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章十 梦魔【下】 ...
-
章十 梦魔(下)
“来自遥远时空的银色光辉,
至高无上的神圣天女,
请睁开你高贵的眼眸,
看看这荒芜的大地,
月光的女神,
请倾听我的呼唤,
月神最虔诚的信徒,
以吾之血液为契约,
以吾族之止为终结——”
虔诚的吟唱声在风中远远散开,若殇站在观赏祭奠的人群中,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低低的吟唱中包含的神圣与希望。
空朔族的祈神仪式正进行到族民共同祈求的阶段,随后才是族长凰姬以灵力祈神的步骤。仪式的地点在空朔族居住地的空地上,这个术士一族的族民一圈圈将祭坛环绕了起来,普通的村民则站在更远处观赏着仪式。
月之国皇室对这一次的仪式似乎十分重视,不只是清楚凰姬,连向来作为国民第二信仰的长公主初月姬也前来观礼。
而若殇他们的任务,是破坏仪式,并尽可能地杀死凰姬。
此时凰姬并没有出现,初月姬站在祭台的不远处,身边跟着一名祭祀摸样的年轻男子。
初月姬虽然已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好几年,外表看来却不过十六七岁,一袭华丽的暗色长裙裹住高挑的身体,如瀑的黑发梳成繁复的发鬓,披散在肩上的一部分黑发在阳光下泛着盈盈的光泽。
月之国的初月姬,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然而如何美,也与若殇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将迪达拉留在人群里准备突袭,若殇跟着蝎潜入空朔一族的大宅。
空朔族的宅邸是个极危险的地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神术高手,而蝎与若殇所擅长的忍术,极有可能对他们一点用也没有。
“凰姬应该在密室。”若殇转过头看着蝎,“我们应该先想办法进到内院。”
“迪达拉应该已经开始了。”蝎冷静地说到,“既然在密室内,应该暂时不会发现外面的情况。”
他的话音刚落,祭坛方向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破声,隐约夹杂着鸟类滑翔而过的声音。
“开始了。”蝎的声音有些低沉,淡薄的唇角扯出一道极小的弧度,修长的十指操控着傀儡扭断了听到动静赶来的几人的脖子。
“南院有入侵者!”不远处隐隐有声音传来,一群术士模样的人朝他们跑来。
若殇的眸子中有凛冽的光闪过,她紧紧握住“流光”,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蝎灵活地动着纤长的手指,蓝色的查克拉线流动之间,他操控中的傀儡一个个地不断增加。
不断地有术士被蝎的傀儡扭断脖子,但也有更多的术士涌来。若殇反手用查克拉刀击倒一个偷袭的术士,细长的眉轻轻地皱了起来。
最初出现的术士还比较好对付,然而后来的一些渐渐地厉害起来,使出的招式也是身为忍者的若殇和蝎无法对付的神术。
必须快一点,不然迪达拉那边可能也会有麻烦。
想到这里,若殇向后跳到比较空旷的地方,将“流光”轻轻地放到嘴边。
悠扬的音乐一点点流入空气中,音乐忽高忽低,由起初的轻柔和缓渐渐地变得急促尖利,空气中仿佛有淡淡的查克拉在流动。
与优汐那种将铃声化作实体查克拉针的招式不同,若殇的音乐更近乎与幻术,在乐声中注入查克拉,让敌人在梦境中死去。
听到乐声时蝎回头看了若殇一眼,少女轻阖着双眼,十指飞舞,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成炫目的流光。
乐声更加急促尖利起来,敌人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涣散,竟然纷纷向自己的同伴发起了攻式。
蝎操控着傀儡,浅色的眸子里流光轻转。
若殇的情况却并不太好,细长的眉紧紧皱起,吹着横笛的动作渐渐地变得不太流畅。
术士与一般的幻术忍者不同,不管是什么属性的术士都至少懂一点幻术,要想侵入他们的内心,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若殇闭着双眼,她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少,加上蝎在旁边做辅助,若是在坚持一段时间应该就能胜利。
【音乐不是你的艺术,你要紧紧地握住这把锋利的武器。】
师父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殇的呼吸猛然一紧。
蝎收回傀儡,看着最后一名敌人倒下,他淡淡地转过头看着若殇:“结束了。”
尖锐地乐声戛然而止,若殇慢慢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
自那之后,竟然连这种程度的幻术都很费力了。
“你确定……结束了吗?”有些沙哑的女声忽然响起,两人转过头,警惕地看着忽然而至的那个人。
黑底金边的华丽长裙,高高挽在脑后的黑色发鬓,一双紫色的眸子里透着诡秘的妖异感。
空朔族百年来最优秀的族长、月神的使者——凰姬。
她从格挡着内院的石壁后慢慢地走出来,站在蝎和若殇的面前,淡淡地微笑。
那样的笑容里,透着慢慢的敌意和不屑。
“闯进月亮宫殿的忍者,你们不觉得自己——”她很慢很慢一字一句地说,忽然神色一凛,抬手放出一道火焰。
“太无知了吗!”
