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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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温情在大芃山脚别过，她虽始终不肯松口，但蓝忘机与魏无羡显然都已笃定了内心想法。
“温情到底出身温氏，又非嫡系，寄人篱下受人差遣，许多事情，她一人之力也无可改变，想来也有许多难处。”蓝陌晚因着受伤那次对她心怀感激，又见她眼中时常流露出来的落寞与无奈，她心里的柔软被刺痛，不免对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生出几分怜惜。
想来出身温氏，对于生性和善，心性坚强的温情来说，也并非幸事。
蓝忘机点头，他明白蓝陌晚的意思，更何况温情虽然言辞闪烁，但看似模糊不清的态度与回答，其实已经给了他们答案。
四块阴铁，三块都已现世，岐山温氏对此势在必得，只怕统领百家的妄念不会善罢甘休。
在栎阳的酒馆里打听到了常氏府邸进来的异常，几人未加耽搁，准备前去一探究竟，只有修为不佳的聂怀桑支支吾吾留在原地，等着孟瑶来接。
……
夜风呼啸，整座常宅在寒风猎猎中更显诡异之色，虽然静谧无声，但总透出一股渗人的气息。
蓝陌晚被蓝忘机和魏无羡一左一右护着，之前在大芃山脚下那股异样的真气涌动再次袭来，她胸口滞塞，但经过之前一遭，她已大约知晓如何应对，将灵力运起，经经脉传过全身，将那股异样的气息流动渐渐逼退压制。
蓝忘机取出阴铁，光芒微闪，昭示着此地曾存在过的阴铁痕迹。
漆黑的夜色中，杂乱无章的拍门声骤起，蓝陌晚眉心一跳，下一秒已有一只手臂护在自己身前。
魏无羡在她右侧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护她在后，与蓝湛深深对视一眼，掌风袭出，大门洞开。
一阵迷雾在几人眼前散开，蓝陌晚晃了晃有些混沌的大脑，待雾气散去后才隐约看清，两个红衣女子被麻绳吊着，挂在门梁之上，如同死不瞑目的厉鬼横死。
蓝陌晚稍有变色，唿吸深重，心口咚咚地跳着，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好的要下山历练，不能让蓝忘机小瞧了自己去。
常氏上下几十口人，横尸院中，死状各不相同，极为惨烈，浓重的血腥之气弥漫开来，魏无羡忍不住皱眉蹙鼻，低头对蓝陌晚轻言，“这场面太难看了，你若难受，去外面等着？”
蓝陌晚摇摇头，她宁愿与他们呆在一起，反而更安心些。
也不再多语，魏无羡护着蓝陌晚在自己身后，仔细去观察院子中央躺着的尸体。
蓝忘机也四处查看了一番，这些尸体面色黑青，瞳孔泛白，临死前都被制成了傀儡。
忽然自屋顶上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蓝忘机猝然转身，将蓝陌晚护在身后，避尘立时出鞘，抬头望向屋顶。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通身黑衣的少年，长着一张乖巧无辜的脸，嘴角的笑容却偏偏诡谲阴森，在月色下魅然笑着，音色缥缈。
“呦，哪里来的仙女姐姐，那么无聊的姑苏蓝氏还能养出这样水灵的人儿？”
听他言语轻佻，蓝忘机怒意扬起，避尘应声破空击出，将那人从屋檐逼下。魏无羡拉着蓝陌晚退后，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以蓝忘机的修为，对付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夜色之中还飘下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三人合力将那黑衣人制住，寻了麻绳五花大绑。
认出了来人手中的霜华，再看那一身白衣胜雪，蓝忘机率先拱手行礼，“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久闻雅名。”
众人一番商讨，决定将薛洋带上清河不净世，而在客栈汇合的孟瑶和聂怀桑也恰在此时赶来。
“聂宗主关心各位公子安危，特派在下前来迎接。”孟瑶仍是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笑意吟然地对着众人拱手问礼。
“宗主接到蓝宗主的密函，请蓝二公子与三小姐前往清河一叙。”这句话便是对着蓝陌晚与蓝忘机所说。
蓝忘机语气一滞，“兄长来信，可是云深不知处有事？”
孟瑶笑答，“应是无碍，不过还是请两位于我一同前往清河，聂宗主在不净世恭候。”
