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久》野煦

4、第 4 章 虚假的钻石

　　“妈，宁阿姨。”提拔修长的人影立在后台化妆间，额间长碎发落下，遮盖住一半乌黑的眼睛，和前面两位女士点头示意后落在落后半步的单弗身上。

　　两人都没说话。

　　单弗完全认不出来面前这个冷峻高大的男人是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一起挤着看奥特曼的邻家弟弟，看着他有些愣神。

　　李阿姨以为儿子没认出来单弗，主动介绍：“认不出来啦？这是你小弗姐姐，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小弗姐姐，天天吵着要去找她玩吗？”

　　面前的男人盯着单弗几秒，看起来不像是对她有印象的样子。

　　要不是演出海报上面印着“林亦泓”三个字，单弗甚至都有些记不起对方名字了，所以并不觉得对方不记得有什么，主动开口：“你好，我……”

　　林亦泓开口打断：“我认识她。”

　　“是她不认识我了。”

　　几个人都是一愣。

　　他这话太直白，李阿姨瞪了林亦泓一眼。

　　宁彩韵反应过来笑着夸赞他记性好打圆场。刚好后台有工作人员过来和林亦泓说话，他转头回复几句，看了眼时间让工作人员带着三个人去VIP区落座。

　　单弗有些尴尬，忙跟着她们一起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单弗的胳膊突然被抓住，她感受到林亦泓高大的身体贴近，外面很吵，他说话时离得近，气息喷薄在脖颈。

　　“你的微信给我。”林亦泓的视线顺着她的胳膊落在单弗细白的手指上，那里带着一枚婚戒。

　　单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考虑到他现在工作更重要：“我回头加一下李阿姨，让李阿姨推给你。”

　　“现在就加。”林亦泓松开手，站得依旧离单弗很近，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

　　单弗看了一眼前面走出一截的两人，只好拿出手机扫码，在他监督下扫码加上了微信。

　　旁边又有人在喊林亦泓，他们乐队快要开场了，他这才应声，离开前要求单弗：“给你发消息你要回我。”

　　单弗感到莫名，自己和林亦泓长大后再无接触，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自己以前曾经没回过他消息一样。

　　旁边的队友也找了过来，林亦泓看了单弗一眼转身走了，单弗不再多想，几步跟上母亲。

　　林亦泓组的是摇滚乐，太潮流先锋，三个女人坐在vip离看台最近的位置什么都听不懂，音乐鼓点又过于强劲，李阿姨和宁彩韵两个人挤在一起捂着胸口咬耳朵，说心脏受不了。

　　单弗也没有音乐细胞，对这种又喊又叫的音乐呈现方式欣赏地很吃力。林亦泓走下来和这边的听众互动，四面八方一阵热情的尖叫声浪裹挟而来，她蓦地对上林亦泓的目光。

　　灯光舞美的配合下，林亦泓看起来攻击性十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继续往下唱。

　　突然单弗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季成随打来的电话，周围的热闹顿时消散而去。

　　还没等单弗接起，电话响了两秒就被挂断。

　　单弗盯着手机几秒，没有等到第二个电话，也没有解释的消息，猜测大概是误触，没有回拨过去的必要。

　　单弗关掉手机，再抬头已经心不在焉。

　　演出的剧场离家不远，单弗没开车过来，林亦泓后续也要收尾，李阿姨和宁彩韵已经有些遭不住，想早点回去休息，单弗打车带着两人回家。

　　宁彩韵在厨房倒水，拿出冰箱里的乌冬面问单弗饿不饿。

　　单弗有话想说，也就跟着坐下和宁彩韵一起吃。

　　宁彩韵要保持身材，煮的份量不多，端到单弗面前后放下筷子，对上她的视线：“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妈妈说？”

　　宁彩韵一向心思细腻，知子莫如母，单弗其实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她沉默半晌，开口说：“我想要和季成随离婚。”

　　即使是看到这两天女儿状态不对，她已经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但是宁彩韵还是被这个消息砸得头晕目眩。

　　这桩婚事她当时就不算满意，对方是单亲家庭这件事就让他们夫妻两心存芥蒂，他们更看重男方父母相处模式、家庭氛围幸不幸福，但季成随明显和父母关系都不好，连他们几次和季成随母亲打交道都并不愉快。

　　但是耐不住单弗坚持，也就强撑着笑脸至少表面能过得去。现在单弗却突然要离婚，无法让她不多想。

　　她骤然紧张地握住单弗的手：“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对你……”

　　单弗知道她在想什么，立马出声打断：“不是家暴、不是出轨，就是单纯觉得不太合适。”

　　“真的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单弗摇头，语调往下落，有些难堪地坦白：“只是……和他在一起总是不开心。”

　　“你仔细考虑过了？”即使知道女儿不是冲动的性格，宁彩韵还是忍不住确认，“离婚是件大事，虽然你们现在还没孩子，但无论是情感分离，还是财产分割都是影响一辈子的事。你以前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可能还不懂，两个人相处不可能一直和和美美，总得磨合，即使成了夫妻，也要用心维护关系。”