火焰直接袭向两人,却被敏捷地躲开了。
蝎在一瞬间内将操控的傀儡增加到了五十个,直直向凰姬袭去。
凰姬冷冷一笑,灵活地放出一道半透明的防护盾,挡住了傀儡的进攻。
“所谓的忍术,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罢了。”她略扬起下颌,朝蝎和若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手臂轻轻抬起,又是要出招的样子。
一道耀眼的光芒闪现,蝎警觉地收回傀儡,那道光却直直地朝若殇而去。
若殇躲过那道光跳到一边,扬起“流光”时对蝎说到:“蝎先生,请让开!”
蝎看一眼若殇,收起傀儡站到一边,让凰姬完全出现在若殇的面前。
“不知道,空朔一族的幻术,与忍者的幻术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呢?”她淡淡地笑,将“流光”放到唇边。
流畅的音乐从轻薄的唇边溢出,对面的凰姬却只是不屑地笑。
“雕虫小技。”她轻轻昂首,伸出的右手指尖有淡淡的光倾泻而出。
那些光在空气中游走,一点一点朝若殇游去。
若殇精致的面容上渐渐布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吹出的音乐愈发急促起来。
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他十指轻动,傀儡再度朝凰姬攻去。其中一只傀儡挡在若殇面前,在遇到那些游离的光芒时却瞬间炸裂开了。
唇角轻轻向上扯了扯,蝎动了动十指,又增加了傀儡的个数。
“这就是忍者那可笑的木偶戏吗?”凰姬冷冷一笑,轻轻念出一道咒语,蝎的身后忽然出现了另一个凰姬!
蝎操控一只傀儡挡住身后那个忽然出现的凰姬的攻击,他慢慢地转过身:“无聊的分身术。”
“那个可不是分身术。”凰姬嘲讽地笑道,“那个可是,拥有与我对等力量的,另一个我啊……”
“那么,还你一句。”蝎看着面前这个与凰姬一模一样的女子,动了动十指,操控着的傀儡又翻了一倍。
“不过是雕虫小技。”
最优秀的术士,与被各大国通缉的忍者,战斗愈打愈烈。
真正的凰姬攻式越来越凌厉,若殇渐渐地无法招架,面色愈发苍白起来。
一道刺目的光射进眸子,世界仿佛一瞬间变得混沌起来。
若殇只觉得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如溺水之人一般,窒息得难受。
右手无力地松开,“流光”掉落到地上。
好……难受……
眼前的世界,黑暗一片。
有谁,在她的耳边,无助地哭泣……
“妈妈……妈妈……”
浑身是血的女孩,双脚还无法站立的年龄,就那样顶着满身的鲜血向前爬行,吃力地发出破碎的音节。
漫天的血液,从地板,从墙壁,渗透进来。
好多血……好多血……
“站起来,若殇!用你手中的刀!不准哭!”
