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少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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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破碎成光影，倒退回1228年前。
金伦加。
秋。
龙神巨大的身影掠过地面，站在地上的人都抬头向上看，惊呼与欢叫一齐出现。
这片大陆弥漫着雾气，一切都显得朦胧。
龙神对人间并没有多少留恋，祂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已见过太多离合悲欢，于是早早成就了一颗冰冷的心。
不过神的一生太过漫长，总要找点事情来愉悦自己。于是龙神偶尔也会化作人形，随意在这广阔人间逗留些许天。
龙神没想过要取什么名字，祂不过是人间过客，也不必有谁来用一个无聊的名字来称呼祂。
祂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隐着身形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今有一刀，欲让天下皆知！”
前方吵闹的声音传入祂的耳朵，龙神微微皱眉，看见一个少年眉眼带笑，高傲地站在比舞台上。墨绿色的短衬衣和黑色的修身长裤让他看起来神采奕奕，耀眼到夺目。
“可有人愿一试？”
那黑发绿眼的少年眼神扫过人群，忽地把目光放在了本该不被任何人看到的龙神身上，眼睛一弯，手指遥遥一点：“想来试试看吗？”
龙神静默片刻，那心脏千百载微波不泛，今日一见竟陡起波澜。①
金伦加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这里本是一条裂开的巨大鸿沟，隔绝了南方的炎热与北方的冰寒，漫天雾气就在这里因冷热碰撞而生起——而龙神的魂魄就诞生在此地。
这漫天大雾隔绝了龙神与人间，此刻竟因这遥遥一眼，瞬间缩短了距离。
祂的能力是凡人所看不透的，所以即使前一刻还犹若无人，下一秒就现出一个人影来，也没有人发现什么不对劲儿来。
龙神缓步走向那绿眼睛的少年。
那少年眼睛里流露出促狭的笑，早已看穿索尔的把戏，却也不说穿。他笑嘻嘻地把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点向索尔的胸口：“先生既然应战，当知晓我的姓名。”
“我叫洛基，不知该怎么称呼先生您？”
龙神一时间顿住了。
祂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称呼？
人类拜他为神，不可能敢直呼其名。众神以他为中心，却未曾见过他的真容，何谈称呼？
若要龙神自己来选，祂恐怕会直接给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然后告诉胆敢问这个问题的人：“汝可唤吾冕下。”
接着呢，自此这个人也不用想着怎么称呼了。
可祂对着这笑眼弯弯的少年，当真是说不出这种话来。
于是祂迟疑了很久——其实只有短短几秒，洛基就已经近了祂的身边：“先生没有名字吗？”
龙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万千看客注视着台上的两人。
可他们恍若未闻，洛基轻笑一声：“我有一个名字，不如先借给你？”
龙神迟疑着看向他。
“索尔。”洛基眉眼带笑，“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是天神，是雷雨，是……”洛基没说完，只朝着索尔一笑。见索尔几乎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转瞬间便退出了十步之远。
从此，龙神就多了一个凡间的姓名，所有人都叫他——索尔。
洛基亮出他的兵刃，一把泛着冷光的短刀，扬起下巴：“索尔，与我一战！”
龙神觉得有趣，一个看起来能被他一个爪尖摁死的小小人类，竟然有勇气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于是他随手幻化出了一把铁锤，淡淡迎上洛基：“来。”
洛基身如流萤，一瞬间消失在索尔面前，引得台下众人惊呼。
可索尔好像后背长了眼睛，在洛基消失的瞬间就冷静转身挥锤，一招接下洛基的短刀，武器的碰撞摩擦出火花来，龙神眯起眼睛。
洛基战意高昂，他迅速抽身而退，几步之间顺势转换了角度，斜着刺向索尔。
索尔游刃有余，眨眼之间两人已然交手了数十招。
龙神逐渐起了兴致，原本以为的一边倒的颓败并没有出现，他能看见洛基眼底蓬勃的生气和漂亮的光影，眼前一晃，洛基就倾身而上。
短兵相接。
洛基灵活得简直像一条在水里的鲑鱼，接连见招拆招，顺势化解了索尔愈发凌厉的攻势。他一刀刺向索尔的肩头，被索尔偏头避开，紧接着足尖一踢，挡住了索尔的退路。
台下看客呼声遍地，恨不能拿个鼓来给他们伴奏，让这场打斗更为激烈一点。
即使两人间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了，洛基也依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丝毫没有乱了衣裳。他再一次故技重施，消失在索尔眼前。
龙神下意识想要转头，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什么，他猛然抬头——
神与神之间的交战岂容一点点失误，更何况面对着洛基，索尔本就防备心弱了很多。
因而洛基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立刻欺身而上，泛着蓝光的匕首忽地升腾起火焰来，抵在了索尔左侧的腰腹上。
洛基朗声道：“今我有一刀，名为——双生！”
那金红色的夕阳正大片铺陈在西方的天幕上，日神将要挟裹着太阳离开这里，而他的兄弟月神将要拉着他的马车将明月带上天空。
索尔怔然不能言语。
而台下早已掀起浪潮，欢呼声与鲜花一齐涌上，洛基笑吟吟地收回那把短刀，抬眸看向索尔。
