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二章 风飞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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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黯淡怜芳草
“大人，大人明鉴，人不是她杀的！是我杀的！”大家闻言一愣，转头看去，昏暗中竟是牛二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声喊道，“我哥，我哥是我杀的。”
木木闻言扬了扬眉，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下巴，饶有兴味的问道：“那你倒说说看你是如何杀了牛大的？”
“大人，我每日与大哥同出同进，这毛是我乘他睡着放松戒备之时插进去的，他的舌头也是我乘他昏倒用镰刀割的。”说着，牛二伸手从身后腰带处取下镰刀呈了上来。两位差官小心翼翼走上前，看牛二不像使诈，便一人压住牛二，一人伸手取过镰刀作为证物收下。
“公子，这牛二的镰刀倒的确与牛大口中的伤口吻合。”福伯看了看那镰刀说道。
“你这人到是狠毒，连亲兄长都要残杀。”朱姓差官看着牛二猥琐的容颜怒喝道，“我早看你贼眉鼠眼不是什么好东西。”
“牛二，你兄弟也真是奇怪，睡着了便像死人一样几十根针戳下去都不知道吗？”那差官闻言一愣，只见木木突然声色俱厉，大声喝道，“那你可知道长兄如父，弑兄之罪，罪大恶极，罪当凌迟？”牛二听到这话蓦地抬起了头，仿佛是朝牛黄氏处望了望，三角小眼里刹那间闪过一缕暖意，令他丑陋的容颜多了几分柔情。只听他又磕头道，“我杀害兄长的确罪有应得，什么惩罚都是应当的。我，不后悔。”神色间慌张尽去，竟全是坦然。
“叔叔，”正在众人大惑不解这凶手究竟是谁的时候，牛黄氏突地站起身来来，慢慢走到牛二跟前向牛二深深一福，悠悠道，“叔叔这又何苦？”牛二看着牛黄氏张了张嘴，颜色凄苦却说不出话来。
牛黄氏说罢便转过头来，对木木笑笑：“公子如此天人之姿却目不能视，心若明镜更易内心凄苦，这人生啊，为什么总是叫人遗憾。”她轻轻捋了捋额前散落下来的发丝，凄凄叹道，“村长，别人都道牛大相貌俊伟，值得托付终身；牛二相貌猥琐，是没有出息的种。兄弟两人同是一母，却如云泥之差，但不是亲身经历又有谁会知道这白云飘渺藏住了内心污浊，黄土灰暗却内涵宝物呢。”这牛黄氏一番话说来头头是道，意有所指，原来并非目不识丁的农妇。
“两个月前，牛大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尚容堂’新制的‘玫瑰玉芝’只要坚持服用便能延缓衰老，令青春永驻。这个男人自诩潘安，对自己的相貌竟比我这个女子还要重视十分，平日里为了保养相貌，不思劳作，偷鸡摸狗，却还赖在叔叔身上，别人见他器宇轩昂竟也不疑有他只是一味怪责叔叔，叔叔胸襟广阔，也不见他争辩，只是默默受了，为他收拾摊子。但此次这玫瑰玉芝价格极贵，又哪是我们这平常百姓家用得起的，这买一盒玉芝的银子便足有我们全家半年用度。这每月十两银子的用度又到何处去支？”听到这里，那城里来的衙役也微微皱眉，想必靠他们的薪酬要长期用这玩意儿也是不太可能，这男人家心思尽在于此处，还能有什么作为。
“你们定然都想不到，哈哈哈”，牛黄氏说到此处竟笑了起来，直笑道呛咳起来方停了下来，而眼中已是蓄满了泪水。
牛二看到牛黄氏如此模样，紧紧捏着拳头喊道：“嫂嫂，不要再说了。真的是我支开小圆母子割了哥哥的舌头，我想用这村里断舌鬼的传说，掩盖我的恶行，就这么了结此事，人真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牛黄氏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叔叔，当年你已从水中救过我一次，今日就让我自己承担吧。如果，如果当日我便能知道从水中救我的是你，该有多好，你为何不告诉我实情呢？”
“嫂嫂，”牛二声音痛极，“我太丑，我太丑了，我没用，是我没用。”
