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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了许家 两年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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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石头村不易。
从外面灾民混进来的。
也不过那日闹了神庙的一人。
但自神庙祈祷日后。
却来了好几个陌生的人物。
五六人,但特别明显,引得石头村的人好奇。
他们几人穿着很好,再加上一个个腰间都挂着官牌。
看上去身份不凡,与石头村的百姓们大有不同。
最有话语权那位总是拿着个古旧罗盘,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石头村那不起眼的小旮旯处窜来窜去。
也无人管束。
尤其是石头村后面那山头,这几位统一穿着月白衣裳的人,去了好几趟。
不过都是叹气而归。
若说他们只是些外面来这小村避饥荒的陌生客。
倒不可能,石头村不允灾民进入。
就前些日子那事儿,也不过是把粮食往外送了些。
石头村的人纷纷奇怪。
大多因着那官牌,认定此乃官府的动作。
派了人手过来,定是来开荒石头村的。
毕竟他们石头村面积狭小,但反倒是在这几年频繁奇怪的灾祸中平安无恙。
在别的地方连饭都吃不上的时期,他们这儿的孩儿们还有学上。
如同冥冥之中被神灵护佑。
可究竟是不是神。
也没人能真的说得清。
杨清里坐在屋门前的小木凳上,看着一行人最前方的黑胡子月白衣老道人。
仔细看那人衣着,衣襟上专门绣有四条阴阳条纹。
是位捉妖师,品阶还不低。
这是杨清里重生后第一次再见正经捉妖师。
料想在如今这除却干旱灾祸,尚且算和平的时期。
除妖师应当是服务于有权势的人。
处理些偷渡的妖,没那么繁忙和重要。
妖界人界是不通的,那些在人界修炼成了妖的,即可便需进入妖界,不可停留。
若是无端停留就是偷渡了。
不同于石头村中百姓的那些迷惑。
清里却明白得很,这些人全都是许家的人。
许家发展得好,入朝为官者多,世家之中这些门客也多赋予了一官半职。
前世,也正是在今日,他们把牛虎带了回去。
不过,他们来这小山村这遭,不像是专程带牛虎回去的。
杨清里十二岁的记忆早模糊不清,许多不大在意之事早早遗忘。
他不记得有这般兴师动众去后山察看。
但牛虎能找回自己的家,大抵是好的。
前世因着回了许家,牛虎再未受过在石头村这般的忽视。
自进入术士学堂起,因着这份身份,便是众人喜爱巴结的对象。
此时,看着那几人挨家挨户敲门进去,他没有再看,起身,把木凳搬了进去。
柳吕貌洗好了一碗桑树果子,今天天气回暖,出了屋子透透气。
她将那东西放在石桌上。
又往石桌上摆放了本古朴的书,低头翻看着。
看见杨清里进来,就招呼着他过来尝尝这果子。
“每年五六月份成熟的果儿,今儿都九月份了,居然还长得成这般鲜嫩多汁的模样。”
“倒是奇了。”
的确,是饱满成熟的紫红,可口新鲜。
杨清里吃着这小小果子,心中想得却不是这个。
已经开始异常了。
干旱,不符合时节的成熟。
他眼看着灾祸慢慢靠近众人。
柳吕貌用手帕轻擦了手指,又翻了一页书。
未抬眼,说了句,“清里,把这给牛虎和你父亲也拿一份去。”
转瞬,柳吕貌又想起,接着说着,“牛虎不吃这个的。”
是的,牛虎这人其实好养得很,却唯独不食桑葚果子。
但他又偏偏爱那桑果树。
前世杨清里便见他种了一院的桑果树。
连睡觉都要嗅着那味儿睡。
那时清里还笑称他是由蚕变作人。
父亲还在书房,但杨清里看不见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从进屋到出去,杨阜新都把那纸压得死死的,没有表情。
清里经过了牛虎的房间,看着牛虎关着的门,低头思索。
踌躇片刻,还是回屋拿了东西。
他握着手中的同前世一样的翠绿玉佩,敲响了门。
这些天牛虎没再头颅发痛。
但杨清里始终还记挂着那只始终在暗处的白猫。
此一别,便是两年后了,他说服着自己。
他想将手中的玉佩交给牛虎。
白猫能够呆在这里面,至少会对于牛虎好些。
太多妖吸人气。
门敲响,牛虎却没有马上回应。