　　当初和季成随相亲到结婚整个流程甚至不到三个月，这样重大的人生选择被如此快速地决定下来，已经是她见过女儿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事。

　　好像面对季成随，她就失去以往的理智。

　　她思来想去，只能当作女儿第一次恋爱，并不懂怎么和恋人相处。

　　单弗没回答。

　　仔细考虑过吗？与其说权衡利弊自己的情感和物质，不如说对她来说那些都不重要，她唯一考虑过的就是季成随会不会爱上她这件事。

　　在她心中，“会”的几率降低到10%以下，就像是一块坏掉的电路板，线路走不通就应该被放弃。

　　单弗嘴角绷直，季成随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又是那个理智、纯粹，所有决定都果断干脆的单工。

　　“我考虑过了。”把自己的想法倾诉给宁彩韵后她少了些煎熬，像是又获得了一个必须要分开的理由，“这件事我们还没商量好，所以先不要告诉爸爸，他性子急，我怕他去找季成随的麻烦。等后面和他商量好了再正式地说。”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不给季成随添麻烦，宁彩韵心中不满，但知道女儿有自己主见的性格，还是答应下来：“好，但是后面如果他真的欺负你，你一定不能瞒着爸爸妈妈。”

　　单弗点点头，端起碗筷继续吃面，像没发生什么一样。

　　宁彩韵却吃不下了。

　　周一早上临走前她给单弗带了几大袋冷冻好的预制菜，最后拉着单弗避开单家全悄声问她要不要在家多住两天。

　　单弗安抚母亲：“不用，我住那里上班近，而且回家住爸爸肯定会怀疑。”

　　宁彩韵只好作罢。

　　她打车去上班，周一的例会从早开到晚，加了会儿班才回到家，站在门口的时候想到要见到季成随，心情不住地忐忑，只是那份紧张在打开门后都泄了出去。

　　房子里没人，东西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看起来季成随这两天也都没回家。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心情颠簸的人一直只有她一个，季成随并不会受到影响，一切如常地按照他的节奏过生活。

　　她不知道他在哪儿过的夜，有可能在公司，也有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

　　以前她大概会旁敲侧击，季成随也不是会隐瞒的人，照理说她不该如此没有安全感。

　　但他从不会主动说明，倒显得她每次的不安询问像是在索取情绪价值和质疑信任，让她越发小心翼翼。

　　单弗把冷冻的预制菜放进冰箱，心情低落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起身决定把主卧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虽然暂时还是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是可以分开住两个卧室。之前季成随加班晚回家后也会不和她说，自己一个人睡到次卧。想来她搬出去也不需要提前和他说什么，

　　季成随生活各方面都井井有条，主卧里两个人的东西泾渭分明，几乎不需要单弗花力气区分整理。

　　衣帽间里两个衣柜两人一人一个，浴室里洗漱用品也从不会混用。洗浴用品都是季成随负责采买，单弗一个人住的时候喜欢买那种大瓶的沐浴洗发一体的沐浴露，方便耐用，季成随去找她时临时用过一次，后来再去就给她扔掉，重新换成自己常用的品牌。

　　她的衣服也不多，很大一部分都是婚后季成随每季购置新衣的时候顺手帮她买的。

　　其中一些裙子她从来没穿过，就留在衣橱，只挑了自己常穿的适合进车间的格子衬衫和工装外套。

　　挑挑拣拣下来，主卧里其实单弗常用的也没几样东西，这个房子里有太多他们生活过的痕迹，任何一样东西都会让她联想到季成随，所以离婚分割财产的话她是不太想要的，到时候搬走应该也废不了太多力气。

　　单弗在头脑里有条不紊地梳理后续搬家方案，繁杂的心绪也逐渐变得安静。

　　次卧的门打开着，单弗抱着一部分衣服准备走进去，客厅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季成随走进来。

　　他第一眼先看到了玄关处单弗的鞋，眉头微微松懈，然后跟随二楼的响动抬头精准捕捉到抱着衣服站在次卧门口的单弗。

　　“小弗，你在做什么？”

　　他语气并不强硬，但是单弗还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丝不悦。

　　即使心中抗拒，单弗还是无法选择直接忽视他的问题：“我准备之后就住次卧。”

　　季成随立在那里不说话，单弗站了会儿，心跳得很快，她开始组织语言，时刻准备着应对季成随反对的话语。

　　但是迟迟没有等到，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冷淡地看着她，在她快要坚持不住前开口：“好。”

　　说完季成随自顾自地脱掉外套、走进厨房洗手。

　　客厅里的人影消失掉，单弗才回过神来。

　　她撑了一下发酸的胳膊，垂下头走进次卧，把衣服一件件挂进空衣柜里，动作缓慢迟钝，已经完全没了刚才在心中计划时的畅快和果断，空气都苦涩起来。

　　明明没有争执，怎么反而更难受了呢？还不如吵一架呢，单弗躺在床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