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槐》梅里sama

13、第 13 章 当一个人，

　　当一个人，从弱势，变成了强势，并且以伤害他人的方式来营造自己的强势，哪怕那些人原先也是这样，这个人也同样已经变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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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歌有种莫名诡异的感觉，他和孟谈现在是隐身的状态，叶佳看不见他们，却在不清楚他们身份的情况下，关上了寝室的门。
　　孟谈也显得很诧异，忍不住道：“她……她不是个变态吧？”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叶佳缓缓拉开了校服外套，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大约十厘米长的刀。
　　扶歌有点奇怪刀居然没有割破叶佳的皮肤，因为这把刀压根就没有刀鞘。
　　这个叶佳，哪怕孟娇娇的死和她没有关系，她也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在半夜不睡觉，衣服都没换就跑到外面去，还在不清楚突然到她宿舍里的人是人是鬼的情况下，就把门给关上了，好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我去！”孟谈惊呼了一声，抓住了扶歌的胳膊。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是既然你们发现了我的秘密，那就给我去死吧！”
　　叶佳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其妙的恨意。
　　浓烈的似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让一直注意着叶佳的扶歌感到心惊。
　　叶佳挥舞着刀朝孟谈和扶歌的方向冲过来，刀子顶在身前。
　　两个人急忙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转换了位置。
　　现在是敌明我暗的情况，对于孟谈和扶歌来说还算友好。
　　叶佳不停地挥舞着小刀，胡乱地挥舞，看样子是想要拼拼运气。
　　孟谈和扶歌小心翼翼地躲闪，尽量避开叶佳，一言不发，避免叶佳通过声音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叶佳在一开始没有成功砍中他们之后，就退后了一步，守在了中间，大幅度地随意挥舞小刀，左右劈砍，确保不会有人能够从她的刀下经过。
　　叶佳挡住了唯一的去路，情况也并不明朗，哪怕孟谈和扶歌是两个男人，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制服这个完全不了解的，还很有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狂的叶佳。
　　那个挥舞小刀的气势，和刀刮过空气传来的飒飒声响，都表明叶佳不是个普通女学生，至少不会是力气小的。
　　就连神经稍微有点大条的孟谈都能感觉到，这刀要是劈在身上，准保会砍进骨头里，说不定砍哪断哪。
　　孟谈和扶歌对视了一眼，接着都很有默契的选择爬到最近的一张床上去。
　　上铺的床都是空的，在床板之间跳跃还是比较容易的，而且和下面有一定的距离，叶佳没有那么容易砍得到。
　　如果被发现了，也可以迅速跳到另外的床上，也能略过叶佳阻拦的地方，冲到门口去。
　　在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情况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上铺的床。
　　因为身高稍微有点高了的缘故，扶歌只能低着头，不过孟谈倒是能直立着。
　　叶佳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额头沁出汗水，眼神依旧凌厉，不像个女高中生。
　　“我知道你们还在这里。”叶佳喘着气说，“不知道是我没法碰到你们，还是你们到了我碰不到的地方。”
　　叶佳的视线在最近的两张上铺床上游走。
　　“你们已经发现了，对吧？”叶佳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没错，孟娇娇就是我弄死的，这一点我不撒谎。”
　　孟谈和扶歌对视一眼，都等着叶佳的下文。
　　“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你们根本不知道孟娇娇她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叶佳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握着拳头，用力的让指甲刺破了皮肤，流出了殷红的鲜血，显得有些恐怖。
　　扶歌有些莫名，叶佳的状态很奇怪，说不出哪里奇怪，反正就算是个变态，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是这种状态。
　　“她比所有人都要可恶!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轻飘飘一句话，让她的那些跟班去欺辱他人!”叶佳紧紧握着的手发着抖，血落到地上，像是盛开了一朵花儿。
　　“她把人逼到退学，逼到自杀，但是，就因为她家里有关系，有钱，她就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继续活着了？”
　　叶佳大笑起来，然后干呕了两声，又疯狂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那样。
　　孟谈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静的宿舍里只有叶佳的咳嗽和喘息声，而且这喘息声很奇怪，有时候像濒死的老人，有时候又像个被扼住喉咙的少女。
　　“不可能!我要她死!我要给那些被她按在马桶里的，被她贬低进尘埃里的，被她踩在脚下当狗的人报仇!”
　　“这个世界不能这样，不能让她那样的人活着!她就该去死，她活着就是给人带来痛苦!”
