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炮灰恨主角》舟上说书

9、产生希望 众生皆苦，

　　“小孩儿，我这不是什么瘟症，你没必要这么怕吧。”
　　那单薄身躯的少年看着清里。
　　杨清里的确反应太过剧烈，牛虎也有些奇怪。
　　不过面前这人长得还没他们俩高，怎么唤得出小孩儿这个称呼。
　　牛虎皱眉说着。
　　“我们可是应当比你年长的。”
　　那人不可置否的摇摇头，也不说话，直接在那大石块旁边坐了下来。
　　清里看着她，心中那点惊异终于压下，向前走近。
　　也不揭穿这人写辞内容的问题，只说着，“我们要一份辞。”
　　牛虎有些疑问地看着清里。
　　那少年装扮的女子微微扬眉，倒是给这张脸加了不少生动，“成，两个铜钱，先给钱再写。”
　　杨清里还是不停打量着她，刚才说话不过是为了多打探一点。
　　确定面前人是否是他想的那人。
　　此时却是真尴尬了，他和牛虎两个压根没带钱。
　　望见他们两个局促的样子。
　　那人笑了笑，“算了，反正你们这份也算是最后一份。”
　　“就当我送你们的了。”
　　一时间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只见那女子趴下就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其实，杨清里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人的真实性。
　　毕竟能够在前世就有胆量自封为“神”的人，才干得出这样荒唐的事。
　　公然挑衅上面的神，真可谓是百年难遇。
　　不过叫自己小孩儿？杨清里敏锐地觉察到。
　　面前这个看似年幼的人可能和自己一般，身体里面住了个成熟些的灵魂。
　　写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完成，杨清里拿起。
　　那人还笑着说：“快拿去吧，上面金贵的小神仙们恐怕是等急了。”
　　又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杨清里点头，看着她心情颇好的模样，却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说什么。
　　但眼前这人还没干出上一世那一番大事，自己似乎没有任何可夸赞的。
　　何况这女子，方才还骗了一大波小孩儿，不算磊落。
　　“奸商！”
　　突然一声大吼自后面传来，那神庙的小门被打开，少年们鱼贯而来。
　　“写得些什么玩意儿？”
　　手中拿着那些刚写好的辞，他们表情不好，直冲向清里这边。
　　“没想到呀，来这么快。”
　　那女子嘟囔着，立马站起，拍了拍衣袍。
　　就这么利落地逃跑了。
　　没一会儿，便在那偏僻小道的拐弯消失。
　　杨清里和牛虎就眼睁睁看着这荒唐情形发生。
　　牛虎皱眉，
　　“他就是一个骗子。”
　　杨清里摇头，眼前的牛虎当然会这么想。
　　牛虎看着清里的回应，顿时有些不开心了，“清里，你可是觉得他很厉害。”
　　清里也不知道怎么说，看着面前小少年，只说了句，“骗人反正是不大好的。”
　　牛虎不赞同。
　　“他这么做了，万一真有神仙，被看见了，降下惩罚，我们又怎么承担得了？”
　　若不是经历了那么多，杨清里估摸着也这么想。
　　可今日。
　　念着牛虎今后也会经历那些残酷。
　　他索性说了个明白。
　　“如果神仙真因为他那些直言不讳就动怒降罚。”
　　顿了顿，才把后面那句刺耳的说了出来。
　　“那这神还算是神吗？倒不如凡人自救。”
　　牛虎看着他，被这直接的话惊得有些讶异。
　　清里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可要让神庙中其它人听到了，却是大不韪的。
　　另一边，少年装扮的女子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瞧见终于甩掉后面追着的少年人们，这小丛林里面也没了人。
　　才站在原地，从那随身带着的小袋子中取了把长剑。
　　这么大个东西居然就放在那小小的储物袋中。
　　随后她跳在上面站定。
　　微微松了口气，装凡人不易，终于可以用法术，省省力了。
　　地址偏僻，她一到府。
　　正厅正坐着品茶的那位白发道人立马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
　　走上前来，恭敬唤着，“师祖，您回来了。”
　　她倒是很习惯地回应着。
　　“嗯，我出门办了件事，你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面前这人是她大徒弟的徒弟，不过资质不好，当个捉妖师不太行。