是谁……
冷酷的、残忍的命令。
妈妈……
师父……
血红的颜色,忽然又颤动起来。
混乱的画面中,有漫天黄沙闪过。
红发的、瘦弱的孩子。
是谁……
“爸爸……妈妈……”
冰冷的傀儡……
那是谁……
一幅幅画面,满眼的黄沙和血液。
“妈妈——”
浑身是血的女孩,是谁……
“千代婆婆,回去要给我买蛋糕哦。”
寂寞地微笑的孩子,是谁……
“妈妈——”
“千代婆婆……”
“妈妈——”
“千代婆婆……”
是谁?那是谁?
头向要炸裂看一般地疼,若殇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中,是凰姬冷冷的微笑。
来不及反应,少女被破空而来的光芒狠狠击倒在地。
若殇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难受地咳嗽起来。
手臂和脚上都有很深的伤口,胸口窒息一般地难受。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治愈的伤口,此时又覆上了新伤。她吃力地抬起手,却怎么也够不到掉落在地的精致横笛。
居然中幻术了……
苦笑一声,若殇吃力地向前伸出手臂。
“不用垂死挣扎了,忍者——真是脆弱啊。”凰姬还是冷冷微笑的样子,慢慢地伸出手。
炫目的光芒映入蓝色的眸子,若殇苦笑着慢慢地闭上了眼。
就这样……结束了吗……
那一刻,世界出奇地安静。
等待了很久却没有想象中的袭击,若殇睁开眼,却看见了档在面前的黑衣傀儡。
瞳孔略略扩大,若殇慢慢地回过头,视线中红发少年轻轻抬着手,淡淡的查克拉线自指尖流出,俊美的面容上有淡淡的嘲讽的笑容。
“虽然不是分身术,却连分身术都不如啊。”蝎冷漠地嘲笑着面前渐渐露出了惊讶之色的凰姬。
“怎么可能?”凰姬惊讶地看着蝎,“傀儡师……怎么可能胜得过术士的神术?”
蝎的右手轻轻一动,无数傀儡瞬间像惊愕的女子袭去。
“忘了告诉你,傀儡,是不会中幻术的。”
蝎冷漠地笑,他身后的若殇略路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凰姬躲过傀儡的攻击,紫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面无表情的傀儡师,忽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我凰姬的神术对你无用!原来你是……”
淡色的眸子中冷光闪过,黑衣的傀儡攻式猛然激烈起来。
“怎么,你怕我说出来?”凰姬嘲讽地看着蝎,“可不要告诉我,你在逃避这个可笑的事实啊。天才的……傀儡师!”
“你说与不说,对我有影响吗。”蝎冷冷地说到,十指依然灵活地动着。
凰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扬起双手,高声念起了咒语。
“如果你是想召唤你的那些非人助手的话,还是停手比较好哦。”慵懒的女声忽然传来,打断了凰姬的咒语。
在场的人回过头,惊讶地看着缓缓走来的少女。
同样华丽的长裙,美丽的面容,如瀑的黑发,少女信步而来,姿态美丽得犹如在花园中散步。
若殇惊讶地看着缓步而来的少女:“那是……”
“初月姬!”凰姬惊讶地看着来人,“你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叫连鸢祭祀来!”
“我说过了,你的那些非人助手,已经不在了。”初月温婉地微笑。
“你说什么?”凰姬不可置信地看着初月,忽然神色一变,“你不是初月!”
若殇惊讶地回过头,看着那个华服的少女。
不是初月姬?
“啊……都忘了还易着容呢。”初月姬微笑着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张手绢,一点点擦去脸上的妆容。
随着妆容被一点点擦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和若殇一样五官精致的美丽脸庞,细长的眸子里交织着几分慵懒和几分狡黠。
这个吟吟微笑着的少女,是……
“绘木小姐?!”若殇惊讶地看着来人。
绘木吟曦,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成为初月姬?