　　“既然没有人去惩戒她，那就只有我来做这个审判者了!”
　　叶佳癫狂地挥着刀，点点晶莹的泪花在眼角闪烁。
　　“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观察她，去了解她，看她的字，学她的字，把她的字变成字帖，我一笔一划的练，把她写字的样子拍成视频，我一个笔画一个笔画的揣摩。”
　　“那样的字，真是丑的要死，像她一样……可是我得学，我要学的和她一模一样，我要连笔画，落笔的轻重，还有写字的习惯，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叶佳捂着胸口狠狠吸了两口气。
　　“我用左手去练她的字，然后开始仿造日记，按照她说话的方式，一点一点，写出我编造好了的内容。”
　　“我还要在她面前，装作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装作崇拜，呵呵，真是恶心的我想吐。”
　　叶佳的胸口被她的手心染上了血色，纯白的校服上，那么刺眼。
　　“但是，没关系，我就要成功了，我约她上了天台，告诉她会在那里和她说一件惊天大秘密，一件颠覆了她认知的秘密，但是前提是她不能告诉别人。”
　　“我花了很久才打入了她的内部，成为了她的朋友之一，让她相信我说的话。但是这一切的付出都是有价值的！”
　　叶佳盯住了孟谈和扶歌站立的上铺床。
　　“我成功了！她果然来了，我就把她从上面推了下去，那种感觉真爽啊……解决掉一个毒瘤的感觉……”
　　“我在上面看着她……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但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血液从后脑和嘴角流出来……她没有活太久，她死得很轻松啊……”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那个怨毒的眼神!哈哈哈哈!”
　　扶歌皱着眉头，他还想知道叶佳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过来不被监控发现的。
　　叶佳还真的很给面子的继续往下说了。
　　“至于监控嘛，自然是只拍到孟娇娇一个人了。”
　　“我从二楼的窗台爬出去，从寝室的背面往上爬，踩着空调外机，抱着水管，一点一点爬上去，你们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里有多激动!”
　　“我审判孟娇娇的过程很简单吧？但是那些警察完全想不到，因为我在孟娇娇出事的时候，还有不在场证明呢。”
　　叶佳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她之前的表现完全不同，像是个单纯的小女生。
　　如果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话的话，那么这一幕，一定很赏心悦目。
　　叶佳长得不错，皮肤白皙，五官不算太精致，但是耐看又秀气，身上还带着那种温柔的气质，和她此时此刻的癫狂完全相反的气质，但是两两相冲，反而有了另外一种魅力。
　　“是史少华？”扶歌突然开口问道。
　　问完他就捂住了嘴巴，觉得自己太大意了，想要跑了，不过叶佳没有立马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砍，只是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们还真的到上铺的床上去了啊。”叶佳说，“没错，就是史老师，他知道我做了这件事情，也心甘情愿帮我打掩护。”
　　“你也变成了施暴者。”扶歌冷淡道，同时给孟谈使了个眼色。
　　孟谈没明白，他还在瑟瑟发抖。
　　虽然他是预备护道者，但是这种情况却是没怎么碰到过。鬼他倒是不怕，但是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鬼更可怕。
　　扶歌庆幸于自己看到过栀子的死状，以致于被吓得很坚强了，虽然自动模糊了这一段记忆，但是至少现在，他的头脑还算清晰。
　　“施暴者？不，当然不是了，我是审判者，是审判孟娇娇的人！”叶佳又陷入了激动的状态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刀刃重重砍到了一边到上铺去的梯子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没有人可以说审判，只有法律可以。”扶歌深吸了一口气，“但我没办法说别的，如果我是被孟娇娇欺负的人，我会很赞同你的做法，甚至是敬佩。”
　　孟谈惊讶地看着扶歌，扶歌继续给他使眼色，这回他总算是明白了。
　　不过，扶歌说的也是实话，他认为的校园霸凌，被霸凌者把施暴还给了霸凌者，这一切是没有错的，一件错事，总要有代价的。
　　孟谈开始缓慢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移动。
　　叶佳对于扶歌的话有点意外，看着上铺的位置。
　　“我想，我们可以不用这样紧张的。”扶歌试图安抚叶佳，“我们不是警察，不是来查孟娇娇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这个你不用操心，无论我们是人是鬼，都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扶歌一边说，一边做好了随时跳到前面那张床上，然后再跳一张，接着跑下床去开门离开的准备。
　　孟谈已经在扶歌的示意下跨到了前面一张床上了，正在小心翼翼地放低重心移动。
　　叶佳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放到了地上，然后掩着面哭了起来。