清里等了片刻,才等着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牛虎带着笑意,将另一手背在了背后,看向他。
“清里,我正给你做泥塑小人呢。”
“惊喜,不能早早就看了。”
他说得随意自然。
清里却没被这笑迷惑,他看见牛虎的嘴唇苍白得可怕。
怎么可能,这幅模样。
想到那天牛虎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血口子。
杨清里突然明了了什么。
他进了屋,关上门。
杨清里居然就想直接问出来。
看着牛虎,难以描述的愤怒还有心疼在心中膨胀着。
真是一个狗屁的话本主角。
杨清里几乎不作他想。
那重生只看了一遍的话本写得并不详细。
就像一本粗糙话本大纲。
写着白猫找上主角,就教导了他。
不求回报,没有目的。
可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杨清里不是没见过妖对于人的摧残。
吸人气,取精血。
但面前的牛虎,这个小少年居然一直对身边人隐瞒着。
杨清里眼神是复杂的,他看着牛虎。
心中起伏,他其实真想直接扯着面前少年的衣襟问。
你为什么愿意让那白猫这般摧残着自己。
就为了那点机遇?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苦衷。
但清里终归没有问,他不知晓那白猫会在那一个暗处瞧着他们。
最初进洞掐他脖子的怪人就像一个警示。
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看见了,却仍旧做不了什么。
甚至还可能牵连面前的人。
杨清里把那玉佩拿了出来,塞进了牛虎手中,“给你的。”
“收好”
牛虎接纳得开心,嘴唇渐渐有了些红润,拿着那玉佩瞧了又瞧。
“这东西可是个好东西,看来他毕竟经历了些,还是知道的。”
“你也免得受些皮肉之苦了。”
牛虎的笑意收敛了些,自从他答应白猫后。
便被一日复一日地取血。
那白猫长得越发毛皮光滑发亮,眼睛的灵气都多了不少。
现在一人一猫已经能够通过密音交流。
此时白猫叫得这般欢腾,这定是个极好的东西。
牛虎感知到白猫急不可耐地进了这玉佩中。
他的笑容已经完全淡了下来,将这玉佩拿得离清里远了些。
脏东西。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许家的人来了。
杨清里没有多说,打开门走了出去。
杨阜新已经出了书房。
门口走来那个月牙衫的老道人,手中的罗盘转个不停,像是找不到目的地一般。
这般情况常见得很,他也不在意。
看见杨阜新,就恭恭敬敬道了句杨先生好。
杨阜新此间作态倒是和先前那一味恭敬着许家二当家的模样不同。
他只点了点头,寒暄一般说了句。
“吕先生来石头村好几日,鄙人还未来得及招待呢。”
那位吕老先生笑了笑,也不把这当真。
“杨先生最近可忙得很。”
却见那吕道人手中罗盘逐渐转动得慢些了。
瞧见这景象。
吕先生和身后几人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杨清里也看得明白。
杨阜新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明,只几步,就走到了清里牛虎那边。
终于,那指针停了下来。
吕先生那双原本小的眼睛睁大了,发着光。
直直看向清里牛虎这边。
他究竟在找些什么?
杨阜新喊停了那几人的动作,“吕先生此行是找什么呢?”
吕先生眼睛转了转,没有回答。
只往前走了几步,罗盘方向一定,他眼睛瞧定了还有些苍白的牛虎。
“吕先生。”看着他不善的眼神,杨阜新又喊着。
气氛竟然变得有些紧绷。
站在道人后面那几人竟作出了准备的姿态。
此时指针一定,那吕先生就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大事。
终于松了口气,收回了眼神。
也示意身后的人放松。
这才回答着一直紧盯自己的杨阜新,“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先生和我去个地方谈谈吧。”
两人还是进了书房。
柳吕貌早在之前就起身看着这些,最近发生太多事。
刚才跟着吕道人进来的几人,都站在门口,颇有些不善的姿态。
她走过去,站在了清里和牛虎的身边。
用手轻轻安抚着两小孩儿。
但这两个小少年明显各有所思。
书房里。
杨阜新脸色极差,“许家这次派你来究竟是找什么的?”
