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扣流年》一缕寒梅香

14、表哥 静姝席间听

　　静姝席间听白夫人叮嘱了一番话，感谢了她这位婆母的好意后，由小桃扶着上了马车，坐在车内右车窗的位置，才整了整袖子，准备让小桃取面镜子整理下自己的仪态，免得回去父亲看了担忧，就看见白四弯着腰也进来了。
　　静姝心里疑惑他今日为何不骑马，有心开口感谢他能陪着自己回娘家，但这会白四早就没了方才饭厅里面对白夫人时的和煦表情，拉着一张俊脸，分明传递着“勿扰”的信息。
　　静姝一时没了谈话的兴致，挪了挪身子，尽量离这位心情不好的人远些。白四也不理会她，待坐稳后，便扬声让车夫赶车。
　　静姝这会儿其实还有些宿醉导致的头晕，瞥了眼上车后就拿着本什么书挡在面前翻看的白四，想来也是不愿旁人打扰，于是侧了侧身子半闭着眼睛小憩。
　　这几日本静姝就没有好好休息，小桃早起上前伺候时，静姝因怕白四等得急了，催得紧了，也没有好好收拾眼下的青色，静姝素来肤色比旁人白些，眼下的青黑便显得有些明显。方才饭厅里吃饭时白夫人倒是看到了，也嘱咐了身边的婆子提醒小桃上车后给静姝补补妆的，但小桃扶了静姝上车后刚要爬上去，就被白四边上的小厮扯到了另一辆车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脸不爽的姑爷上了自家姑娘所在的马车，小桃自然是根本没有了给她家姑娘补补妆容的机会了。
　　同在一辆车内的白四虽挂着一张脸，拿了本看了半天也看不进去几颗字的书，但耳朵一直都在细心留意一侧人的动静。除了刚上车那会她轻轻动了下的声儿，半响不见动静，就像车上没有这个人儿似的。
　　白四忍了一会，又实在是按捺不住，偷偷挪了挪眼前碍事的破书，就看见一张美人浅憩图。
　　今日回门，静姝穿了平日里并不怎么穿的红色衣裳，那日成亲人多混杂，她那一身大红色喜服娇娇俏俏的样子，自己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果然红色让她穿着是极好看的，窗外的几缕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静姝那张柔美的脸上，白得近乎发亮，让白四莫得生出一种想让时光停住的感觉。
　　静姝实在乏得狠了，本只是闭眼养养神，不曾想却睡了过去。只是车里毕竟不必卧房，坐着入睡本就不舒服，尽管今日赶车的是白府驾车最稳重的牛伯，车子还是轻微晃动，再有马车经过了集市时，车外嘈杂的声音，静姝轻蹙着眉头，睡得也并不是那么安稳。
　　白四虽心里有气，但看到静姝眼下的青黑，到底是心疼了，轻轻挪了挪身子，坐在静姝边上，将她揽在了怀里，捋了捋静姝鬓角的碎发，抱着她的那只手还轻轻拍打着。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车子终于进了静姝家的街口，白四轻轻叫醒了睡着的静姝，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心里的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还贴心地帮她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一边的静姝则是惊讶他这一会的功夫怎么就变了副模样，但毕竟与他还有些生疏，只能疑惑地低头说了声“多谢”。
　　于夫子早就带着于家的人在家门口等着了，白府的马车还没停，就听于家的下人们高兴地说着“小姐回门啦！”
　　静姝在车里也激动得站了起来，心切地想要下车，被白四一把拉住，等车停稳了，白四才从马车上下来，冲着于夫子叫了声“岳丈”，又转身将站在车上的静姝抱了下来，于夫子看了也是笑眯眯地顺着胡须，如此看来，这白家的小子倒也还算体贴。
　　静姝则是在被白四抱下来的时候压住了快要冲破嗓子地惊呼，一脸狐疑地看着白四，想着这家伙是不是撞邪了？
　　待白四将静姝放下，白四便向于老夫子郑重行了礼，又随着静姝喊了声“父亲”。于夫子见白四一改往日顽皮，俨然一副知书识礼的好儿郎做派，顿时欣慰不已，也不再客套，拉了白四往于家院中引。
　　白四幼时在于夫子那里学习，倒也因学业缘故来过几次于家，但以姑爷身份进于家大门但还是头一回，嘴里回答着于夫子的问题，心里一阵澎湃感慨，转念想到静姝，有些激动地回头准备拉了她跟自己一起走。
　　可谁曾想一回头，就看见自嫁过来拢共跟自己没说几句体己话、与自己很是生分的妻子，此刻正一脸笑意地跟着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说些什么。
　　白四有些发蒙，心里的激动啊澎湃啊霎时淡了些，满脑子只一个念头——“谁来解释一下眼前是个什么情况？”敛了笑意的白四只能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岳父对自己的提问，一边分神留意静姝那边的情况。
　　待到了厅堂落座后，于夫子才一脸笑意地向白四介绍起厅里的人物。
　　于夫子家人丁单薄，静姝叔伯家人却不少，人虽不在陵安，因静姝婚事也都来了不少。大多人白四在成亲那天都见了面，因而今日介绍的都是几个近日才赶过来的亲戚。白四面上不动声色，一一有礼打了招呼，他此刻唯一关心的是那个与自己妻子谈笑风生的男子的身份。
　　终于到了该介绍那个神秘男人的时候，白四清了清嗓子，挺起了身板，听岳丈介绍。原来这人是于夫子逝去的夫人，静姝生母毛氏哥哥的儿子，静姝的表哥毛垂文。
　　这毛垂文比白四大上一岁，自幼喜好念书，又由于夫子启蒙，学识渊博，前年才中了二甲进士，此前一直在翰林院尽职。
　　于夫子介绍完，这位毛家表哥便走到白四跟前，有礼地打了声招呼，白四也做了一揖还了一礼。
　　人都见了，也改了称呼，白四挥手叫人将白夫人准备的回门里抬了进来。
　　接着这位表哥也命人搬来了个大箱子，说是给自家表妹备下的新婚贺礼，打开一看除了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簪花之类的，还有一叠新的画本，一方墨玉砚台和一个看起来做工略微有些粗糙的花灯。
　　白四心里刚准备对这一堆不值多少钱的东西表示不屑，自家媳妇却一脸雀跃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还甜甜地道了声“多谢垂文表哥！”
　　坐在厅里的白四觉得自己自生下来就没有这么憋屈过，一面要强扯着笑脸面对一群乐呵呵道喜的亲戚，一面内心怒火滔天又很委屈，怎么就没见这于静姝对自己这么亲昵过，他此刻就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一艘小船，两侧翻涌的海浪几乎要将自己打翻了过去。
　　众人一番闲聊后，于夫子见自家女儿面上疲色明显，刚想说什么，就见白四借口出恭，也就顺水推舟让静姝领了白四去，并特意嘱咐稍后遣人来请他们用午饭。
　　白四牵了静姝往外走，注意到一侧毛家表哥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牵着静姝的手，神色暗了暗，紧了紧牵着静姝的手，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