“又见面了,若殇小姐。”吟曦吟吟地微笑,走到若殇身边轻轻地将少女扶起来。
“你是谁?初月呢?”凰姬冷声提问。
“你是说那个娇气的公主?”吟曦转过头看着凰姬,“应该正在哪里睡觉呢。我可是连迷药都没有用呐。”
她微笑看着脸色逐渐苍白起来的凰姬,转过头对蝎说到:“这位是赤砂之蝎吧?若殇小姐伤得重,吟曦先带她走,这里就拜托您了。”
蝎淡淡地看一眼吟曦,动了动十指,傀儡直直地朝凰姬飞去。
“你以为你们走得掉吗?空朔一族的机关可是没有谁能闯过的!”凰姬一边躲过傀儡的攻击,一边威胁着吟曦。
“是吗?”吟曦轻轻一笑,“太久没有做忍者,吟曦的能力也退步了呢。”
她的语气懊恼,看着紧闭的石门,面容上却是自信的微笑。
“小葵,拜托你了。”
“没问题。”
稚嫩轻快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一名小女孩从树上跳下来,站到两人面前。
女童圆脸大眼,穿着宽袖短摆的浅色和服,柔软的头发是水粉画一般的暖紫色。
正是绘木旅馆里的小女孩小葵。
小葵示意吟曦两人让开,自己向后退了几步,随即右手握成拳,向前小跑几步,然后举起了右拳——
轰!!
坚硬的石门轰然倒地,扬起了一地的烟尘。
小葵娇小的身影在烟尘中慢慢显现出来,可爱的面容上是与吟曦如出一辙的自信微笑。
“走吧。”吟曦微微一笑,扶着若殇往外走。
“等一下!”若殇有些急切地叫道,“蝎先生……”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吟曦转过头,对若殇眨眨眼,“那一位,可是砂忍村的天才傀儡师啊。”
说完便扶着若殇往外走,若殇最后一次回过头,视线中是红发傀儡师冷静的背影。
三人一路走出来,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敌人,若殇看着倒在地上的术士,转过头看着吟曦:“这些人……还有仪式那边的术士,都是吟曦小姐和小葵解决的?”
“不是。”吟曦摇摇头,“是若殇小姐的同伴呢。‘晓’组织,真是厉害啊。”
“同伴?”
“若殇!情况怎么样?嗯?”阳光张扬的声线,若殇抬起头,金发的俊朗少年站在鸟背上直朝三人而来,巨鸟飞到三人面前,少年朝若殇伸出手:“上来!”
“迪达拉?!”若殇拉住迪达拉的手坐到鸟背上,“你那边怎么样?”
“小菜一碟,嗯!”迪达拉不屑地点点头,“什么术士,在我完美的艺术下真是不堪一击,嗯。”
他说着就要带若殇离开,若殇连忙回过头:“吟曦小姐,你们呢?”
“不用管我们,你们走吧。”吟曦温婉地微笑,“若殇小姐的伤要亏一点治才行呢。”
若殇看着吟曦精致温婉的面容,柔柔地笑起来:“谢谢。”
若殇坐在鸟背上,簌簌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身上的伤口有的还在向外滴着血,她的面色更加苍白起来。
“若殇受伤了,嗯?”迪达拉问道,“我们快一点回去好了,嗯。”
“迪达拉……”若殇吃力地抬起头,“蝎先生……还在那里……”
“不用管蝎大叔。”迪达拉耸耸肩,“那家伙厉害得很,嗯,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蝎大叔会找来的,嗯。”
听到他的话,若殇疑惑的问道:“迪达拉不是一直说蝎先生的艺术不如你么?”