他眼睁睁看着那罗盘转向牛虎。
大抵是已经找到,吕先生有些开怀,有些轻松。
将胡子从头摸到尾,眯着眼。
说了句,“这世上可没有比杨先生更了解那东西的了。”
杨阜新顿时面色一白,“不可能,不是已经全清干净了吗?”
吕先生在那书房木椅上坐下。
“杨先生怕是忘了,你培养出的那个疯子。”
“拼了命也要从密牢里带走的。”
杨阜新想起了那双执拗的眼睛。
“但那只灵猫已经没了灵核,找到又有何用?”
吕先生啧了一声,
“那生物不愧是在飞升石碑斩断后,还能行走于天界的一族。”
“狡猾聪明得很,不过是伪装。”
“但的确,它现在法力亏损,连我这么个道人也拼不过。”
杨阜新脸色变了又变,吕先生已经把这话说得无转圜之地。
牛虎这个孩子生来命苦。
此番灵猫找上了他。
杨阜新几乎已经想象到许家之后会怎么对待他。
吕先生却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担心那个孩子?我们只要那猫又对他做得了什么。”
“其实,我大可不必与杨先生说这么多。”
“但许家历来是讲道理的,我们无端从外带个孩子走,还是没理。”
这是,这是让自己给他们送上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杨阜新突地一下站起。
吕先生摸了摸手中罗盘。
语气有些加重。
“当初可是杨先生心软才误了我们的事。”
“我们许家二当家却还是把你保了下来,容你在这儿尽享天伦之乐。”
“这份恩情,杨先生可还记得?”
杨阜新没了硬气的立场,低了头。
呐呐地没说话,面朝着那墙。
半晌,才低声说了,“他是个孤儿。”
“你们大可以认亲的法子带走。”
吕先生听完,也不看面前的人。
点了点头,站起,往外走去。
“牛虎的堂哥是许家人?”柳吕貌站在一旁不敢置信。
吕先生点头,笑着,“我们也是来了这儿才认出。”
“刚才和杨先生谈了谈,便更加确认了。”
柳吕貌看向杨阜新,明显是怀疑的。
杨清里此时眼神更冷。
欺骗。
不同于柳吕貌,他太清楚罗盘是被捉妖师用来干嘛的。
牛虎不是许家的人,此番不过为了他身上的白猫。
他前世自以为的牛虎被认回许家,享受了荣华富贵居然都是假。
父亲,为什么要任由这人胡说。
杨清里还是有些不理智了。
“牛虎不是许家的人。”
“你能说出他什么时候流落在外的吗?他身上有那些特征?”
杨阜新止住了他,“清里。”
吕先生没想到这小孩儿居然一下来驳斥自己了。
倒是笑了笑,难怪杨阜新这人刚才也有些不舍。
看样子这家人还真的有几分感情。
不过,没等他说话。
那牛虎反而说话了。
“清里,便听杨先生的。”
“我兴许就是个许家人。”
他眼睛直直看向那有些惊讶的吕先生。
这少年眼中的东西他看不清,却蕴含着许多东西。
毕竟被缠上了,还是知晓了些事情。
“我们今天就带你回许家。”
杨清里手捏得紧。
牛虎却好像没说什么话一般,转头对他笑了笑。
像是宽慰。
“清里,我还记得那句话。”
跟他站在一起,相同的立场。
杨清里的手慢慢松了,他知道的,牛虎的心智一直比同龄人成熟太多。
他兴许早觉察到了些什么。
清里微微点了点头。
牛虎又对柳吕貌笑了笑,没说话。
便听话的跟着吕先生一行人走了。
杨清里走到了门口,看着牛虎边走还边向他摆手。
两年后见,牛虎。
许褚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