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舍得你孤单》窦雯郁

2、契子：孩子来了（下）

　　本来宫缩阵痛的时候，我特别希望赶紧生产，但当医生真的通知生产了，我又感觉这一切来得太快，我还没准备好。
　　我看见医生招呼陈硕上前去签字，告知他责任事项。
　　这一刻，我开始莫名的紧张，除了紧张，还有激动，我对自己说：“晶晶，你一定要冷静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你就是有娃的女人了，你新的人生就要到来啦！！加油，加油！”
　　护士在我家人的协助下，把我扶到冰冷的移动床上，开始做各种准备工作。
　　对照我的手环，询问我的病史，过敏史，怀孕情况。
　　待一切确认完毕，便将我推进手术室的门，进了一道门后，我在那里独自躺了一会儿，里面的医生们紧张地忙碌着，因为刚刚结束上一个手术，大家都在紧迫的消毒清理中。
　　我感到空气中充满无所谓的气息，因为在她们眼中，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早已习以为常。而我呢，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贴完标签，等待宰杀的大白猪，我的所有心情都在那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我就要将自己的生命大事，交给一群我完全不认识的，叫做医生的人们，没有彩排，也没有预演，但我却必须信任他们，别无他法！
　　想来有些可笑，那些努力想在生活中抓住点儿什么的人们，让一切在自己的掌握中才比较有安全感的，机关算尽，煞费苦心的人们，从生命的开始，到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天，都无法为自己拿一点主意！
　　人世间的总总悲哀，大概一开始就已经定了剧本！
　　意识到这一切，我忽然变得冷静些了，这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非常识时务！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话当真不假！
　　肚子依然阵痛不断，但我心似乎不再痛了！
　　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用死士的决心，来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似乎等了好久，又似乎开始的太快，总之，那一天的我，一直处于混沌中，以至于没法清晰回忆准确当时的情况。
　　我被带到里间的手术室，医生们已经严阵以待。
　　扒的精光的我被扶到手术台上。
　　“你叫什么名字？”助产师按部就班地询问我。
　　“欧阳晶晶”我答。
　　“身高？”医生又问。
　　“1米67！”
　　“体重？”
　　“85公斤！”
　　“顺产？”
　　“是的！”我感到肚子里又一阵疼痛袭来。
　　“好！一会儿，你要配合我，我说使劲儿，你就使劲儿......”医生又对着我唠叨着，嘱咐着。
　　我表示同意。
　　“好，欧阳晶晶，集中精力，感受宫缩的力量，深呼吸，使劲儿！”医生开始对我发号命令。语气淡定稳重，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我立刻像受到了鼓舞，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用力。
　　不知道多久时间，我感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我说：“给我剖腹吧！我真是生不动了！”
　　医生连忙说，”已经看到头了，再使劲儿几下，就出来啦！”
　　“可我真是使不上劲儿了！”我感到欲哭无泪，委屈的嚷嚷。
　　“你还生不生？你这个时候放弃，就是一尸两命！”医生严厉地告诉我。
　　我的确被这样的话震慑住了，“给我一块儿巧克力！”我要求到！
　　可可的味道化开在嘴里的时候，我咬紧牙关，又重新开始使劲儿，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还是不行！
　　我听到医生们谈论，头太大了，不好出来，需要在□□处做个侧切。
　　于是，我硬生生地感觉到自己挨了一剪子，当那冰凉的铁器剪开我的血肉时......我并没有感到疼痛，此刻，比起让我没命的使劲儿，无论在哪里挨上一剪子，我都是乐意的！
　　“好了，现在跟着我说的，再使劲儿一次，这次就出来啦！来！”
　　我就像战士听到长官最后的冲刺命令一般，着了魔地，真的浑身又来劲儿了，“啊！！！”我尖叫着！
　　“出来啦，出来啦！”医生们也开始欣喜地欢呼！
　　一个肉球似的东西从我的□□整个滑了出去，巨大的空虚感袭击着我，又感到肚子很疼，正当我要瘫成一块儿肉泥时，“哇哇哇.......”响彻云霄的哭声，在手术室中响起！
　　我欣慰地将要昏沉过去，医生却喊，“别睡，别睡！”还有胎盘，要排出来。
　　于是，又是一番发力！
　　等一切完毕，医生将我侧切的伤口缝合起来，我才疲惫地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待我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观察室里，身体的疼痛此时特别清晰，那一剪子的后果显露了出来，我忍着疼痛，想看看我的宝贝，我千辛万苦，舍身取义换来的宝贝！
　　我按照医生的吩咐，将□□塞进我身旁这个7斤3两的大脑壳男孩儿口中。
　　我看着这个孩子，心想，这么丑，这真是我的孩子吗？
　　怎么可以这么丑，肥嘟嘟皱巴巴的脸......哈哈
　　却又莫名的那么可爱，这是一个什么神奇的东西？
　　有液体竟然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感觉到有两行奔腾的热流自眼角流出来......
　　又想哭又想笑，这难道就是我追求的吗？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说，可以回病房了。我被一个护士推出了观察室，推到病房里。
　　我看到陈硕和妈妈，忽然感到很哽咽，又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如释负重。由于同期生产住院的产妇比较多，病房里显得十分吵闹，空气中飘着奶香味儿，鸡蛋味儿，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气味儿，真的说不上好闻！
　　妈妈始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能感受到她的心疼。她为我找来催乳师，帮我揉捏□□，那酸痛的感觉，比起生孩子也委实好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侧切的那一剪子疼痛，我真有种早死早超生的崩溃心理，我抬起头，用模糊的双眼看向陈硕，他因为兴奋涨红了脸，眼睛里却都是紧张的神色，此刻也正望向我，眼角似乎有过湿乎乎的痕迹。
　　我想对他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也是一言不发地立在那儿！
　　我忽然想到两年多前，他也曾这样无限紧张的，像个大孩子似得站在我的床前......
　　不想让他太过紧张，我佯装生气，命令道：“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儿吃的！”
　　陈硕显然没反应过来，一脸懵懵的表情......
　　妈妈赶紧接过话来，“马上就送到，给你订了小米粥啦！”
　　我依赖地望向妈妈，她的头发好像又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