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一章将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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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将将出冬九之数，坊间流传的消息比春耕的种子更早撒在大兴的疆土上。
“听说了没？”下值回到卫所的金三朝几个兄弟眨眨眼。
“金三哥下值了？今日是有什么消息要照顾兄弟吗？”平日里与金三相熟的几个兵头子围上来，准备听点官道上的见闻。
“别说兄弟不仗义，你们可有谁的罪过别院那位吗？”金三掩好门低声发问。
“哪个别院？你倒是说清楚啊，别平白地吓唬弟兄们？”几个兵头子见金三神色严肃不由地紧张起来。
“杀才！还有哪个别院？可不就是陛下御赐挂匾‘别院’的那座别院！”金三瞅着同僚还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直叹气。
“是六……咳咳，是那位殿下啊。咱们怎么可能得罪那位，那位可是都城最金贵的公子，平日里都是履金踏玉，何曾会来城门处，咱们又那里有机会得罪，金三哥莫不是在说笑？”当中一个兵头子朝着皇城方向摆了摆手，众人皆附和称是。
“没有便罢了，这些日子若是偶然遇见定要恭敬些，连带着那位身边的人都客气着点！”金三是知道这群行伍出身的人的，说没有便是没有了。
“那都是天边的人，哥几个哪敢不敬着，金三哥今日特特嘱咐这个，莫非？”到底是都城卫军，眼色还是有的。
“都知道吧？齐王这些日子在操持陛下的春耕祭礼，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又是太学公讲的日子，此事由修王主理。皇城卫戍所的兄弟说今日御林军统领周大人与大内总管荀公公去了别院，之后，四方城门共出了三路信使，一路由左虎卫将军领着去往平王驻守的照安；一路由大理寺少卿领着去往太平侯所在的湖州；还有一路去了郅王所在的松阳。你们可猜到什么了？”一口气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倒了出来，金三终于腾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左虎卫将军想是去与平王换防，太平侯在湖州查的案子已经结了，此时派大理寺少卿前去想必是押解犯人，让侯爷先一步回都城，如此说来松阳遴选皇商的日子也差不多了，大约也是让郅王提前结束回都城，这突然让几位殿下都回来，到底是有什么急事呢？”
“肯定不是修王的事，修王作的文章那是顶好的，人都说阳平府崔大家都夸过修王殿下的文章，陛下嘉奖的时候，乖乖，那铺满一条街的赏赐，老子将来有了儿子也要让他进学堂挣个官儿做做嘿嘿嘿。”
“齐王殿下早几年就代陛下处理诸多事务，俺有个交好的府兵兄弟说老大人们老鼻子夸了，今年春祭交给齐王肯定也没问题。”
“别院那位殿下也不会有什么事儿啊？听闻这位殿下文治武功都不显，最爱倒腾吃食，又是幺儿，咱们陛下宠得很，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麻烦落在他头上。”
“啪——”见众人越说越不到点上，金三搁下茶碗，一掌拍在木桌上：“浑说什么？几位殿下的事情岂是咱们可以议论的？都不要命了吗？”
众人一齐噤声，等着金三解惑。
“这可不是什么麻烦，这是件天大的喜事！御林军是陛下私兵，大内总管又是陛下身边人，这两位一齐去了别院，而几位王侯殿下不日都将汇聚都城，是什么喜事，还猜不到吗？”金三施施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滴个亲娘嘞！金三哥你是说太……你是说那个位置要定下来了？”
“这你还听不懂，诸位殿下都是信使传信，只有六殿下是陛下身边人亲至，那个位置是已经定下来了！还送儿子去学堂，你自己先多描几个大字吧！”
“好了好了，知道就行了，都嚷嚷什么，嫌命长？”金三见众人心领神会，便适时打断交谈：“几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提前知会你们一声，除了要你们恭敬些，也是让你们谨慎些，咱们陛下春秋正盛，便是定下了，将来有什么变故也未可知，惜命的都本分点。”
众人一惊，忙抱拳拜谢：“多谢金三哥。”