　　当个术士学堂的堂主倒是不错。
　　白发道人和师祖身边的人关系不错，清楚内情。
　　面前的师祖这次出门是专门给自家恩人送信去了。
　　他着实不理解，师祖活了上百年，哪儿来的还在人世的恩人。
　　不过也不在意这些，白发道人感到紧张的是他又闻见师祖身上若隐若无的香火味儿了。
　　有些颤颤巍巍地问着，“师祖，你可是去了那里的神庙？”
　　白发道人有些心慌地看向师祖脖子上的恶疮，似乎更加严重了。
　　师祖转头，看着他这担心的神情。
　　瞬间就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了。
　　索性坐下，端着刚盛满的一杯茶品了品。
　　“不必这般忧虑，上面那些金贵神仙不就是见不得我嘛。”
　　“一到神庙就让我恶疮发作，此番我就给他们写了几十份感谢辞。”
　　“虽说不是全送到的，开始那几份，想必他们是见着了的。”
　　那白发道人哎了一声，“师祖，你这是何必呢？”
　　这话虽说是关心师祖，但总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师祖不赞同地瞥了瞥他。
　　“你这话说得，倒还不如刚才那个看出我意图的小少年。”
　　“那些个神仙就因着自己那点事儿，把这人间石碑就给断了上百年。”
　　“人间几百年无人飞升，我不忍便又如何，我就应该忍他们？”
　　单薄身躯，声音却中气十足，一手拍着那桌子，明显是动怒了。
　　白发道人抬起头，没接这话，只能等着师祖把气慢慢泻了。
　　也不扯回这一茬，直接开口说正事。
　　今天白发道人说的内容颇多。
　　师祖听得认真，后面情绪平静下来，倒是皱眉思索。
　　问着面前这徒孙。
　　“有了灵猫的踪迹？”
　　“这种行走于天界人间的生物不是早在十年前被那许家给灭族了吗？”
　　白发道人说着，
　　“是我们派在许家二当家身边的人透露的，在一个小村子发现了踪迹。”
　　“全名石头村。”
　　师祖抬眼，皱眉更深，“石头村？”
　　这不就是她刚刚送信去的村庄吗？
　　灵猫这生物一旦被许家发现，他们必定少不了一番大动作。
　　毕竟许家找到这般龌龊手段来修复飞升之路也属实耗费了他们许多年。
　　“师祖，我们要找那灵猫吗？”
　　想着十年前那些满眼的血色，师祖脸色有些苍白。
　　许家当时还是做的过分了。
　　况且，自己与天道有些感应，许家往日的罪孽似乎要被清算了。
　　想到这儿，她心也一阵慌乱。
　　白发道人见她神色不对，唤道，“师祖。”
　　她坐在那椅上，压下那慌乱，平心静气思索了会儿。
　　才说着，“任许家去，先别管，这里面太脏，我们就不去沾边了。”
　　说完，她又吩咐着。
　　“不过，切记让我们派去的卧底多关注着点我恩人。”
　　白发道人点头。
　　“早吩咐下去了，他知分寸。”
　　柳吕貌和杨阜新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清里牛虎把那写辞拿出来。
　　虽然上面写得简单，但总归不像之前那些少年被人骗了。
　　中间的主持接过这东西，松了口气。
　　又暗暗骂着，不知后门那人是哪儿来的坏心肠，在庙外卖些刚写好的渎神辞。
　　就为了那么几个铜钱，值吗
　　杨清里被这烟火熏得够呛，咳得难受。
　　杨阜新难得给了他些宽容，允他出去走走。
　　他从殿前走出，走到露天场地中，才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只见那场地中间。
　　不少种粮食为生的农民正排着队。
　　正前方，正是那主宰雨水的神像。
　　轮到的人姿势正经，合手跪拜三下，口中喃喃有词，十分虔诚。
　　尚且没轮到的，也虔诚看着面前那神像。
　　他们皆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每天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努力生活着。
　　清里知道最近几年雨水一直不好。
　　就如同一直铺垫着后面的刹海大变一般。
　　石头村这地儿还算好点的，不少地方灾荒，流民逃窜。
　　便是当下朝廷派人管了，也管不过这络绎不绝的灾难，抢食这些都是常见的。
　　杨清里从旁边经过，还听得见他们口中的碎碎念。
　　“希望来年雨水能好些呀。”
　　“我们石头村能大丰收呀。”
　　“我那一亩地，种得都是些好东西，来年成熟了就带来供奉您。”
　　杨清里侧耳安静听着。
　　一个插曲却猝不及防地发生。
　　他被人撞得一个踉跄，耳旁就有人惊呼着，“欸，小偷。”
　　只见一个身影疯也似的往那供奉台上冲去。
