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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假如有人问 ...

  •   “哎——单工,你留下。”

      上司何珺叫住即将离席的单弗。

      项目质检顺利通过,会议室里气氛不错,见主管要将身为负责人的单弗留下,其他员工也都知道大概是私下表彰,都拿着电脑离开,帮她们关上门。

      何珺招呼单弗坐到她旁边:“这次做得不错,项目奖金不会少的。”

      单弗点点头,脸上没露出什么兴奋或高兴的神色:“谢谢何工。”

      单弗从进公司就是何珺一手带着的,她为人不圆滑,处事也都耿直,何珺私下时常关心提点。

      “怎么了?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好,这么重要的事完成了也没个喜色。”

      单弗这才笑了一下。

      只是笑得勉强。

      项目完成她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也就是那一时罢了。

      况且这个项目是她亲力亲为,圆满完成也只是意料之中,实在调动不起多少情绪。

      何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提交的晋升申请我已经看了,没什么大问题,下个月初会安排技术答辩,你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

      单弗点头:“好的。”

      何珺停顿了一下问:“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这次晋升后,管理层想要派一个主管外派到洛杉矶,最少要呆一年。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你刚结婚,还没小孩,我想先和你确认一下,你能接受外派吗?”

      单弗回答;“可以。”

      何珺笑:“你的技术和工作成绩一直出色,不用担心晋升的问题,就算这次不上下轮肯定也会轮到你。”

      她言下之意是让单弗不用为了晋升勉强自己。毕竟她才新婚一年,工作家庭都稳定,很多夫妻都会赶在事业年龄巅峰期之前要个孩子,恢复快而且也不会影响后面事业发展。

      单弗平静地说:“我要离婚了,婚姻不会造成影响。”

      提交晋升申请资料的时候她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在心理做好准备,实际和身边的人公开这个消息却比想象中困难。

      平静也不过是她擅长的一种伪装。这还是只是面对对他们私事并不熟悉的同事,想到身边亲密的同学、朋友、家人,要去和他们坦白、解释这一切,就像逼着她撕开伤疤。

      何珺吃了一惊,她坐正身体:“离婚?怎么这么突然?”

      她当时是受到邀请去吃了喜酒的,酒宴上女才郎貌,她还私下和同事调侃单弗平时看着默不作声,呆呆板板的,没想到竟然找了个这么英俊、有气质的老公,八卦间又听说新郎家世不错,自己开公司也很有钱。

      当时她旁边是新郎新娘同学桌,喝酒的时候听到隔壁谈论,大家都表示吓了一跳,以前两个人虽说同校,但没有接触,没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竟然结婚了。

      期间不乏有些人小声议论,觉得两人不够匹配,走不长久,当时何珺在旁边听着,心里挺不舒服的,也不知道私人婚礼怎么什么人都能请来。

      她当时特意还转头看了几眼,发现说话的是男方的大学同学。

      单弗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何珺不知道说什么,她很想询问具体原因,但又不好开口,这个时候问过于冒犯,只能说:“那好吧。”

      单弗抱起电脑离开办公室,松了口气。

      晚上离下班的还有一个小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在低头工作。

      何珺走进来拍拍手:“今天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晚上boss说请大家吃顿饭,公司报销,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项目组里的人纷纷欢呼,把电脑内容保存,关上屏幕就收拾着要去吃饭。

      单弗站起身,和何珺招呼:“我就不去了。”

      旁边的同事打趣:“哎呦,单工真是一杯倒。上次醉成那样,今天肯定不想去了。”

      “是啊是啊——而且人家家里有人做饭等着吧。”另一个女同事眨了眨眼睛,她曾经见过季成随接单弗,知道季成随是个大帅哥,暧昧道,“我前两天想约单工吃晚饭,她还说她老公在家做饭在等她呢。”

      其他人纷纷起哄。

      单弗站在那儿很难堪。

      前几天她确实和那个女同事这样说过,也只是出于事实很客观地回答。因为那天季成随提前给她发了消息,说晚上要做饭,她也如实和想要约她吃饭的同事说了拒绝的理由。

      现在听来竟然有了炫耀的意思,而他们实际上已经要离婚了。

      何珺敲敲桌子,咳嗽声:“好了,少瞎起哄,自愿参加哈,也不耽误大家私事。”

      单弗感激地看了何珺一眼,然后解释:“是和朋友提前有约了,所以才没法去。”

      这倒不是谎话。

      -
      泰国菜餐厅里,温姚安坐在单弗对面,忍不住又确认一次。

      “你提的?你真的要离婚?”

      单弗点头。

      温姚安起身直接坐到单弗旁边捧住她的脸:“这还是你吗?你是不是被洗脑了?”