……
从栎阳出城，众人在山下分道扬镳。
“不必再送。”晓星尘手执霜华，对众人一礼，“诸位，山水有相逢。”
望着一黑一白远行的两道背影，连蓝陌晚也忍不住感叹，“当真是霁月清风，陌上无双。”
魏无羡在一旁听出些滋味来，对蓝陌晚好一阵撒娇耍赖，“仙子难道没见过这般出尘绝世的公子么？”
蓝陌晚斜着睨他一眼，顺势玩笑，“的确少见。”
见魏无羡不快地撇撇嘴，她忍不住笑意，对着一旁玄色衣袍的少年音色清甜，“不过近在眼前就有一位。”
魏无羡立刻笑颜飞扬，一旁的江澄率先翻了白眼，对着蓝陌晚不满，“你就纵着他。”
蓝陌晚瞧着魏无羡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有些好笑。
该是怎样的云梦江氏，才能养出这般潇洒恣意的少年郎？一句话就能哄得他如得了蜜糖的孩子一般开心。
再瞧瞧一旁满脸嫌弃的江澄，蓝陌晚忍不住浅笑出声。
看来一方水土养的一方人，也会性格迥异，各不相同。
聂怀桑此时愁眉苦脸地走上前来，“你们还笑的这么开心啊。”
魏无羡不明所以，一把勾过他的肩膀，“怎么了聂兄？”
“岐山温氏传信，要求各大仙门世家至少要选出一位内门亲传弟子，前往岐山听训，不然……”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神色一变，江澄率先问道，“不然如何？”
聂怀桑丧眉耷眼，“不然温氏就派人来请。”
这是明目张胆地扣押人质了。
蓝陌晚侧头看向蓝忘机，后者面色不改，对着她辞色温和，“不必你去。”
岐山温氏狼子野心，蓝忘机心中惦念着寒潭洞中的隐秘辛事，纵然蓝启仁不提，他也绝不会让蓝陌晚身陷这般囹圄之中。
……
月色阑珊，星辰闪耀，蓝陌晚从房间走出，抬眼便瞧见了侧卧于房顶之上，执一坛清酒，披一身月色的魏无羡。
赤红色的发带系于他发间，随夜风飘摇，他俊挺的面庞在月色下微微泛红，想是酒意微醺，难得自在。
见到蓝陌晚立在廊下，魏无羡眉眼绽开笑意，对着她挥了挥酒坛，“仙子，借你的屋顶睡一宿。”
蓝陌晚无声摇头，他大约是有些醉了。
她知魏无羡好酒，这一路险象环生，他始终悬着心神，不敢松懈，一口醇厚酒香带来的，大约是片刻的松快与恣意。
只是危机尚未解决，今夜的片刻放松也不过苦中偷闲罢了。
蓝忘机从她身后走出房门，抬头望了一眼魏无羡，氤氲流光映着蓝忘机修长身形，君子如兰，皎皎霁月。
转回身面对着蓝忘机，蓝陌晚轻声开口，“二哥，真的不要我与你一同回去么？”
蓝曦臣来信，言及在藏书阁中寻到的阴铁记载，唤蓝忘机带着阴铁回云深不知处。
信中却还另外强调，切莫要蓝陌晚同回。蓝忘机猜测云深不知处此刻已有异动，甚至温氏中人很可能已经踏上了姑苏的土地，蓝曦臣才会嘱咐自己莫要带上蓝陌晚同行。
第一次让妹妹离开自己身边，一人在外，蓝忘机左思右想也难以放心，只是情势所逼，他亦别无他法。
幸而魏无羡修为至上，又对蓝陌晚格外上心，蓝忘机虽总嫌弃他素日里没个规矩，张扬跳脱，但有他在蓝陌晚身边，自己到底是放心些。
再三嘱咐了蓝陌晚万事当心，他抬头望向魏无羡，语气极为郑重，“魏婴，我要走了。阿晚，烦请你多护着些。”
魏无羡闻言睁眼，见两道白衣翩跹并排站在廊下，一人玉树临风，一人出尘若仙，当真是人间绝色。
他自房顶跃下，也不知是不是带了醉意，当着蓝忘机的面便将蓝陌晚扯到了身后。
“蓝湛，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她。”
蓝忘机本又恼他不拘礼数，但看着蓝陌晚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后，并无半分不悦的样子，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对他拱手一礼，御剑而去。
……
夜色微朦下，只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蓝陌晚额前的云纹抹额在熹微月光中隐隐发亮，她望着蓝忘机离去的方向，眸中忧色浓重，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魏无羡眼里，美人如花隔云端，叫人如何不怜。
伸手便触到她的抹额，蓝陌晚却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跳开一步，“魏婴，你干嘛。”
魏无羡的手还举在空中，他跟着姑娘上前了一步，仍旧去碰她的抹额，“歪了。”
他微凉的指尖触到了蓝陌晚的额头，叫她周身血液都仿佛凝滞，明明蓝氏家规深谙于心，可此刻她竟然在魏无羡的手下一动不动，唯有廊下那盏玉色灯笼，见证了少女此刻嫣红的面容和唇畔的羞赧。