“蝎大叔的艺术确实不如我,不过从操纵傀儡这方面来说,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没有人能够超越他,嗯。”迪达拉的声音夹在风声中,有些模糊。
但是若殇挺清楚了,原本苍白的脸庞上慢慢地绽放出柔软的笑容。
迪达拉和蝎……果然是搭档呢。
迪达拉带着若殇暂时停留在离月之国不远的小村庄里。
村子的信息似乎很封闭,倒给刚做了破坏的几个人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若殇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清洗包扎,然而因为三人都不是医疗忍者而没有办法更好地治愈。重伤的少女只能躺在床上休息,脸色始终苍白如纸。
然而此时的若殇,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管自己身上的伤。
她的心中,有太多疑惑。
首先是,绘木旅馆的两姐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绘木吟曦又是因为什么,要易容成初月姬。
然后是蝎和凰姬的对话。
“傀儡是不会中幻术的”是什么意思?是指蝎的傀儡吗?然而傀儡是被傀儡师操控的,只有傀儡师才会有中不中幻术的说法啊……凰姬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又是什么呢?
赤砂之蝎,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啊。
闭上双眼,少女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些零散的画面。
沉默了几秒,双眼又缓缓睁开。
之前中凰姬的幻术时,看见的画面,有一部分很明显。是若殇自己。
但是……
那个有着寂寞微笑的孩子,是谁?
从未有过这样的记忆,为何会被她看到?
若殇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恍惚。
那个孩子,孤独得,让她都觉得难过呢……
“涅”基地。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与天花板,拉起来的深灰色的窗帘,房间里的色彩并不算缤纷。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床上的人似乎正在沉睡。
那是一名苍白瘦弱的少女,手脚都缠着厚重的纱布,一头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床上。她睡得记不安稳,额头不挺地冒着冷汗,细长的双眉紧紧皱在一起。
月歌应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毛巾换了一张又一张,高烧的少女却丝毫不见好转。
用新的毛巾替凉夜桐轻轻擦了擦额头,月歌应收回手,看着在高烧中还脸色苍白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帝释有好转了吗?”浮生从门口走进来,看了看床上的凉夜桐。
“还是在发烧。”月歌应忧虑地看了看浮生,“前辈,很奇怪啊,为什么医疗忍术没有见效呢?”
浮生闻言皱了皱眉:“这确实很奇怪,按理说不应该烧得这么厉害。”
“小桐……好像很痛苦啊……”月歌应低头看着凉夜桐,低声说道。
“再观察一下吧。”浮生说道,“如果傍晚还不退烧,只能让肆陇过来了。”
“肆陇?”月歌应疑惑地抬起头,“是组织里的医疗忍者吗?”
“不是。”浮生叹口气,“那家伙可不是会做这种救人举动的人……相反,他不做坏事都该谢天谢地了。”
“那……为什么还要找他帮忙呢?”月歌应有些失望地问道。
“普通的医疗忍术对帝释没有效,也只有肆陇能够想出办法。况且帝释现在是组织里的人,肆陇不会见死不救。”
浮生向月歌应解释道,然后将视线稍稍放到了窗外。
看来,得去找找那家伙才行。
“涅”的基地里有一片罂粟花田。大片妖艳的红色,风吹来时便张扬地摆出诱惑的姿势,将毒艳的香气散入空气中。
花田旁的一间屋子窗户打开,从外面能够看见坐在窗边悠闲品茗的男子。
那是一名拥有天神般容貌的男子。
他斜靠在桌边,有一半的身子藏在从屋子外无法窥见的地方,侧身将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只手的手指轻轻握着一只精致的茶杯,杯身是暗绿的颜色,衬得那几根手指异常地修长。风轻轻吹来,男子额前的银色碎发轻轻扬起,现出一双绿色的眸子。
那是一双带笑的眼睛。
准确地说,男子确实在笑。
不算夸张却也绝对不浅的弧度——他在微笑。
他笑的时候,双眼不知看着远处的哪里,目光却不觉得恍惚。唇角扬起的弧度不浅,其中一边还要稍稍高出一些,这样就生生透出一股邪魅。
他让人感到非常奇怪,因为窗外明明有明媚的阳光,而他明明在笑,却让周围的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已经四天了。”
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是轻柔,却让听见的人一阵战栗。
“非常抱歉,肆陇大人!”阴影里跪着的人惊恐地俯首道歉,声音里有深深的恐惧。
“哦呀~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是很好说话的。”男子将目光缓缓地转向跪着的人,脸上的笑容可以用“亲切”形容。
“请肆陇大人在给小的一天、不,半天的时间,小的一定将沐源那个叛徒带回!”
