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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章 风飞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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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蚁穴毁长堤
因只是个小村子,这羊村的义庄便只是简单的在宗庙东边建了一间土房,用来收敛无名或暴死者的尸首,室内弥漫着用以尸体防腐的石硝和祭拜的香火味道,倒也减了些许森然恐怖之气,现下也只有牛大的尸身停在里面。福伯将木木引致牛大尸身旁,轻声道:“公子要小心。”木木点点头,轻轻伸手抚上了牛大的头,指尖触摸到太阳穴处,微微蹙起眉头。微锁眉头仿佛已成了他的习惯,为他漆黑的眼眸更添了深沉,令人心生不忍,想为他抚平那眉间的忧愁。“村长,”木木唤道。村长闻声忙走上前去,只见木木伸手对村长道“请看。”村长细细一瞧,是一根约一寸长暗褐色状若毛发的东西。
“这是?”村长从木木手中接过那毛发,细细端详,讶然道,“这仿佛是野猪鬃毛?”木木点头道,“正是。你们村可有野猪?”村长摇头道,“我们村养羊最怕野猪来捣乱,惊了羊群,几番围猎后早就多年不见野猪了。”村长略顿,想了想又道,“说起来,这牛黄氏的娘家附近倒是有个山林里常有野猪。我有回过年还吃到过牛大给我的野猪肉。”牛黄?这牛大老婆想必姓黄,这姓氏连起来倒有趣。
木木点头对村长道,“这野猪毛自不会自己飞到牛大身上,还要劳烦村长去请差官和牛黄氏到这里来问个清楚,请村长千万莫忘了刚才月影叼过的那个油纸包。”村长神情古怪的低头看了看我,转头去了。
“公子,牛大难道并非死于那邪症?”福伯终于也看出了些蹊跷。
木木摇摇头说,“福伯,劳你再检视下牛大口中的伤口。”
福伯依言上前细细查看,面露疑惑,道:“公子,这牛大断舌伤口甚为蹊跷,这断舌者应血如泉涌,因血液快速涌入喉鼻致人窒息而死,但这牛大的口中血块却并不多,此为其一;断舌者伤口表面必有压印,断面参差不齐,但这牛大的伤口却十分平整,倒仿佛是被利器所割。”
木木听毕点头道,“那便是了。”说着便抱起了在一旁听得入神的我,轻抚我的脊背,不再说话。
不到一盏茶时分,村长便带着两名差官与牛黄氏、牛二一齐到了义庄。那差官见木木虽然衣着朴素,但眉清目秀,器宇轩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又见村长对他极是客气恭敬,想必有些来头,倒也不敢得罪,便朝木木拱手道:“不知公子有何发现。”木木朝差官略微点头道,“请两位大人过来细看,此人太阳穴附近可有红色细小斑点。”
朱姓差官取了个烛台,靠近牛大头颅处细细瞧了一会儿道,“红点倒是没有,灰褐色小点倒是许多。”木木微一沉吟点头道,“这也对。”说罢便又伸手抚上牛大头颅。此刻那牛黄氏神情颇为紧张,眼睛直盯着木木,手中擦泪的帕子已经被扭得不成样子。只见木木凝结真气于右掌,略一使力,这牛大的左右太阳穴附近均缓缓长出了灰褐色的毛发来,众人哪见过这等奇事,看的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讲不出话来。
反观那牛氏此时确已镇定下来,转过头去不再看着牛大的尸身。而牛二面色惨白,双唇颤抖,脑门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来。木木缩回手道,“请大人查验。”那朱姓差官看得真切,奇道:“这人头上长的分明是猪鬃毛啊,怎会有如此怪事。”
“大人所言一点不差,这正是猪鬃毛。”木木答。
“那此物又为何会长在牛大的太阳穴上?” 那朱姓差官连连摇头,大惑不解。
“据《阴阳脉灸经》记载,头痛顽症可用粗硬动物毛发过沸水后,以炙针为引,每日取太阳穴插入半个时辰后拔出,可缓解病痛。”木木缓缓答道。
那差官略一思索道,“公子的意思是有人以针炙为名,为牛大施针,却故意不取出毛发,反而是将其插入了牛大脑中?”胡姓差官此时从怀中取出从牛氏处搜得的油纸包,打开一瞧竟全是一把猪鬃毛,与牛大太阳穴处的毛发比对之下形状十分相似。那差官双眼一瞪,转身大喝道,“牛黄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杀亲夫。”
牛黄氏闻言下跪道:“民女冤枉,乡亲皆知民女两日前便回娘家去了,我丈夫犯病暴毙时我才刚到村口,众多乡亲皆可为我作证,又怎么可能有分身之术谋杀亲夫,请大人明鉴。”那差官听了一时竟也无话可说。
木木闻言冷笑道,“牛夫人,你这两日回娘家便是为取这夺命之针吧。这鬃毛极细,炙针只需刺上一极小创口便可插入脑中。刚才差官大人已查验过牛大太阳穴旁遍布深浅不一灰褐色小点,不就是过往施针时留下的创口痕迹吗?初时这一两根鬃毛在脑中或许还不致人死命,你便日日为他施针,千里之堤尚且能毁于蚁穴,更何况这柔嫩无比的人脑。这几十根鬃毛便如一把把尖刀,随时都可能致牛大于死命,至于牛大会什么时候在哪里死,你也是料想不到的,所以你才会因鬃毛用尽而回娘家去取,却不料就在你离开的时候,牛大却死了,但他的死因便是你埋下——索命鬃毛!”
木木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惊得那牛黄氏瘫软在地,再也无话可说。我看着他如天神般眼中闪着光辉的样子,却恨不能鼓起掌来,但思忖着不要在义庄吓坏了人,把我当猫妖抓起来,想想还是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