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槐》梅里sama

6、第 6 章 生命是什么

　　生命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上最绚烂的存在，将它燃烧，你就能看到——世界的尽头。
　　——————
　　“老板，我看完了。”扶歌从楼梯上走下来。
　　范要正和栀子下着棋，头也没抬就道:“嗯，挺好的，有什么想法没有？”
　　“有了一点，和杜思诚有关的人里面，我认识安初音，她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扶歌说着，已经走到了范要身边。
　　范要转头看了扶歌一眼，接着落下一子:“你可以放手去做，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虽然这是你的试验，但毕竟你还欠我不少钱。”
　　扶歌听了前半句颇有些感动，后半句又让他无奈的想到自己的老板确实是这么一个人。
　　忽然想起自己下午还有课的事情，扶歌立即开口:“老板，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你先说。”
　　“我今天下午还有课，所以下午我能不能——”
　　“没问题。”范要很快答应，“招待活人什么的，不太常有，我自己忙的过来，你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就可以了，做引路人其实还是挺轻松的。”
　　扶歌愉快地点了点头，接着整理了一下挎包，问范要:“现在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范要看着扶歌元气满满的模样，有点想笑。
　　“你不去完成杜思诚这个任务吗？”
　　“上午安教授没课，我想要去找她也找不到，正好下午回去上课的时候能碰到她。”扶歌道，“不过老板你放心，我肯定认真完成任务!”
　　“既然你这么想找点事情做……”范要环顾了一圈，“桌子好像不是那么干净的样子……”
　　“好嘞，抹布在哪儿？”扶歌拿下了挎包。
　　“让老曹带你去。”
　　曹大胆从墙里穿了出来，热情地招呼扶歌跟着他走。
　　“咱们楼里的东西又不会染灰。”栀子嘀咕了一句，然后意识到了范要的意思，“噢”了一声，“压榨小工还是你有一手。”
　　“你别瞎说，这不是他想要点儿事情做吗。”
　　“怎么不叫他帮我整理资料啊，再过几个月就是引路人年终总结大会了，你的稿子我都还没写好。”栀子说着，下了一步棋，却发现进了范要的包围圈，有些懊恼地想要悔棋。
　　“落子无悔。”范要拍掉栀子要拿棋的手，下了一子，“我往年不是都只说一句话吗，你不用帮我写。”
　　“是啊是啊，你每次就说一句‘今年梅城很棒’。”栀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都不知道有多丢人，人家都说的好好的，就你独树一帜。”
　　“哪里丢人了，他们有的说不就证明不太行吗，我一句话就能总结所有了。”范要对于自己每年引路人年终总结大会上的发言都十分满意，“风渡的那个引路人连说都不说，我不比他好多了？”
　　“风渡城每年引路的亡魂排名可是第一。”
　　“那就更说明风渡不是个好地方了，一年里有这么多亡魂执念深重。”范要又落一子，“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下棋不要三心二意的，你看，输了吧。”
　　“我就没赢过。”栀子嘟嘴不满道，“你也不让让我。”
　　“都多大人了，还装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我死的时候就是个小姑娘。”栀子哼了一声，把棋局搅乱，“再来，你让我几目。”
　　那边扶歌已经拿着块打湿的毛巾从二楼走了下来，那是一块纯白色的毛巾。
　　栀子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范要见栀子捂着嘴笑，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块毛巾十分眼熟。
　　“曹大胆!你拿我的毛巾给扶歌擦桌子？”
　　被范要一个健步冲过去揪着耳朵的曹大胆:“没有其他毛巾了啊老板!”
　　“我们……没有抹布吗？”扶歌小声问了一句。
　　范要松开了揪着曹大胆耳朵的手，拿过扶歌手里的毛巾扔给曹大胆:“放回去。”
　　接着招呼扶歌坐到棋盘一边，把栀子拉了起来。
　　栀子忿忿不平道:“老板!你怎么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呢!”
　　“你通知都还没写好，还好意思和我下棋？”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再说你什么时候是我的旧爱了。”
　　“我可是专业的，一下子就能写好!”