“半天?”男子笑着反问,目光轻轻地飘过。
“不……不用半天……”跪着的人连忙改口,声音显得更加恐惧起来,“但是肆陇大人……‘晓’基地里这里确实有一段路程,半天来回已是……已是……”
他过于紧张,以至于连争取的话也说不完整。
“哦?晓?”男子却没有在意他后面的话,而是饶有兴趣地晃了晃茶杯,“竟然跑到‘晓’去了啊……沐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很高兴地笑着,一双漂亮的绿色眸子里确实冰冷一片。
“竟然带着我的重要情报跑去投靠晓,真是有胆量呢。”
“沐仁,你说,我该怎么奖励这个勇敢的战士呢?”
男子笑得十分无害,却让跪着的人又是一阵哆嗦。
“属下……属下不知……”
“不如这样好了。”男子轻轻放下茶杯,依然是笑,“我就……亲自去请回这个勇士好了。”
跪着的人猛然睁大了眼睛,恐惧让他全身颤抖地更厉害。
这个人亲自动手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后果。
男子的视线重新头像窗外,忽然绽放出一抹更灿烂也更诡秘的笑容:“哦呀,小髑髅来了呐。”
殷红妖异的罂粟花田那头,美丽成熟的女子一步步走来。
清新的风扬起随意披散的长发,暗紫色的发丝在空中显现出近乎于暗黑的颜色;阳光倾斜而下,遮掩住了那双狭长的眸子,只让远处的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有零碎的光芒在女子纤长的睫毛上闪动。
她一步步走来,步伐轻盈也稳重。二十岁出头的外貌与身形,周身却慢慢地散出一丝沧桑的成熟来。
浮生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不似若殇礼貌的疏离,也不同于绘木吟曦慵懒的温婉,她的微笑似乎没有任何含义——就只是一抹笑容而已。
肆陇的目光一直放在缓步而来的女子身上,斜靠着桌子的身体却一动也不动,他也在笑着,懒散而魅惑的样子。
“你好像很闲啊,肆陇。”浮生推开门,慢慢走进来。
“下午好,小髑髅。”肆陇微微转过头,满脸诡秘的笑容。
浮生在他的对面坐下,看着桌面上精致的茶杯挑了挑眉。
“难得这么老实地待在基地里哟。”
“我可一直很老实的呐。”肆陇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样子,“不过我现在打算出去一趟,小髑髅批准吧~~”
“你哪次出去是真的来请示过我?”浮生再次挑了挑眉,“这次又要去哪里?”
“是‘晓’哦。”
“你去那里干什么?”浮生皱皱眉,“这边有件事想拜托你。”
“原来小髑髅不是来找我喝茶的。”肆陇直接忽略浮生的前一句话,“说吧,什么事?”
