，已经不见静姝的影子，他虽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但洒进屋内的阳光无意透露着时辰已经不早了的信息，他扬声叫人的时候，才发现嗓子是哑的。
　　来顺进来，白四先问他静姝的去向。
　　“少夫人去三少夫人那里了。”接着又将一家人去了庄子的事报给白四。
　　白四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儿，忙问他静姝有没有生气。
　　“少夫人面上瞧着有些疲色，别的小人瞧不出什么，倒是……”来顺抬头看了看白四，脸上有些犹豫。
　　“倒是什么？给爷大大方方地说！”
　　“少爷您昨夜喝酒，腕上划了不少口子，少夫人让小桃给您上药的时候，你突然生气，将那药瓶子摔碎了，小人瞧着，少夫人当时有些被吓着了。”
　　白四一听，隐隐回忆起了点片段，但又记得不全，稍微用力点，头还疼得厉害，加上肚子实在是饿得紧，摆摆手赶紧吩咐来顺先弄些吃的上来垫垫肚子，顺便再将当时的情形说给自己听。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白四也听明白了，无非就是醉中的自己听见了“表少爷”三个字，一怒之下将静姝表哥送来的药瓶砸了。
　　自己发起火来什么狗样子，白四还是很清楚的。一时间又怕自己吓着了静姝，万一误会他是个只知道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暴力人士就不好了。
　　有心去解释，但心里又别扭，就这么磨磨蹭蹭等了半天，当他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预备去寻人时，静姝回来了。
　　静姝见他刚起，衣服都没穿好，先问他用过饭了没？
　　他回用过了，静姝哦了一句，便坐下端了杯子喝茶，然后打发屋里的下人出去，说是有话要同他说。
　　白四见她脸上神色淡淡，探不出她此刻的情绪，因昨夜无故发火，当着她的面砸碎了她的东西，心里有些发虚。
　　平日里在外头威风八面的白四爷，这会儿也没了底气，垂着脑袋，盘算着说些什么好听的话哄她消气。
　　半天了也没想出什么甜言蜜语来，只记得她刚从三嫂院里回来，没话找话干巴巴地问她，“三嫂歇下了？”
　　静姝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才轻声回复道，“三嫂在家里待着无趣，三哥带着她去茶楼吃茶了。晚上不回来用饭了。”
　　接着房里就又安静了下来，白四偷偷瞥她，心里快速打着道歉的底稿，这边静姝深吸了口气，将想了一夜的话说了出口。
　　“白四少爷，我自幼体弱，原本没想过嫁人去祸害人家，自以为此生并无姻缘。可谁知人生无常，我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成亲，还嫁给了你白家这样的人家。”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接着说，
　　“你在城里流言漫天的时候娶了我，我很感激。你的义举，我于静姝此生难忘，自从我嫁进白府，家中长辈待我如亲生，对我关怀备至，我倍感亲切和感动，像是在自家一样快意。只是我自知福薄，怕是配不上你，做不了白家四少夫人，为了日后不生怨怼，反目生嫌，不如……不如我们和离吧。”
　　静姝一口气将想了一夜话说了出来，本能地要低头，可又觉得这样显得懦弱，壮着胆子又抬头，只是眼睛始终不敢看白四，偷偷瞥了眼他此刻紧绷的下巴，又赶紧垂头等他回复。
　　白四听着前头的话还挺高兴，才要夸静姝终于想开，被感动到要与他携手白头了，高兴地都快坐不住了，可听到后面的话却好像是晴天霹雳，炸得他半天没缓过神来。
　　转头看她一副怕得要死，却还硬撑的样子，白四气得牙痒痒。
　　和离？
　　她这是看了那封故意夹在书里的信吧？才看了信就要和离，是多迫不及待离开自己去找她的表哥。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袋涌，气得一步冲到静姝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另一只手擒住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她，“于静姝，你方才说什么？和离？你……你，当真要跟我和离？”
　　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改口已经来不及，尽管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可是想到被自己破坏了姻缘而痛苦不堪的珍表妹，静姝心一横，眼一闭，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四心头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死死地捏着静姝的下巴，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她，气急败坏地抓着她的肩膀，吼道，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当真要与我和离？和离之后，你预备去哪？去找你的好表哥？到京中去？从前没有看出来啊，你于静姝竟是这样势利的人！”
　　静姝只觉得白四不可理喻，与他和离，他提毛表哥作甚？被他钳子一般扣住的肩膀也分外得疼，她被激出了火气，皱着眉忍痛回他，
　　“我去哪里就不用你费心了，和离后，你只管再娶，我父亲那里我去说服，珍表妹活泼烂漫，你与她才是天作之合。”
　　白四被气得肺都要炸了，敢跟自己提和离，而且连他的后路都帮忙想好了，走之前还给自己安排了一门亲事。
　　好！好的很！
　　“你想得还真是周到，自己走之前还替我安顿好，你真是好样的！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地谢谢你？我问你，于静姝，这事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我点头同意？”
　　白四恶狠狠地盯着静姝，看着她惨白着一张脸，身上也抖得厉害，心里还是怕吓着她，于是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可是又怕她那张吐刀子的嘴说出更伤人的话，不等她回答，愤怒地靠近，在她耳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想要和离？绝对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你是我白怀瑾八抬大轿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就算我死了，只要我不同意，你到死都是还是我的媳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不再去看她的表情，绷着一张脸，摔了门走到外头，看见门口吃惊的下人，吼着让她们各干各的，并吩咐不许乱传，否则叫人发卖出府，然后喊了来顺快步出了院子。
　　小桃等一干下人吓坏了，之前隐约听到屋内两人的声音，像是在争吵，接着就是四少爷的几句怒吼了，再然后四少爷就一脸怒气地摔门不许他们乱嚼舌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人肯定是吵架了，偏偏家里能劝劝的人又都出去了，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桃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口问了一句就要进来收拾，被虽然努力装作正常、但还是被小桃听出了哭腔的静姝拒绝了。
　　静姝耗尽力气一般，趴在床上垂泪，明明按他心意去做了，他怎么还闹这么一出？
　　他看不出自己想要成全他与珍表妹的决心吗？还有，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和离后要去投奔毛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