金三摆摆手，脱下外甲，自去街上吃酒了。
被大头兵们好一阵议论的主角——六皇子，此时正在别院中泡温泉。
说起这别院，与旁的皇家园林也就大同小异，无非雕梁画栋、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处处散发着真金白银的味道。只有一处极为特别，便是这别院的挂匾，无题无名，单单“别院”二字。
别的皇子年过十二便要辟府别居，十分受宠的六皇子生生拖到十五才被兴帝恩准出宫辟府。当初兴帝将自己已故长兄即先太子的别院赐给六皇子时，便有大臣上书试探陛下是否有立储的意思，但当别院修缮完挂上匾，测风向的人便都散了——谁家储君辟府连个赐名都没有？也忒寒颤了！保不齐六皇子就是什么事惹恼了陛下被“发配”出宫了！
六皇子自己倒是很清楚其中缘由，不过是父皇问他想要个什么题字时，他自个嫌麻烦说不如就叫别院，清清静静多好，谁承想，竟真就挂了个“别院”的匾。
六殿下贺苍璟自小就知道自己受宠，旁人有的他都有，旁人没有的他也有，可他从不敢骄纵引人注意，虽是皇后嫡子，但皇后已经故去，上头几位哥哥更是文治武功皆有所长，除开三皇子修王出身低微，其他皇兄的外家俱是父皇的得力臂膀。
可再受宠，贺苍璟也不会想到父皇属意他继承大统啊！
#贺苍璟：帝位交给我这种只会吃的皇子，大兴真的不会完蛋吗？#
想到这里，刚放进嘴里的葡萄也不甜了，贺苍璟胡乱嚼了两下准备下咽，却被果汁呛了嗓子，咳嗽不止。
“殿下！”门外护卫薛桥闻声正要探身询问，肩膀却被人按住，下意识抬肘后击，却被来人掀翻在地。
薛桥就地一滚回到门口牢牢守住，待看清来人，薛桥无奈卸了劲道：“常总管，殿下似有不妥，我正要进去看看。”
“不妨事，汤池里有暗卫，若不敌必会示警。”来人身形挺拔，品貌俱佳，正是别院总管常乐。
常乐一手端着托盘，一手理了理袍子：“殿下，小人送汤药来了。”
“可我也是暗卫啊……”薛桥爬起来小声咕哝。
“咳咳咳……薛桥我没事，常先生进来吧。”好不容易止了咳，贺苍璟忙安抚小侍卫。
“是，殿下。”常乐掀开帘子，见六殿下着中衣泡在药池中，面前席案与池边青石活扣相连固定，便将汤药放到席案上：“这是宫中送来的滋补药剂，殿下趁热喝。”
贺苍璟端起药碗一气喝完：“常先生，我近来表现得好吧？”
常乐将葡萄碟递给贺苍璟：“殿下自然是很好的。”
贺苍璟又塞了个葡萄进嘴，声音含混：“那请常先生不要再欺负薛桥了，好好的影卫赐给我做了贴身护卫，到我府中却打不过总管，传出去父皇都要没面子了。”
贺苍璟时常想不通，父皇将自己打小的伴读训练得身手了得，却又拨了一队随身暗卫来保护自己。
#贺苍璟：搞什么？这是要养蛊吗？#
“嗤——”常乐轻笑出声：“好，小人省得了。”
门外薛桥一脸生无可恋。
#薛桥：殿下！您这样说卑职就很有面子了吗？ #
“常先生，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见常乐收了药盏欲走，贺苍璟向后闲闲一靠出声询问。
常乐闻言转身站定：“此事关乎黎民社稷，常乐不敢妄议。”
话说得诚惶诚恐，面上却一丝紧张都没有。
“呸！臭狐狸！”贺苍璟忍不住腹诽。
“不谈江山社稷，便说若常先生在我的位置上，是否愿意担此大任？”贺苍璟没有放过他。
“殿下这如何使得，真龙血脉岂是小人能肖想的。”常乐依旧不动声色。
贺苍璟眼珠一转：“好哥哥，我如今陷在这一堆麻烦事里，千缠万绕不得头绪，你就不肯帮我一帮？”
被六殿下亲亲热热一叫，常乐几乎打了个寒颤，想起年幼时给六殿下伴读时背的锅，常乐决定投降：“那殿下心中作何想法？是顺应天命，还是？”
“自然是躲个清静，那些个老大人本就不满意我，若我承了大统怕是要被没完没了地唠叨。”贺苍璟想想就觉得头痛，他只想做个封地富庶、逍遥度日的王爷。
#贺苍璟：皇帝？谁爱做谁做好了。#
“既如此，殿下大可直接进宫请陛下收回成命，以陛下对您的宠爱，想来不会太过责怪您。”常乐回应得十分敷衍。
#贺苍璟：常先生，你认真的吗？抗旨不遵啊！真的不是在挑唆我拔老虎胡子吗？#
总觉得脖子上的脑袋摇摇欲坠，贺苍璟干脆一头埋进池水中。
贺苍璟，兴帝第六子，已故皇后上官氏嫡出，自小备受宠爱，被百姓称作“娇娇儿”，自幼对文治武功皆不感兴趣，喜爱折腾新鲜吃食，人生宏愿便是畅游九州吃遍天下。
只是金尊玉贵的六殿下还没能走出都城，人生宏愿便戛然而止。
兴帝圣旨一下，愿做富家翁的六皇子转眼变成了大兴太子。
“我还不如做个大兴葡萄籽。”终于憋不住气的贺苍璟从池中冒头，长吁短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