浮生垂着眼帘想了想,缓缓说道:“组织里新来的‘帝释’,没有办法接受普通的医疗忍术。”
她说得很简单,肆陇却听得很明白。
银发的男子稍稍睁开眯起来的双眼,绿色的眸子里布着满满的冷漠,嘴角却是依然上挑的:“这个和我没关系哦。”
“她这样下去可能会死。”浮生似乎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帝释’是那位亲自挑选的人,很有前途呢。”
“那又怎样?”肆陇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窗外,“她死不死,对我可没有影响呐。”
“那么组织呢?”浮生静静地迎上男子慵懒的笑容。
目光缓缓转回来,肆陇的眼睛又微微眯起来,形成微笑的弧度。
他回答,俊美如天神的脸庞上是满满的冷漠的笑意。
“算了……”浮生叹了口气,“当我没说。”
她猜得没错,这条方法完全行不通。
那个拥有坚定目光的孱弱少女,怕是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肆陇静静地看着浮生的眸子中慢慢溢出一丝怜悯之色,嘴角一挑扯出嘲讽的角度。
“小髑髅放心吧,那个人……是不会死的。”
浮生慢慢抬起头,面露疑惑。
“不相信我呀。”肆陇耸耸肩,“那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说完,他缓缓地推开凳子站起来,姿势优雅得好像中世纪的皇室贵族,却又从每一处细微的神情与动作中透出一股冷意来。
“我可是要快点去‘晓’了呀,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辛苦小髑髅了哟。”
他轻轻松松地迈步走出房间,拐角时的微风轻轻牵起白衫的一角,拉扯出洁白的优雅的弧度。
浮生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户看着男子远去的身影,一声为不可闻的叹息自她唇边溢出。
情报者肆陇,其实是那样冷漠绝情的人。
不过……既然他说不会有事,帝释就肯定不会有大碍。
因为他是,神人般的恶魔肆陇。
此时的未凉非常想扁人。
从小养成的沉静淡然的性子被彻底打碎,绿发少女瘦小的身子隐藏在拥挤的人流中,原本眉目沉静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气。
她现在非常后悔没有在任务结束后立刻回“晓”基地,才会被某个脑袋构造异于常人的家伙硬拖到这个在忍国地址上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地方参加什么“祭奠节集会”。
她本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人,无奈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满脸阴霾地看着罪魁祸首在人群中蹿来蹿去。
“未凉小姐!!这边!!”阿飞裹着一身奇怪的的黑衣停在一家摊位前,大声地朝远处的少女招呼。
未凉将脸藏在宽大的兜帽里,眼角抽搐着慢慢走过去。
阿飞轻轻抓住右手中的东西,唯一露在面具外的一只眼睛黝黑而深邃。他看着身披宽大黑袍的少女慢慢走近,抬手将手中的东西扣到对方的头上。
未凉刚走到阿飞面前,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晃,然后“啪”地一声,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脸。
睫毛颤了颤,伸出右手将被阿飞扣到头上的东西取下来放到眼前。
看清的那一瞬间,幽深的绿色眸子中有什么缓缓地溢了出来。
被自己抓在手中的,是一张小小的面具。
洁白的颜色,却印着很诡异的图案,与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张诡异的面具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慢慢抬起头,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飞。
“怎么样?未凉小姐也觉得它很好看吧?”阿飞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刚才一眼就看见它了,一开始就觉得肯定很适合未凉小姐啊!”
“适合?”未凉挤出两个字。
怎么从来没人告诉她,原来她是这种奇特怪异风?
“漂亮吧?和未凉小姐一样呢~~”阿飞还在滔滔不绝地说,“听说这里晚上还有庙会哦,带着面具的话会很有节日气氛的啊!”
未凉突然有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慢慢垂下了眼帘:“我对庙会没兴趣。”
一听他的话,阿飞又叫了起来:“诶?!!未凉小姐怎么这样说?庙会是很有趣的啊!未凉小姐一定没有参加过吧?”
