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离婚吧！》红叶舞秋山

10、六、男人、窗帘、阳光、女人

　　“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陈纱玲语气平稳地陈述。
　　“这不像你。”皇甫星晖淡淡地说。
　　“这也不像你！”陈纱玲的语调高了一些。
　　“你——没必要知道。”皇甫星晖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耐烦了，你心虚了，你——”陈纱玲的声音高亢。
　　“纱玲——”
　　陈纱玲截断他的话喊：“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是来听我尖叫的？这太不像你了星晖！”
　　“叫我Hani！”皇甫星晖的脸泛起如水上因风而起的波纹。
　　“要结束吗？这是不是你接下来要说的话。”陈纱玲迅速站到窗边，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她的视线。
　　“你想替我决定。”皇甫星晖体味到了别人所说的——他的无情。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谁能左右你？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替你做决定、影响你的选择，让你变得像个有感情的人的人吗？如果有，你告诉我她是谁？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我究竟差在哪儿……”
　　“纱玲，我……”
　　站在窗边的陈纱玲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进来，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星晖，别让我离开你，好吗？”
　　“我说了叫我Hani！”皇甫星晖冻紧了一张脸。
　　“你能答应我？”陈纱玲的声音出现少有的急切。
　　皇甫星晖一步走过去，扬手拉上窗帘，遮上陈纱玲许久未见的阳光。对着窗帘的他没有看陈纱玲，只是说：“纱玲，你变得不像你了。”
　　陈纱玲缓慢地摇头，一下、两下、三下……直至疯狂。“这怎么会是我要的生活，这就是我选择的爱情，啊——啊——啊——”犀利如受伤野兽的尖叫充斥整个房间。
　　皇甫星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他接受的一应观念中，这个时候的女人，男人最好不要安慰，那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绝不会有任何成效。就让她叫吧，让她尽情发泄吧，这种机会也是很难得的，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能看着一个人崩溃地发泄，也算一种发泄吧！
　　“我很孤独，你知不知道？没有爱情的人感受到的孤独是孤独，那种孤独最多是生活黯然无色，而在爱着却得不到回应的人的那种孤独，你知不知道它叫——撕心裂肺！那是连自杀都无法解除的痛苦，连时光倒流都无法弥补的遗憾！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我一直孤独地生活着，不仅仅是孤独，还有无边的寂寞，没有人能理解我，因为甘愿爱着一个明知是‘魔鬼’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我自以为勇敢地选择了这条路，自以为浪漫地投入感情，自以为幸福地生活。没有关怀，没有回应，没有承诺，就连有没有爱都不知道，有的却只是无边的付出，无止境的伤痛，无数次的退让……”
　　“但你有钱。”皇甫星晖淡淡应了一句。
　　“是有钱，但，我一度以为，这就是你——冷漠是你的本性，没有爱是因为你的生活环境；我以为你给我的就是你的爱，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众多女人中，你对我是最特别的，现在我才懂要用‘特别’这个词，而不是爱，你爱我吗？你看这么长时间，我把谁给骗了？——是我自己！星晖！这种日子有没有个尽头，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你会改变，而且是为了我改变，离开其她所有女人，不再需要厚厚的窗帘，不再不允许我喊你的名字，不再在我公寓的楼梯跑上跑下，把自己累得不成样子以后再爬上我的床，□□纠缠后不是沉沉睡去，就是离开，连一句话也不讲？星晖……”
　　“你不能在得到了整个世界以后，还要奢求爱情。”皇甫星晖的声音沙哑。
　　“我又不是傻子！”陈纱玲有些气急败坏。
　　“女人想太多至少会失去掉一半的美丽和可爱，不会轻易满足现状，就难以体味到很多平淡的幸福。”皇甫星晖尽量耐心地开解她。
　　“你以为我是哪种女人，你究竟了解不了解我？”陈纱玲每一根手指都直立着，似乎空气能给她一些力量。“其实准确地说，你了解女人，你很了解女人，你了解女人一举一动的目的，了解女人想要什么，更了解怎么赢得一个女人的心，但你在证实了你的个人魅力后，有没有真正走入女人的内心，了解她，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
　　“纱玲，你太激动了，你应该平静。”皇甫星晖开始穿衣服。
　　“我为什么应该平静？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有没有听我的？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可以有很多的女人，甚至这个我都可以忍受，但我无法忍受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那么紧紧抱着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感觉你需要我、离不开我？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却以为他爱着自己，是一件多蠢的事，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欺骗自己，然而你让我看到了自己有多笨！”
　　“我先走了。”皇甫星晖不再犹豫地朝门走去。
　　“你又要逃开了是不是，你究竟在怕什么？爱情吗？爱情对于你来说那么可怕吗？我那么可怕吗？”
　　皇甫星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感情，“你需要平静，还需要什么都不思考的空间，我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陈纱玲固执地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你离开，我只能更加胡思乱想，这种没有你的生活我过够了，让我搬到你那去吧。”
　　皇甫星晖回身就煽了她一个耳光，看都不看她被打后的表情，只是说：“我的忍耐是有限的，陈纱玲，聪明的女人有时并不可爱，得寸进尺的更让人讨厌！”
　　“你——这就是我爱你的结果！”陈纱玲没有再阻止他离开，只是木然地站在那。
　　“你曾经后悔过吗？因为他……”这是皇甫星晖最后留下的话。
　　在门轰然关上后的第一时间，陈纱玲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她后悔过吗？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还记得皇甫星晖初认识她时赞她聪明时那陶醉的表情，她一直以为他喜欢的就是像她这样的聪明女人，她是最适合他的。她还记得他说他喜欢她的固执，尤其是那固执中还有令人无法忽视的体贴，有时还有些小小的不讲理……说这番话的他眼睛是那么亮，让人目眩。他的话使她下了决定，毅然离开了初恋情人，因为如此了解她的人应该是最适合她的，她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窗外的阳光把温暖带给了每一个人，为什么独独漏掉了她？
　　两个人的故事是否太寂寞？所以需要很多人的介入才能显出其欢乐？那么那些介入的人是来去匆匆的，还是她也是个过客？
　　她用窗帘把自己紧紧包了起来，然后虔诚地和阳光说拜拜。

