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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为爱情拼一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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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虽然不比塞外严寒,但春风刺骨之际,夜里也是十分寒凉的,我租的这间平房里空调挂机年代已经十分久远,身子骨还不抵我这个小姑娘,为了取暖,我买了件不大的电暖风,散发的热量只够输送不出一米的距离,更衬托出周边的冰寒。
住了几日平房后,我彻底崩溃了,我望向镜子里一天比一天粗糙的脸皮,我的傲气在一点点消亡。
这一切,让我想起了萧红,萧红是百年之间东北地界知名度甚高的女作家了,但她的一生何其悲催,她也曾经在北京的四合院有过短暂的情投意合的虚幻时光,后来怎样啦?还不是孔雀东南飞,人做鸟兽散吗!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任性!做人不能太逞强!
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在“逞强”呢?
我算不算搬了砖头砸到自己的脚呢?
几天过后,当初只靠一时意气定下的雄伟大计,在现实面前马上就沦为滑铁卢了!尽管如此,我仍然十分清醒,我绝不可以把这些苦难说与兆南听,也绝不能拎着箱子再回到他的家里。
这一点,我还是拎得清的!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纠结中!
终于有一日,结束了一天爬格子的工作后,在我心底长久以来压抑的怒火爆发了!我想我这是为了什么,把自己逼到如此艰难的地步?为了梦想?还是为了爱情?
当时,已经是晚上8点来钟,窗外便是万家灯火。我像一个陷入穷困的儒生一样,开始怀疑自己的自尊,我不知道这份自尊是否能够为我争来一间暖和的屋子和一日饱腹的三餐。
我在工作室里环视一圈,眼睛忽然注意到了身后的阳台,一个想法瞬间跳跃到脑海中......
说到这间工作室,并不是我当时面试的那一间,而是工作室在同小区租用的另一个办公室,也是一间大三居室。图书行业里的文化工作室,一般都是如此规模。这间大三居的客厅有七八个工位,是图书编辑们的坐位。卧室中的一间,是两位审稿老师的房间,兼做宿舍。这两位老师年龄都已经很大,是一对老夫妻,知识素养很高,是国立出版社退休的老编辑。卧室中的第二间,也是最小的一间,是一个工龄较久的男编辑的宿舍。第三间卧室是两个基本功扎实,工作又稳定的男编辑工作室,现在这两位先生已经下了班。很显然,这第三个卧室现在是空着的。
我的工位在大厅,我站起身走向阳台,决定看看有没我需要的东西,两张老旧的双人大床垫正躺在那里。
我走过去,看见其中的一张床垫,旧是旧些,但却还算干净,于是,我下定决心,今晚就将这个床垫抬到那边第三个卧室去,放到木地板上,然后我可以枕着图书,脱下外套铺在身下,再盖上我那件长款羽绒服,再将那间卧室的门锁反锁,这样,不就可以暖暖和和地睡上一觉了?我再也不要去住那破旧的平屋了,我发狠地想。
为了坚定自己的想法,我继续为自己找理由!
天这么冷,我在出租屋里根本没办法睡得踏实,孤独,恐惧都会来找我,让我彻夜难眠。我一个身体虚弱的大龄剩女,一个姑娘家,白天还要支付大量的脑细胞,那样,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神经衰弱了。
现在这样,既安全,隔壁就是同事们;又温暖,24小时暖气与热水;还不用再去走20分钟左右的夜路,真心舒适。即便是老板明天知道了,也不会为难与我,我只要早上七点前把一切恢复原样,就不影响职场环境,就可以一切相安无事。
斟酌完这些利弊,我马上采取了行动,说干就干。我用双手使劲儿去搬床垫的一角,试图把它拖出阳台,但是我的力气太小了,床垫颤微颤微,只移动了很小的位置。
“我必须找人帮忙”,我想。
环视了一周,我看到另外两间卧室的房门都紧闭着。
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虽然同事知道我有加班的习惯,但这个时候去敲哪一个房门,都会显得有点唐突。
最终,我决定去找第二个卧室里的男编辑。
“好大胆的女生,夜晚去敲男生的门,他该作何感想?何况,我的要求还那么难以启齿”我想,“一个单身大龄女孩,竟然要在办公室里打地铺?究竟是太开放,还是太潦倒”?