　　扶歌虽然听的一头雾水，但一般老板说话员工不能插嘴的原则还是深深印刻在扶歌脑海里。
　　等栀子不情愿地飘走之后，扶歌才开口问:“为什么要写通知啊？”
　　“一个引路人要招活人当员工是要让所有引路人和阳间的秩序管理者知道的。”范要又朝栀子喊了一句，“记得文件是红头的!”
　　“知道啦！“
　　“阳间的秩序管理者……”扶歌点着头呢喃了一句。
　　“你也可以叫他们护道者，或者别的什么称呼吧，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范要收拾了一下棋盘。
　　“护道者……都是什么身份？也和你一样吗？”
　　“他们啊，是积聚了人的信仰之力的团体，还有一些，就是天地挑选出的特殊的人……这些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范要收拾好了棋盘，接着将棋盘反转了过来，“会下围棋吗？”
　　扶歌点了点头:“知道一点规则。”
　　“那来和我下一盘吧。”
　　“您这是要虐菜？”
　　“我让让你，不过咱们打个赌。”范要把白子抛起又接住，“你赢了我给你涨工资，输了晚上就得过来帮栀子整理文件。”
　　扶歌想了想，又觉得索性是没什么坏处，多接触接触也好早点上手，这就同意了。
　　“那就你执黑子吧。”
　　范要确实很有在放水，不过扶歌也不差，只是知道规则，但是脑子聪明，倒也能在范要手底下侥幸存活，勉强能赶上栀子十几年和范要下棋的水平，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栀子水平确实奇差。
　　“老板……你不放个太平洋我属实赢不了。”
　　“你这局棋下的挺好的。”范要嘴上说着，白子一落就阻断了黑棋的生路。
　　扶歌有些懊恼：“我不该下在这里的。”
　　“其实这里还有一口气，你找到了吗？”范要盯着扶歌低垂的眼眸。
　　“还有一口气？也就是说我能反败为胜？”
　　“那倒不行，只是可以稍微活的久一点儿，或许在这久一点的时间里，你可以反败为胜。”
　　“那我找找看！”扶歌重新给自己打气，手摩搓着棋子，盯着棋盘。
　　范要没有打算告诉他那个位置在哪儿，只是看着棋局若有所思。
　　“这样吧，这局棋你记下来，带回去慢慢看，找到那口气之后，我们再继续下。”
　　“那这算是我赢了还是输了？”
　　范要摸了摸后脑勺：“这局棋还没有定下输赢，今晚你想来就过来吧，有空房间。”
　　扶歌点了点头，立即拿出了笔记把棋局给记录了下来。
　　正在扶歌奋笔疾书的时候，身后微微有一丝凉意。
　　“你好啊小伙子。”
　　顿时一个激灵，不过因为曹大胆曾经带给他的心里预设，此时的扶歌已经不是曾经的扶歌了，他表示：好吓人，腿软了。
　　慢慢转过头，预想中阴森的脸没有出现，那是一张很和蔼的面孔，甚至是……带着几丝喜气，像个福娃。
　　这个福娃是飘在扶歌身后的，因为她比较矮，可能因为是只有五岁的原因吧。
　　“你……你好，福……不，小妹妹……不，奶奶？”
　　福娃笑了起来，那结合了慈祥和稚嫩的面孔竟然毫无违和感。
　　“小伙子挺不错的。”
　　“谢谢奶奶！”扶歌逐渐适应了起来。
　　“不过我也才死了四十来年，五岁时候死的，现在也才四十五。”
　　“阿姨好！”扶歌从善如流。
　　“好好好。”福娃笑呵呵地看着扶歌，“叫小歌是吧？我叫玉凤，你叫我一声凤姨就行了。”
　　“好的凤姨！”
　　“吃了饭再走吧？告诉凤姨想吃点什么，凤姨这就去给你做！”玉凤伸手摸了摸扶歌的头。
　　“凤姨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孩子。”
　　“我的就不用做了，一会儿出去一趟。”范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玉凤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圆圆的脸蛋显得更加喜庆，又招呼了扶歌几句，就自己飘到厨房去了。
　　“老板，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找个傻子而已，用不着。”范要喊曹大胆拿来了一件外套，不过不是怕冷，只是在现在这样的天气里，穿一件短袖出去乱晃着实有点显眼，“你帮忙收拾收拾，晚上来的话直接推门进来就好了，有槐楼从来不锁门。”
