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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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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兴庆宫正殿里,犯上作乱的贺云珏被卸了双臂关节,倒在地毯上站不起来,暗卫们将殿内乱军一刀毙命,列成一排挡住殿门,大有以命换命的意思。
贺玄朗走到门边,脚下微动,将死透的乱军手中直刀踢至半空,信手捞在手中,双眼盯着殿外围过来的乌压压的人群,最前排的弓箭手已经列好阵型,拉满弓弦!
贺元泽将贺黎盛扶到椅子上坐好,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萧皇后,随后也弯腰拾了把刀护在御阶前。
“父皇,这里有儿臣们,龙体要紧,让侍卫们先送您去到安全的所在。”
“哼,就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元泽,你可见过父皇打过无准备之仗?”
“莫非?”
话音未落,屋外已有话语传来。
“尔等贼子,兴风作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支身着兽甲的军队很快将殿外带着袖标的兵丁围在正中,两骑黄骠马从远处风驰电掣疾驰至殿前,马上二人利落翻身下马,来到暗卫守着着的殿门前。
“无妨,让他们进来。”
兴帝发了话,暗卫们让开一条道,来人进入殿中纳头便拜。
“臣巍州都督李岩松救驾来迟,还请陛下降罪!”
“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降罪。”
“行了,平身吧。”
殿外局势很快明朗,倍于袖标军的兽甲军重新掌握了宫中主导,贺玄朗见状丢了手中的刀,对着殿中身穿兽甲的小舅舅点了点头,复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坐下。
没错,李岩松便是李淑妃当年嫁给兴帝保下来的一点李氏血脉,如今看来李家世代从军,果然是有些家学渊源的。
“怎么会是巍州军?”
“不对,这不对!巍州路遥地广,周临西南部族,密林纵深,当是严防死守之地,怎会抽调大批军队赴京?”
“该是卫州军驰援,再不济也该是临津军,怎会是巍州军?”
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贺元泽喃喃道,一切都出乎他的预料,事情不对劲。
“三哥,你是在想自己是何时漏了破绽的?”
随巍州军都督李岩松一道入宫的,正是消失了许多日的贺青铭,显然,这些日子他是去替兴帝完成一些秘密任务了。
“大哥!”
贺玄朗听见胞弟叫自己,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信笺,这些信笺皆被人暴力拆开,薄如蝉翼的纸张对光透景。
“三哥,你瞧着这些信是不是很眼熟?”
“那是?不可能,他怎么敢拿出来?”
信是摆在贺苍璟书房匣子中那些,贺玄朗一早趁贺苍璟离府偷偷潜入太子府取来的,由于对府邸主人不甚待见,这厮拆信也没什么耐心,还撕坏了几张。
等到确认过信的内容,贺玄朗不淡定了,信上说的若是真的,那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说是遵从母亲遗愿扶持兄弟,贺玄朗甚至动了章将那个位子抢下来送给黔光的念头,结果这信里说贺苍璟是先太子遗孤,是父亲的兄弟也是恩人之子?
这下好了,他贺玄朗里外不是人,不忠不孝不信不悌,于是贺玄朗这会窝着一肚子火,却没有地方能发泄,方才对贺云珏也是下了狠手,要不是这个兄弟无端生事,父皇深究,他至于落得现下这个境地吗?
“当然不是苍璟拿出来的,三哥以此胁迫,自然是算好他不敢轻易透露此事。”
“只是,两月前苍璟曾向我打听这种薄如蝉翼的纸张,这种纸的来源无非有三,临津舶来纸、卫州青蚨纸还有阳平丝宣。”
“寻常不会有人轻易过问这三种纸,苍璟略提我便觉得不对报给父皇,接下来便如你所料,父皇加强了对卫州和临津的控制,也将阳平崔家目前唯一使用丝宣的传人安排到京中。”
“至此,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要父皇以为军中有叛,一旦出事不敢向这拱卫京畿的两地求援。”
“但是,你忘了,还有我。”
贺玄朗接过贺青铭的话接着说。
“照安这些年与大宛相交,边境压力略缓,民众休养生息,已恢复元气,边境几镇人丁复兴,连带军营中也充实不少,此番送宝阳郡主进京,便是拨了四成兵力沿途代守巍州,至于原本的巍州军,早已悄悄转移到京郊布防。”
“三皇子。”
巍州都督李岩松不再称呼他为修王,任谁都知道此役一过,世上怕是再无修王了。
“此役有陛下运筹帷幄,有我巍州军忠心耿耿,更有平王照牧一方,再加上太平侯见微知著,殿下输的不冤。”
“我……败了?”