牛黄氏手抚心口，叹息道，“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有用心看清楚，误将烂泥当成了我的英雄。”牛黄氏抬起头来环顾众人，眼里的火焰竟像要烧起来，“这个禽兽为了换三盒‘玫瑰玉芝’竟将我卖给了城里龙帮的老大三个晚上。那几日我天天想寻死，但是我又不甘心！”说到这里牛黄氏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把钢刀刮过我心里，“但我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我身上痛，我便要他比我痛上千倍万倍；我心里苦，我便要他比我苦上千重万重！从那日起以前的黄玉梅便死了，活着的只是个要复仇的恶鬼！”
“公子，”牛黄氏又看向木木笑笑道，“有一点你猜错了，牛大没有头痛之症，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有驻颜之术。”木木脸上一片森然，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其中竟会有如此隐情，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番究竟是对还是错。
“家父是坐堂郎中，自小我也习得一点岐黄之术，一个月前，我便将家里一本医书放在案上，让他千万不要动，说里面的方子甚为古怪险恶，是本禁书。但我知道像他这么贪婪的人是一定会看的，而其中一页是我亲自为他加上去的美容之方。”此时牛黄氏眼里露出了无比恶毒的神色，“那方子上写的是鬃毛入脑可焕发美丽，永葆青春。牛大看见了哪肯放过，数次央我为他施针，我只是假意推脱，说怕他遭遇危险，我越不肯做，他便越是心痒难耐，甚至动怒打我，我便为他施了两针，三日后他看丝毫没有危险，便又让我继续，我便又施了三针，看着那鬃毛进入他脑子，我就会幻想他头痛欲裂，生不如死的样子，只有此时，我一直在流血的心才能稍微减少点疼痛。后来我与他胆子都越来越大，他想要永葆青春，我却要他容貌腐烂，他想要延年益寿，我却要他生不如死！哈哈哈……”牛黄氏说完又大笑起来，那样子甚是疯狂。
“嫂嫂……我……”牛二惊恐地看着此时牛黄氏头发散乱，双眼充血的可怖模样，想上前拉住她，有拘泥于叔嫂之礼，犹豫间只听牛黄氏对他柔声说道： “叔叔，你是个好人。你的恩情，玉梅来世再报吧。”说完便狠狠往身后的柱子撞去，孱弱的身子带起了一股疾风，可见其用力之大。
福伯转身去拦，身子却突然歪了一下，与同样上前的差官撞到了一处。依稀间，我仿佛看见自木木手中射出的一粒石子，轻轻落在福伯的膝盖上。
木木垂下头，脸上的怜悯之意尽收我眼底。是啊，与其遭受凌迟还不若在此就了断了这恩怨情仇罢。
牛二此时再也不顾虚礼，疾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牛黄氏，喊道“玉梅！”却只见牛黄氏脸色苍白，血顺着的额头缓缓流下，微睁着双眼望着牛二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道：“来生，来生，我愿做个瞎子。”说罢缓缓盍下了眼睛。牛二紧紧拥着牛黄氏痛哭流涕，众人在一旁亦是唏嘘不已。
木木叹了口气，从福伯包袱中取出几片金叶子给了差官道，“两位大人，没想到这牛黄氏性格如此贞烈，竟随丈夫殉情而去。只可惜牛大得的是恶症，须得烧了尸身单独安葬，那牛黄氏我看也不能埋在一起了。”那两名差官得了好处又能省了许多事，自是乐见其成，忙向木木和村长拱手说道，“公子说得不错，我们明日定会将此事据实禀报，请诸位放心。”
窗外的月色斜斜透了进来，照进一室凄冷，寒意袭来令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喵呜，我深深叹气。追寻美丽之物是世人天性，但究竟何为美丽却谁也说不透。倾国倾城如褒姒却只留下一场笑话，万古的骂名，艳丽的皮囊最终只是一抔黄土；容颜丑陋如钟无盐却能辅军征战，名垂千古，心清如水却能隽永流传。木木，你的心在何处，你又是否看到了我的。耳边依稀又响起牛黄氏凄厉的声音：“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些熟悉破碎的影像翩然而过，却抓也抓不住。
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我们便出发了。据说后来的后来，这个村的人为了感谢木木化名的福公子化解了断舌鬼的灾祸，将羊村更名叫“福临门”村，还专门为他画了肖像供奉起来，我作为福娃也有幸出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二章 风飞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