　　确实，压根用不着锁门，但凡有不长眼的能进来这满楼都是鬼的架势也能把人吓死的。扶歌默默在心底嘀咕了两句。
　　待范要走后，扶歌记完了棋谱，玉凤就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虽说都不是人，唯一一个算是人的也不用吃饭，但是有槐楼里食材也还是备了不少，除了偶尔有活人和梅城的牵魂人会来吃个饭之外，范要也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习惯，那就是一日三餐都要吃，除了偶尔的特殊情况，比如现在。
　　玉凤做的面条味道非常好，比起扶歌吃过的任何一碗面条都要好吃，这让扶歌更加坚定了晚上也要过来的想法，当然不是吃不吃的问题，主要是想帮栀子整理文件。
　　“凤姨，老板说去找个傻子，你知道这傻子是谁吗？”扶歌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问玉凤。
　　“这傻子啊，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少典。”
　　“少典？那是……”
　　“也是一个引路人，不过曾经是，应该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老板去找少典了？”扶歌看见栀子“咻”地一下就从楼梯口闪到了自己旁边。
　　“是啊是啊，我就说老板是口嫌体正吧。”
　　“不错嘛，又学了个新词儿啊。”栀子嘟起了嘴，“老板不是不喜欢他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老板是田野青蛙叫——孤寡，这少典能算他朋友了。”曹大胆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我也觉得，老板肯定是也想少典来的。”曾岚冒出个头加入了话题。
　　“老板什么脾气你们不知道？”
　　扶歌惊恐地嘬着面条抬起了头，因为这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过来的。
　　“说实话我没看懂过老板那脾气。”
　　“老板都已经有我们了还会孤单吗？”
　　“我觉得是因为少典是老板的同事，老板是善良！”
　　“你见过没有心的人会心软吗？老板肯定是想把少典带回来好好折磨他！”
　　“你们一个两个的闲得慌？小心我叫老板把你们都给开了！当你们的孤魂野鬼去！”栀子插着腰骂道。
　　“老板不在还不让说两句啦，好不容易才出去的。”
　　“就是就是，你不是怕少典抢了你在老板心里的位置吧？”
　　“本来也没有位置啊说实话。”
　　“要抢的话这个新来的不是已经抢了吗？老板可是从来没有收一个人类当员工的先例。”
　　“就你们一天有嘴叭叭的。”栀子伸着食指朝着二楼指，“也不怕新来的向老板告密？”
　　“我去，那可不行，差点把他给忘了，要不做了吧？”
　　“好主意，大胆，阿岚，快把他拖到二楼来。”
　　“你们要不问问我的意见？”扶歌放下了筷子，“我不至于和老板讲，真的。”
　　“别怕，他们开玩笑呢，就是喜欢吓吓人。”曾岚朝扶歌友好地笑了笑。
　　“那个……我其实还有任务，老板交给我的，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扶歌拿起了背包。
　　“你晚上来吗？来的话给你做宵夜。”玉凤依旧笑得一脸慈祥。
　　“我……”扶歌犹豫了，“来！”
　　栀子看着扶歌有点踉跄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一个个的，别把人家给吓走了。”
　　“怎么会，你看他都说晚上还来了。”曹大胆“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们继续我们继续，我就觉得老板肯定是把少典当朋友了。”
　　“这个傻子是不是少典都不知道。”栀子撇了撇嘴。
　　“老板也不认识别人了吧。”
　　“……”“……”
　　走出了光明大道的扶歌松了口气，翻了翻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滴。
　　“离这个世界的秘密又更进一步了呢。”
　　阳光洒在脸上，扶歌从心底升起一种奇妙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