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每天打磨自己的璞玉

12、你妈打来的，她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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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岷和沈寒开始每天喂那猫，大多数时候他俩提着猫粮，偶尔也会喂它火腿和小鱼干儿。秋意渐凉，林岷穿上了白衬衫，沈寒则在黑色T恤外罩上了宽大的蓝白校服。

　　下课前五分钟、他俩开始双双瞄窗户底下、确认猫咪行踪。偶尔他们会被老头儿砸两根粉笔头，端正身子后又歪过身子，不住往窗外瞟。

　　那猫咪越吃越肥，现在不仅黏沈寒，也爱对着林岷撒娇，一声一声的喵呜能让它多得两个小鱼干儿。

　　学校的时光过的很快，林岷笑得愈发多，常常觉得埋头学习、抬头撸猫，一晃一天就过去了，他很满足。

　　但林岷还是觉得不安，尤其是回到家以后。父母争吵的频率越来越低、林岷可以看出：他们在有意的忍让和包容对方。但林岷无法忽视饭桌上压抑的气氛和母亲的叹息。

　　吃过晚饭以后，林岷从房间出来倒水喝，他瞟了眼只开了夜灯和电视的客厅：看到父亲高大的身形在荧幕白光前一晃一晃，他在掐着腰来回踱步；母亲坐在沙发上，一边叹气一边掉眼泪。

　　林岷端着杯子走到电视机前，看到一则正播报的新闻：“某某烂尾楼小区业主发声”。屏幕里有一个中年女人红着眼眶：“这个事情提一次我就难受一次。当时买的时候这楼价格很合算，而且它的售楼处看上去很高大上，各种模型蓝图都很让人心动。我一次□□了百分之四十的房款，四五十万、好多都是和亲戚朋友借的。说好明年交房，结果现在资金链断了！房地产公司老板也跑了！法院执行不了！我们没处申冤！让我们这些业主怎么活！”

　　林岷愣愣的看着电视荧幕，手里的玻璃杯越攥越紧。只听“啪”一声，荧幕里的光灭了，林父打开了客厅正中央的大灯，林岷一下子眯起了眼，看向了手握遥控器的父亲。

　　父亲的眉头皱的很紧，他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忽然觉得父亲老了很多。母亲吸了吸鼻子、眼睛哭肿了，她手心攥着白色的卫生纸。林岷看了眼林母，发现母亲这段时间连淡妆都没化，眼尾的细纹没了粉底遮盖、细细缕缕的攀爬至母亲额角。

　　“作业写完了？”林父抬起头，声音有些疲惫。林岷嗯了一声，看着林父对他摆摆手，他会意、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外沉默了会儿，传来了母亲低低的母亲：“听说有几十户业主都住进了烂尾楼！用棉垫或泡沫板当床垫打地铺！你说……”

　　接着是父亲斩钉截铁的声音：“不行！咱又不是没房！遭那罪干嘛？！况且那是毛坯房！那能住人吗？都想快点交房！也不能瞎整！”

　　客厅传来母亲低低的哭噎，那声音湿答答的，听得林岷鼻子发酸：“那你说怎么办～咱家也借了好多钱！当初是不是你说合适非要买！现在钱都打水漂了……往后日子怎么过！”门外母亲的哭声渐渐变凶。

　　林父低声呵斥了一句：“你小点儿声！别让岷岷听见～”林母的哭声顿了顿，发闷的抽噎让林岷心底发堵。

　　林岷白天开始变得没精打采，每天早上他看着母亲熬红的眼，就知道母亲又一夜没睡。

　　“不走吗？”下课了，沈寒站在林岷跟前、手里拎着书包，到他俩喂猫的时间了。林岷把头趴回桌上，他已经瘫桌上一节课了，谁叫他他也不理。

　　“你去吧，我想再趴会儿～”林岷看着沈寒，眼神不自觉移上他右手的伤疤：那儿已经结痂开始掉了，粉白色的肌肤呈条缝状裸露在空气里。

　　沈寒站在地上没动，他又把书包塞回抽屉，坐回了椅子上：“你怎么了？”他问。

　　林岷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鼻腔里湿湿的：“没有……就是有点不安……”林岷说。

　　沈寒安静的看向林岷，他也趴到桌面上，侧着头和林岷面对面：“不安什么？”

　　林岷看着沈寒的寸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骨，开口道：“我怀疑我爸妈有事瞒我……而且是……不好的事情。”他的声音很低、说的断断续续。因为初秋渐低的气温，他口里呼出的气息有点热。

　　沈寒趴在桌上没动，他的眼里盛着窗外的云，这和他冰冷的气质格格不入：“那就去问，不要一个人瞎猜。”沈寒低沉的声音没有起伏，林岷却在他眼里看到了鼓励和宽慰。

　　林岷父母开始忙起来，有时候他们刚端上碗，林岷父母接一通电话就开始着急忙慌穿衣服。他们会简单叮嘱林岷几句，胡乱穿上鞋拧开门就往外走。

　　他们去了哪里林岷不知道，他是在学校听李昱说的。课间李昱扭过身子，低着头问林岷他家房子怎么样了。

　　“什么房子？”林岷耷拉着眼皮问。李昱低低发出一声“靠”，然后被沈寒冷着眼盯了回去。

　　“你没看新闻啊？”李昱问。林岷摇摇头，沈寒把书包里藏着的手机掏出来、翻了翻塞到林岷桌上。

　　林岷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黑色的标题：“暴力抗薪不可取。”，他皱着眉看完了全文。

　　“你让我看这个干嘛？”林岷问，李昱低声说：“你爸妈就是在这家房地产公司买的房！我们小区也有人买了，结果现在工程烂尾、老板跑路。他们前几天就去房地产公司闹了，结果挤不进去，农民工都守在门口拉横幅。最后好像有几个农民工伤了人，派出所民警把带头的那几个拘了，说是违反了什么……治安管理处罚法。”

　　李昱说着就拿起手机往回翻、为了确认自己没说错。林岷心脏却突突跳起来，他已经心慌好几天了，现在听李昱说了这些，忽然觉得手里的笔也松的攥不住。接下来的半节课林岷一直在心神不宁，直到老头儿打断化学老师的课，招手喊林岷出去。

　　老头儿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张了张口、让林岷做好心理准备。林岷忽然觉得脚底有些发软。

　　“那个……老师刚刚接了一个电话，是你母亲打来的…她在医院……”老头儿话还没说完，林岷拔腿就往校门口跑。“老师我先走了……”这句话被吹散在风里，大步跨开的步子和林岷胸膛的隆隆声混在一起、震着林岷的耳膜，他前所未有的害怕、手心沁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