　　站在供奉台旁的人努力拦着，却没拦住。
　　那暴起的人用了拼死的劲儿。
　　抓住那供奉台上的一个馒头，往怀中一揣。
　　此时这气候，食物摆在外面，也应当早就冰冷了。
　　他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衣裳上多是灰尘，脏污。
　　此时，拿了这供奉台上的东西，竟然就打算这么往外跑了。
　　不过他似乎气力不足，杨清里眼看着他被供奉台旁专门守着的壮汉一下压倒。
　　壮汉最后把那瘦削男人双手一夹，恶狠狠地说着。
　　“还敢拿供奉台上的东西，是吃了豹子胆了？”
　　正排队等着的众人一片欢呼。
　　那壮汉是被神庙雇来的，就是管理这祈祷日的秩序。
　　他这就要拿回那男人手中的馒头，但那人虽力气小，但用了全身的劲儿，把这东西揣得紧紧的。
　　“还不拿出来？”
　　那男人眼神躲闪着，却始终不松手。
　　杨清里看着，心里觉得有些别扭。
　　瞧着这人不是石头村的，不熟悉，脸却瘦得枯黄不成人样。
　　再看这不熟练的样儿，八成是外面偷偷进来的流民。
　　另外一边守着供奉台的人走了过来，也是一个壮汉，却长得更加凶神恶煞的。
　　见这边僵持着，直接狠狠踹了这拿馒头人的肚子一脚。
　　“就是个手脏的，你还和他磨叽个什么劲儿。”
　　被踹了一脚，瘦削男人只是闷哼了一声，还是紧紧护着怀中那个早被蹂躏得不成形的馒头。
　　周边的人一生普通平淡，没怎么见过这阵势，被吓了一跳。
　　但这人的确是个偷儿，还是偷了供奉台上的东西。
　　看着是可怜，可谁又有立场说些什么呢？
　　杨清里拳头攥得死死的，最终出声了，“既然是偷儿，那便送官府！”
　　那后来的壮汉见说话的不过是个小孩儿，笑了下。
　　“那家的小孩儿？别管这些。”
　　杨清里身子弱，被挤着连那人群里层都进不了。
　　这壮汉说完，倒没有继续用脚踹那男人，而是唤了声另外一个壮汉，“愣着干嘛，给我把他按住。”
　　“我倒要看看这人怀里揣着的馒头有什么不同，值得这么一番折腾。”
　　男人揣着馒头，手护得死死的，但还是被那壮汉强行掰开了。
　　果然，那馒头已经不成样子，被拿出，还掉这些细碎馒头屑。
　　那男人却突然崩溃了一样。
　　抬起了原先低着的头。
　　上面脏污，充满着泪水，灰脏色的水顺着脸流下。
　　恳求着，“求你了，把这个馒头还给我。”
　　壮汉鄙夷地看着他，“你偷东西还有理了？”
　　男人低头，“我偷东西是我的错，把我送官府，打我骂我都行。”
　　男子有泪不轻弹，但他这泪却似是止不住了。
　　“可，有人等着这馒头救命。”
　　“求求你了。”
　　他带着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我是流民，妻子在路上就去了。”
　　那泪流得更加汹涌了些。
　　“我儿子才三岁。”
　　“我们实在是没有吃的了。”
　　原本夹着他的壮汉放开了手，这男人直接软在了地上，口中还不停恳求着。
　　清里还没说话，倒是那些村里人先说了。
　　“偷东西是不好的很，就是送官府也先给他点东西吃吧。”
　　“我哪儿还有粮食，便到我哪儿吃点吧。”
　　“这年头大家也不容易的。”
　　杨清里看着那踹了男人的壮汉有些呐呐的站在哪儿，没动作，也认同了这般处理。
　　而男人被人扶起，此时那头却低的死死的，有些羞愧般。
　　只口中喃喃说着“谢谢，谢谢”
　　直到男人被人带出了神庙，杨清里还在这露天场地里站着。
　　他听见那些向神灵祷告的人虔诚地祈求。
　　此时内容却变得不同。
　　“希望灾荒早点过去。”
　　“受苦的都是我们呀。”
　　“神呀，保佑保佑我们这些苦命人吧。”
　　他听着听着入了神。
　　牛虎拍了拍他的肩，杨清里才回过神来。
　　身后跟着父亲母亲。
　　此时天边变作了美丽的紫色，漂亮的晚霞。
　　一切结束了，回去吧。
　　杨清里往后望。
　　看见有些人拿着些粮食往村外走去。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绝境仍然能充满希望的原因吧。
　　杨清里想到了以后，妖怪横行以后。
　　他从没幻想过那乱世能结束。
　　但此时，他的心中却涌现了些希望。
　　众生皆苦，未齐心协力可破之。
　　人定胜天。
　　牛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出来就看见杨清里微微笑着。
　　此时清里看着自己，“牛虎，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说的吗？”
　　“和你始终站在一起，庇佑苍生也罢，都一起。”
　　我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