我推测,我的故事明天就会在办公室里传开。但是,有什么办法?一想到那间冰凉的屋子和那冰凉的冷水流过我指尖的感觉,我的周身就冒出一股寒意。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面对可能会带来的非议,甚至名誉上的伤害,我觉得还是眼前的苟且比较重要。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住革命根本,才是最紧要的!还有很多重要的事,在等着我呢!”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打定主意,“当当当,当当当”我扣响了卧室的房门。
门被打开,一个男性的眼神飘过来。不出我所料,果然成功惊讶到他。我密切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一丝惊异。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男编辑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个含义是,这么晚敲我门,你想干啥?
“喏,我不想走了,”我犹豫了下,没想好怎么开口。
听到我的开场白,他更为惊讶了,眯缝着眼睛,打量起我来!
我的预判不错,我的行为果然让他受惊了。
他的名字叫林枫,不知道是笔名否?40岁上下,人很睿智,我们聊过天,我知道他刚刚升格二娃奶爸,妻子在家带孩子,日子过的平淡而安静。
如今,出现我这个境况狼狈的单身女生,此时正是孤苦无依,保不准还心灵脆弱,又是这么安静的夜晚,又是这么出其不意的开场白……
林枫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等着看我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决心开门见山提出我的请求!不能给这位大哥“我不是安分女”的猜想!
“枫哥,帮个忙吧!我写东西写得太累了,实在不想走了。”做撒娇可怜状,我继续道“我发现那边有张床垫,你帮我把床垫抬到那边卧室,我今晚就凑合下吧。”我边说边讨好地微笑着,出奇地镇定和老练,看不出有任何难为情的地方。
“你就睡床垫啊?这能行吗?”他被我的粗糙震撼到了,关切地问。
“可以的啊,我心里有数。”我毋庸置疑,“明天我会和曹老师解释的,”继续打消他的顾虑。
“啊…那…床垫在哪里?”他估计是以前没见过这么粗糙的女生,对我立马产生了几分同情。
“阳台上,我一个人搬不动。”我兴奋地手指阳台方向,心想,搞定了!
林枫体型结实,力道不小。之前,在我的淫威下,没有动弹一点的床垫,竟然被他用两只手硬生拽出阳台一半。我赶忙伸出手去,同他一起将床垫抬到了第三个卧室里。
和我料想的一样,这间次卧的地面足够容下一张一米五的床垫。我们将床垫放置妥当,林枫欲言又止,像是想说点安慰我或者鼓励我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谢谢林枫哥,我没事啦!”我微笑地露出两排牙齿,假装很天真很满足又很兴奋地说。
林枫充满慈爱和心疼地看了我一眼,没言语,转身的一刻,像是又想到什么事情,又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嗯!”我应声,感激他的好意。
当他走到门口,正要关门时,我想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先叮嘱到,尽管我清楚那根本没什么意义。
我又喊,“林枫哥!”
“嗯?”他回过头,用好笑又探究的眼神询问我,那样子好像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幺蛾子的想法?
我故作老练淡定地,却是再次嘱咐道:“林枫哥,我今晚在公司打地铺的事,你千万明天别告诉曹老师,其他人也不要提哈,实在有必要我自己会解释的!”
其实,我心里也明镜的很,这件事明天一早就会被曹老师知道,我太了解职场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了,却还是不死心地想挽留一点“脸皮”。
“嗯!”林枫哥仗义地答应着,“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枫离开后,我赶紧把房门锁好,又反复检查了下门锁,确保它的作用还在。除此外,我又将一张办公椅抵在了房门上。这是我多年独自在外生活尤其住宿形成的习惯。父亲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女孩子要善于自我保护!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望向窗外不远处高楼里的一间间光亮,心情甚好,今夜总算是可以有个温暖明亮的落脚之地了,再也不用半夜听着呼呼的北风呼啸翻来覆去了,那一刻,我有点能够体会到乞丐的快乐,对于一无所有的人,哪怕有个馒头也是美好的,活着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是啊,只要活着就好呢!
我把脱下的保暖衣裤铺在身下,又搬来一摞图书,将我的长款羽绒服盖在身上,感觉十分舒适,睡在地上其实是很奇妙的体验,有种天地任我驰骋的快感,虽然想到自己孤苦的境遇也会心酸,但是意识到自己原来可以如此坚强,如此地能屈能伸,又感到十分地骄傲。
不知道我的北京男友现在在干什么?有一天他知道我为了和他在一起,吃了这么多苦头,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感动呢?很想给他发条信息,但又怕自己忍不住说出现在的处境,为了女孩子那点卑微的自尊心,我还是忍住了。毕竟是年轻,烦恼只是一时,而未来似乎充满希望,我熄掉灯,仅仅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舒服地进入梦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