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舍得你孤单》窦雯郁

5、春风料峭（1）

　　2013年是我生命中最彷徨的一段岁月，现在回想起来，都未免感到心酸。
　　女孩子一生中，总会为自己的青春哭过一鼻子，而我似乎哭过许多次。由于年岁渐长的原因，有些往事的细节，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是那些心痛的感觉，却像一坛发酵完全的咸菜，滋味令人久久难忘。
　　记得那时新年刚过，寄宿在男朋友家的我，就在料峭的春风中开始寻寻觅觅地找起工作。我的职业是一名自由撰稿人，这是一个收入极其不稳定的行当，偏偏我喜欢。
　　那时，我的男朋友，一个叫兆南的北京当地男孩子收留了我，也许是他慧眼识珠认为我是块璞玉值得投资吧，我有了愉快的两个月时光，不用朝九晚五做上班族，只要每天坐在电脑前享受码字的时光就好了。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男孩子的父母要求搬来同住，自然，那个房子里，我称其为房子而不是家，是因为我从来不敢把那里当做我的家，或者感觉到像家。也许，基于我长久流浪经历的原因，我对任何人物事物都没有安全感。
　　我揣测，兆南父母执意要搬过来，一部分是家里确实有事，另一部分，大概就是防范我了吧，这是我女人的直觉，并非小心眼。毕竟，我和兆南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如今已经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万一以后觉得不合适，退货可是不易的。作为老鸟的父母，都有想保护子女的心思，谁让我是个小地方来的“外来妹”呢，被人家当“贼”防着，也是要隐忍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当时觉得自己活得无比明镜！
　　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终，我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自尊心”！
　　事情是这样......
　　一次，物业的人到房子里来维修，看到年轻漂亮的我，的确，我是有几分拿得出手的姿色的，总之，是站在人群中一眼就会被瞧见的女孩子。
　　于是，物业大哥就问起我男友的母亲，“这个姑娘是谁？您女儿还是儿媳呀？”
　　我站在一旁，立马害羞了起来。
　　但是，下一秒，则是让我哭笑不得了，因为，我听到阿姨的回答，“您搞错啦，她是我们的租客！”
　　事情转折的太快，以至于我不能完全反应过来，那个时候我还不懂得要维护自己，长久以来的素质教育告诉我不能反驳长辈，即便他们在“撒谎”。所以，我就那样傻愣愣地，气鼓鼓地，无话可说。
　　对，就是这样，无话可说。
　　经过那件小事后，我看明白一个道理，此地不宜久留，否则万劫不复，趁我自尊尚在，我必须要搬出去，做一份体面的工作，才能守住自己最起码的这颗“小心脏”！
　　我通过文化圈里的一个朋友，打听到鼓楼那边有个工作室，正在招图书编辑，没有底薪，但是按工作量按月结稿费，我认为是个好机会，就要来了电话，跟对方约定了时间过去。
　　那天，我穿了件深紫色的修身羽绒服，白毛衣，牛仔裤，高筒靴，扎着最简单的马尾，看上去依然清新靓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一个奔三的老姑娘了，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渴望上岸。
　　图书工作室位于鼓楼这边一个很普通的小区里，我按着楼牌号找到那个地方，轻轻按了一下门铃。一个戴眼镜的又瘦又白的姑娘把我请了进去。
　　我看到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三居室，白墙红漆，客厅里坐着几个埋头处理文字的编辑们，每个人的案牍上都摆满了厚厚的一大摞书，房间的四周也摆满了书柜，里面同样密密麻麻挤满了图书。
　　我心想，再简陋的地方，用书做了装饰，就都显得高雅起来。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职业还是值得骄傲的，心里也瞬间明快起来！
　　姑娘带我走到里面的一间大办公室，一个40多岁，头发很少但脑壳很亮的中年男子正在伏案办公，他听见有人进来，立马抬起眼睛，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工作室的老板。