      单弗的脸被她挤得嘟起来,她也不恼,习惯了温姚安的跳脱:“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

      温姚安还是不可置信:“可是——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终于在一起,这才多久啊,怎么就要离婚了?”

      “难道是他床上不行?”温姚安阴谋论。

      单弗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她过于离谱的言论打断:“说什么呢。”

      “或者他根本就没你以前看到的那么好,所以你的幻想砰一声——”温姚安划出一个大圆圈,“破灭了。”

      她继续说:“我就知道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呢,男神也要吃饭放屁拉屎。”

      单弗摇头:“他挺好的,是我的问题。”

      即使已经听了好友许多年对季成随的仰慕和爱意,现下温姚安还是只想翻个大大的白眼。

      “我觉得,还是回到以前那种远远看着他的时候最好。”单弗低头喝下杯子里紫色的果汁,冰凉的液体流入胃部,集中起全身的注意力。

      温姚安一向不理解单弗密密麻麻宛如电路图一样的脑回路:“到手的白天鹅不吃还要放归自然,哪有这种道理。”

      说到这儿,温姚安突然反应过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睁大眼睛:“不过这么说来,是你甩了他喽?天呐——这也太绝了,等我发个帖子。”

      温姚安说着就拿出手机打字发微博。

      她是个日常博主,平时就拍一些生活vlog、穿搭美妆好物分享,有着强烈的分享欲,也会在微博上写写段子。

      单弗低头就看到她写——“暗恋十年的白月光最后还是成了白米饭……”

      “怎么能这么说。”单弗皱眉,阻止她对季成随的恶意诋毁,“不是这样的。”

      温姚安笑嘻嘻的:“没事,要是季成随要和你离婚,我现在就直播上门打渣男。现在是你要和他离婚,我巴不得你赶紧再找呢。”

      温姚安一直看不惯季成随,她觉得单弗暗恋他那么久,浪费了她多少青春,他配吗?

      当然单弗觉得他配,那是因为单弗这个人死脑筋、一根筋、脑子秀逗。

      温姚安对季成随的讨厌不是毫无根据的,初中时最早她还拉着单弗一起尾随过他,但是很快就发现了此人追求者甚多,且高不可攀,转头就忘在脑后。

      没想到一周后,温姚安跑去单弗家里,两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单弗板着小脸十分认证严肃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她有喜欢的人了,正是高一那个男神季成随。

      温姚安当时就很激动,短暂地支持过单弗的单恋。

      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单弗虽然一根筋,但是当时年纪尚小,肯定是被季成随的外表迷住,她一向头脑理性客观,事事讲究逻辑,温姚安要是反对,只要给出1、2、3、4几点客观理由,单弗肯定当时就放弃了,也没后来那些事。

      但是那时的温姚安还没见过单弗对异性有感情的样子,只觉得新奇,一门心思撮合撺掇,就帮单弗要到了季成随的QQ,教她怎么视奸对方的社交活动、各种打探消息、送礼物、自以为追求得轰轰烈烈。

      一个月后,温姚安觉得大事很妙,撺掇单弗写情书——结果人家根本都不知道单弗这人是谁。

      当下温姚安就反水,讨厌起了季成随这个人。

      可单弗却执迷不悟,让她扼腕叹息。

      单弗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不是的,他也不想和我过了。”

      温姚安一拍大腿:“什么东西!捂不热的石头就一脚踹掉,等我给你叫几个帅哥男网红出来暖暖心。”

      单弗严肃地说:“我现在还是已婚状态,你不要这样。”

      温姚安哼了声:“那你离婚的时候我叫人在民政局门口等着,我看看黄历,挑个好日子咱们提前约民政局的号。”

      说完她往旁边一瞥,看到单弗伏在手臂间,肩头隐隐耸动。

      她安静下来,轻抚单弗的肩头,露出心疼的神色。

      说到底她讨厌季成随的缘由也不过是因为讨厌他不喜欢单弗罢了。

      -

      桌上堆满了酒瓶。

      醉的是温姚安,单弗没喝酒,因为要开车。

      而且喝醉酒的感觉并不好,她已经尝试过一次,非但不能让人忘记痛苦,还会使得头脑昏沉、反胃,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保持清晰的思绪,才能让大脑正确指导行为。

      把温姚安送回家后已经是凌晨,单弗又开车回别墅。

      她把车停进车库,打开门后,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

      季成随穿着粗织的开衫,带着眼镜坐在餐桌旁正在处理工作。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对上单弗的视线。

      单弗低头换鞋子,没开口。

      季成随也没开口。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单弗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被放得很大。

      脱外套时衣物的摩擦声、包挂在置物架上的摆荡声,她拿起那杯已经放了一天的冷水,仰头喝下时喉咙的吞咽声。

      季成随皱眉,水是冷的,而且不新鲜。

      如果是以前他此刻已经站起身给她倒了杯干净的温水递到手边了,但是现在他没有动。

      两个人已经四天没有说话、交流,今天是第五天。

      前四天季成随依旧提前回家,单弗也按部就班的生活,还算平静,但是今天她回来的特别晚。

      今天是周五,周五晚上总是有很多活动。

      也许是加班、也许是聚餐、也许是回父母家。如果是以前,晚归时单弗会提前给他发消息说明,现在他一无所知,只能坐在客厅,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移动,无厘头地猜测。

      单弗喝了半杯水,又倒满,一起拿着往二楼走。

      路过季成随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终于没忍住开口:“怎么又喝酒了?你不是开车回来的吗?”