　　出了陈纱玲公寓的皇甫星晖没有上车，而是选择独自走一段路，他身边的黑色影子，亦步亦行。
　　风有些凉，使他的思考愈渐冰冷。
　　然后他感到自己思考的疲惫，怎么会这样呢？女人应该是让男人愉快的，女人应该是让男人无需思考的，眼下这种状况应该不是他要的。他一直以为聪明的女人好相处，因为她们够聪明，知道如何进退，而蠢女人则不然——比如说Yuni——然而现在看来，聪明的女人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
　　他需要回到蜗居的地方，拉好他厚厚的窗帘，沏一壶好茶，再开一瓶好酒，一口酒一口茶。打定主意，他走回他的车子，然后让它在宽敞的马路上飞速行驶，似乎要甩掉什么。

　　驾车到家门口，看到了熟悉的白色身影，她又来了！
　　他没打算再看她一眼，他现在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女人——麻烦。
　　门开了，他直接发动车子，车前不期然地横过一张白色的笑脸。
　　这个疯子！他一把拉开车门站到Yuni的面前，“你是白痴啊！”晴天霹雳般的声音响在空气里。
　　Yuni大大抖动了一下身体，轻轻低下头，用他能听到的微弱的声音说：“如果我不是白痴，你就看不到我了。”
　　“你真是彻头彻尾的傻瓜！”皇甫星晖只觉得心脏突突地狂跳着，和一个智商不健全的人说话，真能活活气死人，就算修养再好、忍耐力再高、再冷漠的人都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所以他又说：“我命令你，马上在我视线里消失、消失！！！”他不过是这几天去了纱玲那，只是有几天没去她那，她竟然找上门来了，她——现在竟然被他惯成这么没规矩的样子了吗？
　　“你心情不好啊！”Yuni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因风拂过而轻轻掠起的发丝飞翻在她眼前。
　　“看到你心情好不了，你快消失，别那么多废话！”
　　Yuni抿抿嘴唇，小心翼翼地递出手里的东西，“这是我包的水饺，你尝一尝。”说着迅速地将水饺塞在他手上，“我马上消失给你看。”嘴边划过一条可爱的、羞怯的弧度，然后抬腿用她最快的速度跑走了。
　　她多大？竟然还像一个十七、八的小女孩，中国女孩儿，如果是美国女孩这时候不是跑，而是直接吻你了。听话的中国女孩儿，会送水狡的中国女孩，胆子一会儿小、一会大的中国女孩儿……如果他没记错，她今年应该二十三、四了，这个年龄还能将可爱装得这么像，挺难为她的。
　　一边想着，一边拿着一团白白的东西上车。
　　进到屋里，他平着一颗心，毫不迟疑地将这团白扔进垃圾桶。看到他这么做的Yuni会是什么表情呢？白痴的表情当然也会很白痴了，无法忍受的女人！

　　这就是Yuni和皇甫星晖之间，这两年中很值得记录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