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
-
第七十三章
凤德殿，殿前梨花开得繁茂，春风乍起，漫天飞白旋舞如蝶。
贺溪云忽然惊醒，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秋千上睡着了。
没有人推，秋千带着贺溪云悠悠荡荡，长长的裙摆落入草丛深处，闲然自得，怪不得方才幽幽入梦。
方才好像在梦里看见了什么，流光翠羽的，记不清了。
“贺溪云……”
“贺溪云……”
凤德殿里有人在叫她。
“贺溪云！你没长耳朵吗？母后早先便让她们叫你了。”
还未变声的少年个子已经开始抽条，身形挺拔若稚山玉树，语气虽不耐，脚下却没有动，立在廊下等候秋千上的少女。
“母后？”
贺溪云像是饮了陈酿，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不辨今夕何夕。
“怎么，你又想同我抢阿娘了？”
廊下少年眯起双眼语气不善。
“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套！”
“因着你是太子伯伯的公主，父皇已经够疼你的了，母后也偏宠你，哼，现下难不成又想打我的主……”
秋千上的少女约莫是还迷糊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下一瞬便向下滑落。
前一刻还满嘴嫌弃的少年，话音还未落，身体倒先动起来，径直朝少女奔去。
少年功夫未成，没能在少女落地前接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进草丛里。
“你怎么坐个秋千都能受伤？”
见少女没吭声，少年嫌弃的话语中透着一丝关切，想也未想就身体微倾伸出了手。
“快起来吧。”
贺溪云趴在地上，仰头望向那只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掌心薄茧，已经能看出日后五指修长、搅动风云的影子了，日光从梨树枝桠间的缝隙撒下来，印了少年一身深深浅浅的花影。
花影里的少年面目倏而模糊不清，一道又一道血痕布满少年的身躯，外袍上的血色迅速蔓延。
“咳咳咳咳咳……常乐……”
贺溪云浑身湿透，被风一吹止不住地颤抖，胸腔里憋得几乎要爆炸，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隔着湿透的衣衫，一只带着热度的手掌轻抚过贺溪云的脊背，替她顺气。
“我在。”
轻柔和缓的应声，熟悉的语气，牵引着贺溪云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少年布满血色的眉眼与眼前人渐渐重合，虚影消失的瞬间，还在发抖的贺溪云紧紧拥住合而为一的人影。
“别怕，我在。”
这人说着安抚人心的话，语气中一半担心，另一半有几分得意、几分甜丝丝、几分笃定相互掺杂着。
“常乐，你个忘八端！”
“是，都是我不好。”
“……你诓我。”
“以后不会了。”
“我以为你……我……。”
“我在凤德殿见到那具尸首时，比你怕一万倍。”
“……我想你……和兰姨、丹珠、碧桃、薛桥、常悦……唔唔唔……”
还没说完那一长串故人名讳，贺溪云就被贺苍璟以吻封唇。
兰姨丹珠还罢了，听到薛桥常悦都在她那长长的名单上，贺苍璟立时便不乐意了。
轻轻一吻，带着克制，贺苍璟退开些许，微微偏头，盯着贺溪云的眼睛里潜藏着一团火。
“想我就好了，你究竟想叫我常乐到什么时候？”
“贺……苍璟？”
又是蜻蜓点水的一啜，贺苍璟舔了舔唇。
“不错，但我想听点别的。”
“太子殿下？”
这次的吻落在贺溪云鼻尖，贺苍璟淡粉色的唇瓣压着贺溪云鼻尖说话，湿热的气息喷在贺溪云脸上，腾地烧起一朵红云。
“不对，你再想想，我想听的。”
“苍璟……”
唇舌游移到耳垂，将小巧的耳垂含了进去，带着点不满意的轻轻啃咬。
贺溪云有些受不了了，脱口而出：
“哥哥！”
贺苍璟放过贺溪云可怜的耳垂，转过头来，额心相抵，鼻尖交错，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答对了，哥哥要给溪云一个奖励。”
深深浅浅的啜吻里，贺溪云一双水洗般澄澈的眸子看向贺苍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失忆后的常乐好像有哪里变了。
“乖，闭上眼睛。”
潮热的气息伴随着话语喷在贺溪云脸上，贺溪云向来是听常乐的话的，刚闭上眼睛，就感受到薄薄的眼皮上被人轻轻印上一吻，带着急迫与珍重，连带拥着自己的臂膀都紧了紧。
“殿下，马……”
贺苍璟身后传来常悦戛然而止的话语声，不过一瞬，那声音便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殿下，马车准备好了，我、我、我……”