“这位……神明先生，”洛基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微微抬头看他，“刚刚好像未曾说过赌约，现在可以补上吗？”
龙神倒是没有因为输了而感到生气，或者说他很少会有这些情绪，因为没人能凑近他。所以这实在是一次很新奇的经历，而他——并不讨厌。
还有些欢喜。
在最后那一刀中，索尔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黑发少年，是新生不久的火神。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障眼法，竟能瞒过自己的眼睛。
两人都没有去管台下那正在欢呼的万千众生，洛基问：“索尔，金伦加近日有集会要举办，你对此可有兴趣？”
索尔几乎是一秒都没有犹豫，果断点头：“久闻大名了，倒是未曾见识过。和你一起看看，也好。”
这句话是真话，龙神一向高高在上，即使知道人间集会热闹，也绝不会想亲自来看看。
洛基是真的没想到索尔应得如此之快，倒是还愣了一愣，随即就笑起来，玩味道：“原本还想了很多理由，没料到神明大人竟答应了下来。”
别说洛基了，龙神自己都没想到。
刀法“双生”已然在金伦加人口中传遍了，索尔和洛基一路走来，无数人看着他们，有些还想上前攀谈。不过他们一看到索尔冷着的脸，顿时就歇了心思，只远远站着讨论。
“我们去哪？”索尔低声问洛基。
“没想好，”洛基坦然道，“金伦加这么大，走遍了还能去别的地方，何必急于一时决定去哪？”
索尔一想，似乎也对，于是很好说话地同意了。
洛基这下可真是有些惊讶了：这是龙神吗？这和其他的神明描述的可不一样啊！
在其他神明（比如月神，丰饶女神，光明神）的口中，龙神是最为孤傲的一个。他几乎不入世，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交集。他庇护着塞欧斯大陆，却并不是出于热爱之心，似乎只把这当做一种责任。
几乎没人见过他的化形——洛基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某一次战神提尔恰巧路过看见了索尔的人形，当然也没人敢凑过来。
洛基是新生不久的神明，火神临世，南方平原燃了三天三夜的大火，才逐渐熄灭。
很奇怪，他并不畏惧龙神。
不过此行倒还真不是专程为了索尔而来，毕竟没人猜得到龙神会在哪天化作人形降临人间。
只是火神实在是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因此喜欢人多又热闹的地点，这一年恰好游历至此。
隔着人群，洛基一眼就看见了从远处缓步而来的龙神，黑袍金发，海水般湛蓝的眼睛仿佛乘着天空。于是他指尖随意一点，也没想着他能答应下来。
洛基抬头看了看索尔，实在是不明白他怎么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了。
索尔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神不自觉地温和下来：“怎么了？”
洛基摇摇头，顿了一会儿又说：“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索尔挑眉：“你知道我？”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客栈前，洛基停下脚步看了看，伸手指着牌匾：“我们晚上住这里，你觉得如何？”
索尔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神之降临”。他失笑，觉得这名字倒也真是符合。于是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嗯，可以。”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住客栈。
直到两人进了房间，洛基才回答索尔的问题：“我当然知道您，龙神大人。”
索尔听见这个称呼反而皱了皱眉，在洛基差点以为他要说“请唤我冕下”然后再治他个不敬之罪的时候，索尔很认真地开口：“怎么不叫我索尔了？”
洛基呆立当场。
不过火神是何其八面玲珑的人，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仔细看了看索尔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没有嘲讽自己（不，龙神就没有点亮嘲讽的技能），就笑了起来：“索尔。”
索尔嗯了一声，也不隐瞒自己知晓洛基的身份：“南方火神，怎么到了此地？”
洛基感觉自己像是在被父神什么的问话，不过他依然很放松，甚至还大胆地坐了下来：“人间这么有趣，我当然要四处走走。”
“人间有趣？”索尔重复道，“哪里有趣？”
“很多啊！”洛基深知龙神不入人间的性情，侃侃而谈，“你尝过人类的食物吗？”
“人类的蜜酒很香淳，香雪花茶清甜可口，凉拌荩草滋味独特……你都没有尝一尝？”
当然是摇头。
“也不曾见过巍峨的山川上人类建造的亭苑，亦或是城镇里手工制作的摆件，再或者只是这屋子里挂着的风铃呢？”
依然是摇头。
祂未曾看过这人间，也一直没有兴趣。可如今只是听着洛基这番简单的几句话描绘，却产生了无穷尽的好奇心。
洛基长叹一声，很快又笑着看向索尔，眨眨眼：“世界太大了，一个人走难免有些寂寞，不知道索尔你——可有兴趣陪我走一走？”
索尔困惑地皱眉看着他：“……我以为，刚才在街上我已经答应过你了。”
这下反倒是洛基没能反应过来了，他迟疑着回想刚刚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话，半晌才哭笑不得：“……我以为你只是答应了陪我看一看金伦加的集会，我怎么知道你连……”
你连以后都预定下了啊。
只是这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就是那一句话，便预定了全部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少年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