      他刚才听到了汽车停进车库的声音。

      季成随心情很糟糕,语气也有些控制不住:“酒驾是不是太危险了?”

      单弗脚步停顿,她侧过身说:“我没有喝酒,是我朋友喝的。”

      她转过来,用他的口吻回击:“你这样指责是不是太冲动了。”

      季成随面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单弗心跳地越来越快,血气几乎上涌到头上,其实一句话而已,没什么好生气的,但之前听到季成随私下说觉得后悔结婚、觉得很烦时被压抑的委屈全部反涌上来。

      她别过脸,没有和季成随吵架的力气,说完就要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成随突然说,“你下次这么晚回来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

      他站起身走到单弗的旁边,抓住了她的手,很冷,季成随下意识摩挲两下,想要捂热,但是又意识到自己的手也很冷,只能紧紧抓着。

      “你以前都会提前和我说的。”

      单弗刚才扬起的愤怒和委屈在顶点摇摇晃晃,现在没了落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也忘记了抽出手,直愣愣站在那里被他牵着。

      其实这个习惯一直都是单弗自己的一厢情愿啊。季成随经常的晚归、不回、突然出差,单弗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让对方多么没有安全感。

      因为不想让季成随也没有安全感,所以她会主动报备,一开始季成随甚至主动和单弗说不需要这样做,觉得麻烦,不过她还是照旧。

      现在又这样说,是为什么呢?

      单弗忍着鼻酸,终于想起来挣开他的手:“没有必要吧。”

      季成随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单弗觉得说到这里就够了,点到为止,大家都能明白,无需再纠缠争吵。

      但是想到季成随握住她手时的隐隐颤抖,她还是突兀地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和朋友约个饭而已,你也认识的。”

      紧绷的气氛开了个口子,没有那么令人窒息了,季成随的声音在背后显得格外低沉:“温姚安?”

      单弗知心的朋友不多,温姚安是她发小,两人联系最频繁,几乎无话不谈。

      温姚安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好,似乎一直都不是很喜欢他,他能感受到,但是她没有实质性地插手过他们的婚姻,季成随也就没有在意。

      现在见面,又喝了酒,季成随很想开口问她,她告诉温姚安两个人要离婚的事了吗?或者,离婚这个事会不会是外人的挑拨?

      不然单弗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季成随想着面色也冷了下来,大脑没有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是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单弗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明白过来季成随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像被一盆凉水泼了全身,从头凉到脚。

      “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她尖锐地反问,“温姚安什么都没说。”

      他怎么会这样想?他是觉得有人挑拨离间,是觉得他们的分开是外人的原因?甚至怪到了她最好的朋友身上。

      他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不理智、这么冲动的事情,这实在太不像那个一直理性、礼貌的季成随了。

      单弗陌生而震惊的目光刺痛了季成随,他的右手感到一阵炸裂的疼痛,仿佛有人拿锤子狠狠砸下。

      这种疼痛让他失去了伪装出的面具,带着极强的压迫性他上前一步逼近:“那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他想不懂,为什么?

      他们明明一直都过得很好,幸福、平静、稳定。只是他出差了一段时间,回来一切都变了。

      甚至连结婚纪念日都没有过。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稳步向前的,即使是在最难的时刻,他也能把自己掰回正轨。

      未来五年、十年、二十年、百年,是可以被清晰遇见的。

      怎么现在突然就不一样了,为什么连他哪里做错了都不告诉他。

      为什么又突然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季成随很想问。

      “季成随,你让我给你提前发消息,你想过没有,你什么时候给我发过报备信息呢?”

      季成随心头狠狠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你总是这样,用两套不同的标准对待我。”单弗哀伤地给他下了判定词。

      季成随下意识拉住她道歉:“对不起。”

      “我不想和你吵架。”单弗深吸一口吸,试图冷静下来,掩盖嗓音的颤抖,“这件事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季成随死死抓着她的手,让她没法挣脱:“那你想让我怎么想?”

      “你不愿意说你怎么了,我只能乱猜。”他闭了闭眼睛,终于说出那句话,“单弗,我不想和你离婚,你让我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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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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