将她的抹额扶正，魏无羡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眼神盯着姑娘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颜，极尽温柔。
蓝陌晚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垂着眸子盯着他玄色外袍下摆的莲花纹，“魏婴，你可知蓝氏抹额不得随意触碰。”
魏无羡置若罔闻，牵起姑娘的手便走，蓝陌晚被他拽的一个不稳，下一秒便已离了地面。
四周的空气扬起阵阵清风，将姑娘披散的青丝吹起，被魏无羡拉着落在房顶上，她重心不稳，摇晃的身子被少年一把扶住，顺势借力便揽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姑娘发顶传来阵阵玉簪清香，若空谷幽兰，沁人心扉，魏无羡狠狠地吸了口气，连最爱的酒香醇厚都不敌此刻佳人在旁的畅快惬意。
蓝陌晚半靠在魏无羡怀里，一颗心早已乱的失了节奏，少年坚实的胸膛传来有力的心跳，她被罩在他的影子里，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前额，酥酥的，痒痒的。
两人便这样的咫尺距离怔然了片刻，魏无羡率先轻笑起来，手扣在姑娘肩膀上，带着她一起坐在了房顶上。
这是第二次被他带着飞上别人家的房顶了，蓝陌晚面上微热，感觉有些对不起姑苏蓝氏的雅正家训。
“仙子，为何闷闷不乐？”魏无羡潇洒仰头，一壶酒倒下，一半入口，一半湿衣。
蓝陌晚在他身侧撑着脑袋望着，眉眼忧思难解，默然不答。
魏无羡将酒坛放下，身子往后一倒，用胳膊撑着上身，斜斜望着蓝陌晚，“你看呀，今夜月色多美。”
蓝陌晚闪亮的星眸里倒映的，却是少年俊美的面颊。
“你好像一直是这样，从不会为任何事烦心。”蓝陌晚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羡慕他这样乐天的性子。
魏无羡却笑了，他将整个人的重量挪到右手撑住，侧卧与姑娘身侧，阖上双眼，似是陷入久远的回忆。
“我幼时父母双亡，四处流浪，乞讨为生，于恶霸欺凌下逃命，还要与恶犬搏斗抢食，直到被江叔叔带回莲花坞，有江澄，有师姐，有了一个家。”
第一次听他说起幼时的遭遇，蓝陌晚有些意外。
她只知魏无羡是被云梦江氏收养，也曾听出言不逊者言语讥讽，称他家仆之子，不登台面。
“所以，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我知道旁人议论我的出身卑贱，不懂规矩，可我不介意。”他难得地敛了飞扬的神色，音色低沉，“只要还有家，有家人，有兄弟，再不会回到那时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境地，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晚风吹起他额前两缕鬓发，十七岁的少年轮廓英俊，眉眼清澈，唇边虽带着浅笑，却含了一抹不肯流露于外人面前的脆弱。
蓝陌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眼底温热，纤纤玉指附上了少年的手掌。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感受到姑娘掌心传来的温度，魏无羡发自内心地笑了，他忽而撑起了身，将脑袋搁在了姑娘的膝盖上。
蓝陌晚膝上一沉，被他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魏婴。”
魏无羡却趴在她膝上蹭了蹭，“仙子。”
蓝陌晚笑意无奈，顺着他的发丝轻抚两下，“你几岁了？还这样撒娇？”
魏无羡用脸去贴她的掌心，刻意柔软了声线，“羡羡三岁了，要仙子哄我睡觉。”
……
蓝陌晚觉得，命运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她自幼深居云深不知处，遵蓝启仁管束，得蓝忘机教导，雅正于心，正道于念。她从未见过像魏无羡这般的少年，鲜衣怒马，恣意张扬，却如一轮朝阳，温暖和煦，散发着希望的光芒，照亮她的世界，明媚动人。
他们像是两条原本相隔甚远的直线，却在某一处命运相交，自此难离难分。
他身上有她最最向往的美好，她愿意不顾一切地向他走去，在他身侧，一路同行。
少年真的在她膝上沉沉睡去，梦中的他睡颜沉静，笑意纯真。
她想着，这样明媚耀眼的笑容，她愿意拼尽一切去守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