平素温润和气如一尊玉菩萨的贺云珏怅然若失,双眼闭起,眼角划过一道泪痕。
述而,慈悲眉眼豁然睁开,带着无尽的恨意直视兴帝。
“我是输了,那又如何,我才是先太子遗孤,陛下平日一副追思先太子欲随之而去的模样,却将个假货捧在手心立为太子,难道不觉得对不住先父吗?”
“你是先太子遗孤?”
“逆子,你到现在还不肯醒来吗?”
兴帝语气不屑。
“陛下问问你的皇后,是她,是萧家将信藏了起来,那信中说了,阿耶给我起名为云,希望我万事随性,从心自由,另一个字留待阿娘给我取。我如今还依稀记得阿娘在宫中做婢女的模样,还有阿耶,阿耶在我病中还来陪我玩耍。”
贺云珏语气激动,极力挣扎。
“够了。”
“荀章,将这两份诏书念给他听听。”
“是,陛下。”
荀章捧起搁在御案上的诏书,高声念出。
这第一道是立六皇子贺苍璟为大兴皇太子的诏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消息传了这许多日,大家早已知晓。
这第二道却引起所有人的关注,诏书中竟说原六皇子实为先太子遗孤,现册封为昭明公主,所有食邑封赏照旧,赐住凤德殿,并赐婚太子贺苍璟,立为太子妃。
“苍璟,啊不,昭明是个姑娘?”
贺黎盛吓得声调都变了。
这昭明公主是先太子遗孤就算了,居然还是个姑娘,回想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贺玄朗更郁闷了,还赐婚给了黔光,这以后大小场合的可怎么见啊?
原来她真的是先太子遗孤,母后她……唉,贺元泽心中长叹,他此生怕是都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萧皇后一双美目中透出愤恨,竟是个丫头,此番兴帝必要追究自己,可恨早先没有将那丫头除了,也不知这贺云珏有没有安排后手。
“不!你,你们,都弄错了,她是男是女都不是先太子遗孤,我才是!”
贺云珏失控咆哮,目眦尽裂。
“我对你很失望。”
兴帝慢慢开口,神色疲惫,眼角凭空生了几道纹路。
“是,你年幼失恃,生母位分不高,逝世后宫中没有人提起,便渐渐淡出视线,但你这云字乃是出自你母妃的姓氏,从来不是什么先太子遗孤。”
“你年幼时确实吃了些苦,常常想念亲娘,又因宫人照顾不周病了几场,纯皇帝确实也曾去看过你几次。”
“可你生性软弱,又病得迷糊,再加上心怀叵测之人的挑唆,竟将这一切当了真。”
萧皇后闻言看向兴帝,想瞧瞧陛下会用什么眼光来看她这心怀叵测之人,可是兴帝只是顿了顿,全然没有看她。
“你仔细想想,你究竟是真的是先太子遗孤,还是希望用这个身份博得大家的关怀?”
兴帝声音沉痛,他对这个孩子确然看顾不周,后宫妃嫔不多,相继离世,宫中子嗣年幼失恃的多,但大多都有外戚撑腰,他一向不用操心,却忘了还有这个母族不显的孩子,也忘了没有母族看顾的孩子在后宫生存的艰难。
彼时,他的太子哥哥曾说将来若有了儿子便要以玉石为名,君子如玉,多好。那时他在旁暗暗下决心,自己的儿子便要以玉光为名,暗暗的玉光,不似珠宝耀眼,但都围在玉石身边。
于是玄朗、元泽、黎盛、青铭、苍璟,无一不是对太子哥哥无言的回应。
可人都是会变的,兴帝至今都记得那个菟丝子一样的女人,她很美,也很柔弱,在宫中便人人可欺,但每回兴帝去见她,她都奉上自己的所有美好,从不让外头的风雨打扰到他。
于是他心动了,不同于后宫里带着目的嫁给他的妃嫔,他对这个柔弱的女人动心了,也许是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也许是想起了温柔的太子表哥,总之这个女人成了例外。
他们的孩子叫云珏,太子哥哥,我也遇到了想要执手相伴一生的女子,她的姓氏很好听,是你也喜欢的云,我也希望我的孩子会是与我契合之人一起创造的一块美玉。
不知什么时候这孩子才气外露,带着一身赞誉走到他面前,他既有为人父的骄傲,也有多年疏忽的悔意,但身为帝王,他能做的只有给这孩子与兄弟们规格相同的封赏,以此弥补。
谁知这孩子竟误入歧途,犯下弥天大错,说起来都是自己的错。
倒在地上的贺云珏头痛欲裂,脑海中一时是娘亲温柔的笑容,一时是萧氏诡秘的嘴脸,一时又是朝中追随先帝先太子的人们的拥戴,一幕幕交叠挤得他头脑发热,汗流不止。
“陛下,老奴来迟,求陛下恕罪。”
众人都看向贺云珏的空档,殿门口又进来三人,俱是神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