常悦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家这位殿下对公主的情谊那是被他看在眼里的，才这会功夫，怎么就偏偏让他撞上这事。
常悦心里还是很委屈，公主被捞上来，他紧赶慢赶地去准备马车，太子殿下怎么连这会子都忍不住，真是……真是……
常悦正搜肠刮肚想找个词来形容他家殿下，冷不丁就被人拍了下肩膀，一回头，正是他家殿下抱着昭明公主。
公主这会子笑眯眯地，同野渡边失魂落魄的枯槁样子判若两人。
“常悦，好久不见，我好想……”
贺溪云“想”字还未说完，贺苍璟便绕过常悦，抬手将人放进马车中，阻止贺溪云继续说下去，自己利落跳上车照顾人去了。
好想？公主殿下想什么？饿了一天想用饭？水太冷了想沐浴？到底是啥？殿下怎么不让公主说清楚了，他好去准备啊！
常悦带着一脑门子官司，驾车离开渡口。
*
“咔嚓——”
乌石茶盏裂了几条缝。
“你们说夫人不知去向？那你们还回来干什么？”
乌达罕日暮时分回到客栈见贺溪云还未回返，便遣近卫去接，谁知鹰卫竟然被人打晕，躺在夹缬店不远处的道旁人事不知，将人弄醒更是一问三不知。
乌达罕让人将瓦蓝老爹一家和贺苍璟随行一并扣了，却也问不出什么，而那最关键的几人却不知去向。
明月高悬，夜已深，乌达罕已经忍耐到极致，周身气息一变，睿智儒雅的上位者成了嗜血暴戾的蛮夷首领。
“通知索契部，倾巢而出，给三佬会带信就说……”
“大人，有您的信。”
信纸是洒金雪浪笺，带着香料的气息，来自兴朝的香料。
信是贺溪云报平安的信，言说自己安全无虞，让乌达罕放心，信末有一个红点，其下洒金幽幽泛紫，是溪云没错。
乌达罕攥掌成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复，终是长叹一声，将拳头松开坐了回去。
在乌达罕看来，兴朝贺家的这群男子，有一个算一个才是真正不安全的所在，可偏偏丹珠就迷上了太子，如今溪云又迷上个太子，他们索契家与素和家难道风水不合吗？
“派人盯着夹缬店那边，一有溪云小姐的消息就来报我。”
“封锁圣女失踪的消息，尤其是守护大人。”
“是，大人。”
乌达罕对上贺溪云总是无可奈何，可他到底是一方首领，发号施令时不怒自威，没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
*
“这是哪？”
“璟云香坊的后门。”
贺溪云披着贺苍璟的外裳，不住地眨眼，露出疑惑的神色，贺苍璟折腾这一番定不会只是为了吓吓她，说不得便是隐匿行迹，可这会怎么又回来了？
贺溪云天真懵懂的模样取悦了贺苍璟，他没忍住将人拉入怀中轻轻印下一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已安排了车马出镇，他们不会想到我们又回来了。”
贺溪云还没能适应贺苍璟如今时不时的亲昵，一张熟透的脸埋进人胸膛，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
“大人，我们的人已经一天没有收到圣女的踪迹了。”
曜金谷，守护者独自居住的神宫里，仆人来汇报刚刚收到的消息。
“她还在拂林镇。”
这一代的守护者椤璘端坐在神台上，不曾睁开眼睛。
“大人，您又动用神力了吗？”
仆人有些担心，自从有了圣女的消息，守护大人使用神力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往常一年里不过用个两三回，现今不过几日就会用一回，凡人承受神力的损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是让人担心啊。
“如今我和圣女之间的感应越发强烈，看来天神大人也同意我做的事情。”
椤璘幽幽睁眼，那双眸子勾魂摄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我要的人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自从最合适的那个上回折在兴国京城，之后总也寻不到那般模样的了。”
“蠢才，圣女身上留着贺氏的血，部族里找不到，就去兴国找。”
“是，大人。”
仆人见椤璘声含薄怒，便不敢再提，匆匆退下。
殿门缓缓关闭，除了透明穹顶上撒下的星辉，椤璘周身再无光亮。
俊美无铸的守护大人沐浴在星辉下，暗红色的发辫莹莹生光。
“不可呼其名的伟大神明，您忠诚的守护者椤璘在此祝祷，愿您不吝赐下神泽，应我所求。”
“我会将命中注定的圣女送到您面前，作为这一切的献祭。”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7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