　　我一步上前，展露出落落大方的微笑，边伸出手，边礼貌亲切地说到：“曹老师，您好！我是欧阳晶晶！”
　　曹老师比我更稳重大方，笑容灿烂地握着我的手，力度恰到好处，热情地说道：“晶晶你好，快请坐，快请坐！”
　　我微微欠了下头，表示感谢，便优雅自然地做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因为觉得曹老师真的很亲切，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马到功成，面试成功。
　　“曹老师，您的声音真好听，特别有磁性，我在电话中，听到您的声音就感到特别亲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落座我就展开了赞美攻势。
　　“哈哈，是的吧！我的那帮朋友都说，我的嗓音应该去唱男中音。”
　　对面的曹老师一点不拘谨，显然是见惯了大场面，我细看他，文人的慷慨和商人的狡黠，在他爽朗的笑容下完美融合。
　　来而不往非礼也，曹老师似乎心情特别好，“我早就听李老师说，他认识一个能说能写的大美女，早就想见见啦！还别说，咱们出版行业美女不少，但像晶晶你这样令人过目不忘的可不多哟！”
　　“哪里，曹老师，您过奖啦！我是常年爱看书，显得有几分气质吧！还得感谢这份职业。”做过销售员的我，已经嗅出客户的类型，不会任由他戏虐，不露声色地把话题引到面试的正事儿上。
　　果然，曹老师立马分辨出我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类型，很快便一本正经地用他充满磁性的男中音，询问起我的工作履历来。
　　我一一作答，不卑不亢，从曹老师看我的神情里，我能感受到面试的成功！
　　结尾时候，“你最近都在看什么书？”他问。
　　“我其实涉猎挺杂的，最近在看佛洛依德的《梦的解析》，前段时间，还购进了本陈忠实的《白鹿原》，也挺好看。”我说。
　　“哦，你还喜欢心理学？心理学对于写作确实很有帮助！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应该都喜欢些谈情说爱的小说呢！”曹老师调侃道。
　　“嗯，喜欢啊，我确实很喜欢！”我如他所愿地回答。
　　“哦，你喜欢哪个作家的哪一本？”曹老师颇有兴趣。
　　“纯言情作家的作品我只当解闷看的，还真说不出哪一本最好，因为我比较不喜欢纠缠在男女之间小情小爱的故事，所以，扪心自问，当代作家中，我最喜欢严歌苓的《第九个寡妇》，我喜欢那种质朴的、浑厚的，又活得开的人物。”
　　“嗯嗯嗯，不错，不错，有见地！”曹老师赞不绝口。
　　曹老师显然对我很满意，认为我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姑娘。
　　“你准备哪天过来上班？”他直接问道。
　　“我随时都可以，明天就可以！”我高兴地回答。
　　“那就明天吧！欢迎你加入我们！”曹老师果断地决定。
　　离开曹老师的工作室，我就立马去看鼓楼附近的房子。出师如此顺利，我心情美美哒，也就不再去考虑其他条件是否符合了，我只想赶紧开始工作，扬眉吐气。
　　鼓楼地区有很多平房，为了节省生活成本，我豪迈地租了一间800元不带暖气的单间平房。
　　老实讲，当时我的内心很是挣扎，一来我的身体一向不太好，大夏天还要贴上风湿膏药，怕寒。二来，我已经住惯了楼房，来到平房里，内心落差十分地大。尤其，是那些个平房大多没有暖气，没有热水，春风又是刺骨，半夜里会吹的房梁咿呀作响，吹到枕畔上令头皮发凉。但是，考虑到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又兼有建功立业开拓一片天地的想法，我还是咬紧了牙关。
　　高效地解决完工作与住宿问题，已经到了黄昏时候，我像从前喜欢的那样，乘坐地铁来到东三环兆南单位的办公楼下，等着他一起吃晚饭，庆祝自己有了新工作。
　　一想到兆南，心里就充满力量，我想，每个人一生的幸福都应该是自己用双手用智慧争取来的，我就是在争取我的人生！
　　“兆南，兆南，兆南，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赤诚？”我喃喃自语，心中却明白的很，有的时候，可能我真正爱的只是“我爱着人的样子”！
　　所以，我经受的苦难也是怨不得任何人的！
　　不过都是咎由自取，作茧自缚！
　　可是那个白花花的大白胖虫子，它好希望，破茧成蝶的一刻呀！
　　多么希望，兆南就是我命定的那个骑士，身穿铠甲，带我走进圣洁的礼堂。
　　“晶晶，一定要把兆南拿下，不成功便成仁！”
　　站在大厦的玻璃窗前，我紧紧握起拳头，发现远处正走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