“我说了,没兴趣。”未凉看着手中的面具,心中忽然空白一片。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去吧去吧!”阿飞还在劝说,看着未凉兴趣缺缺的样子,忽然顿了顿,然后稍稍放低了声调。
“会留下很好的回忆呐。”
愣了愣,未凉缓缓抬起头,迎上的是男子仅露在外面的一只右眼。
黝黑的,深邃的眼睛。
这个时候,又觉得他似乎不那么傻。
事实上,即使在怂恿着别人去参加庙会时显得很兴奋,却仅仅只是从声音上,少女无法知道,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那张面具,阻挡了她看清他的视线。
想到这里,未凉又将头低了下来。
“庙会结束就回去。”她低声说。
阿飞看不见少女掩盖在帽檐和刘海下的表情,只是听见她终于答应下来,立刻高兴地欢呼起来。
未凉抓紧了手中奇异的面具,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迷茫表情。
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对傻瓜行为感到所谓的无力。
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一晃而过。
因为太过突然,所以聪明如她,也无法想明白。
她抬起头朝再次跑到其他摊位前左看右看的阿飞看去,脸上的迷茫又加深了一分。
总有这样一种感觉,她看不见完全真实的世界。
未凉握着面具跟在阿飞身后的时候,若殇正因为疼痛而倒吸着冷气。
原本是即使被捅了十几刀也可以忍受下来的完美杀手,此时却因为手臂的疼痛而忍不住吸气。
一直坐在桌边的蝎总算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拉开迪达拉,面无表情地拿起床头的绷带。
“蝎大叔你干什么!嗯?”迪达拉不满地叫道。
“像你这样包扎,还不如砍掉这只手臂。”蝎看也不看他一眼,垂着眼帘熟练地帮少女绑上绷带。
若殇坐在床头,听见蝎这样说,忍不住轻轻一笑,转过头看着迪达拉。
“抱歉,我暂时还不想领补助津贴,迪达拉。”
金发的俊朗少年的表情猛然起了变化,他不满地跳了起来:“你们这是歧视!我的包扎艺术那么完美,居然不懂得欣赏!嗯!”
若殇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来应对这个稚气的少年,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蝎却慢慢地转过头,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迪达拉。
“我突然很想把你的手臂卸下来。”
迪达拉的表情又由不满变成了奇异的气氛,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若殇柔和的女声却忽然插了进来。
“还是算了吧,蝎先生,迪达拉的手臂很不‘艺术’啊。”
世界忽然静默了。
迪达拉一脸呆滞地看着若殇,很久很久,石化的表情才出了变化。
“你们两个就同流合污吧!嗯!”他气愤地一指蝎和若殇,转身愤愤地走了出去。
若殇看着金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重来没有这样笑过。
“可以了。”蝎的身影淡淡传来,若殇转过头,视线里红发少年慢慢地站起身,走回到最初待过的地方。
若殇低下头,左手臂整齐地缠着白色的绷带。
伤口在手臂上所以自己没有办法包扎,只好拜托刚好来敲门的迪达拉,谁知对方的包扎技术和爆破的能力完全是两个极端。最后尽然还是蝎帮的忙。
“帮忙”这种事情,真的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啊。
若殇低头看着手上的纱布,有些愣憧。
“今天晚上回去。”
蝎的声音忽然响起,若殇抬起头,愣了愣,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蝎看一眼若殇身上的伤,扯了扯唇角——虽然并不算是笑容。
“还不错。”他忽然说。
“嗯?”若殇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想问什么,蝎已经慢慢走了出去。
“这之前好好休息,我不希望有人拖后腿。”
少年清淡的声音从门口慢慢传进来。
若殇看着已经没有人的门口,手指无意识地触上手臂上的纱布。
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他的意思是,作为他们的同伴、他们的合作者,她还是不错的吗……
被认可了呢。
轻轻垂下眼帘,少女的眉眼愈发柔和起来。
这是光线还未穿透墨黑的天幕的时刻。
肆陇没有一点赶路的样子,懒懒地靠在树干上,却是没有惯有的笑容,完全睁开的眸子里一片冷光。
未凉的脸依然隐藏在兜帽宽大的帽檐下,她握着一只未离过手的面具,无奈地看着阿飞举着一跟疑似糖葫芦的东西跑来。
若殇握住迪达拉的手跳上鸟背,听着金发和红发的两名少年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拌嘴,露出了柔软的微笑。
同样散着冷光的幽冥之火,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慢慢汇拢。
即将在天明时刻,燃烧成漫天大火。
【章十 梦魔(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