　　“很抱歉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真正的审判者，是不会害怕的，叶佳这是在怕自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也足以说明，她已经从那个抱着让孟娇娇受到惩罚的心思，变成了真正的施暴者。
　　“嗯，我知道。”
　　现在做的就是要尽量安抚好叶佳，避免她再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
　　这个女学生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扶歌现在还不好说什么，只打算先跑出去找到范要再说，他是没什么头绪，但是范要一定有想法。
　　扶歌只觉得叶佳说的话里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但是不知道是哪里奇怪，可能是因为对于笔迹和她自身的模仿所耗费的时间感到奇怪，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孟娇娇的？
　　用左手练成那样，连机器也检查不出来的字，一定是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而且叶佳用来和孟娇娇打交道的时间也不少。
　　那么，在此期间，孟娇娇就没有发现过叶佳在练自己的字吗？其他人也没有发现过吗？
　　而且扶歌一直觉得奇怪，按理说那样的字帖应该是很重要的，叶佳又为什么会放在课桌洞里，一撞就掉了出来，不知道有多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这么简单的一个计划，听起来是很容易被人戳穿的，还容易被人发现。
　　警方又不是傻子，自杀还是他杀，总归是会有点头绪的。
　　不过想来，既有监控又有日记本的，都被证实了是真实的，自然而然的，也就往这方面结案了。
　　叶佳的表现自然也是最奇怪的地方，她做出了太多奇怪的动作了，又诡异又恐怖的。
　　在这种阴森的氛围里，唯一的光线是室外皎洁的月光，白惨惨的照在脸上，看起来更加吓人。
　　扶歌有点说不出来叶佳那些奇怪的举动里的深意，但是心里特别知道，有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描述不出来。
　　“你能和我说说吗？”扶歌温润平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如同溪流一般平缓的淌进叶佳耳朵里，“为什么要在半夜里出寝室呢？”
　　“我去了天台……”叶佳的眼神有些涣散，“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孟娇娇……我还在白天看见她来找我了……我要去警告她别再缠着我!”
　　“你觉得，孟娇娇变成了鬼？”
　　“当然!”叶佳说的斩钉截铁，“学校里这么多怪事情就是她搞出来的!史老师是她杀的，韩思甜是她害死的!她每天晚上都在学校里游荡……”
　　扶歌死死盯着叶佳的脸，观察她脸上的每个细微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自己最近被吓习惯了，被吓到之后脸上一般出现什么表情，扶歌都一清二楚。
　　所以这会儿看到叶佳脸上的表情，那种惊恐又惶惶不安的，扶歌觉得有点儿假了。
　　不是那种特别的假，反而是特别的真实，真实的好像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如果叶佳真的被孟娇娇的鬼魂纠缠着的话，这会儿做出来的惊恐的表情，不应该这么中规中矩，甚至还能顾得上自己面颊上的肌肉。
　　是的，扶歌看得很清楚，叶佳在很用力地调动自己面部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都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她此刻内心的惊恐。
　　如果扶歌最近没有接受栀子的暴击，可能真的会信，但是一想起自己被栀子吓得晕过去，还差点控制不住大小便失禁，那个时候脸上的表情，绝对是肉眼可见的扭曲的。
　　叶佳的表现其实还是很好的，但是很格式化，没有那种真情实感的惊惶不安，所以扶歌料定这是装出来的。
　　孟谈没有看出来，反倒被叶佳带着走了，心疼了她几秒，不过没有说出一句话，他还是比较识大体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我们就是被请来解决这件事的。”扶歌说，“你看不见我们，正是因为我们的能力。”
　　“你们真的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警察吗？”叶佳泪眼朦胧的“看着”扶歌。
　　“告诉与不告诉，都是一样的，人已经死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扶歌朝愣在第一张上铺床上的孟谈挥了挥手，“既然孟娇娇死后，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了，我就不会去把营造了这一切的人给毁掉。”
　　叶佳显得很开心，扶歌说的话正对她的胃口。
　　扶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个叶佳太矛盾又太危险了，完全想不到她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能够找到这个角度去夸的，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过扶歌也确实没打算去和警方说什么，一来是没有证据，二来，这其实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来树人中学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到闹鬼的真相，并且处理掉这件事情。
　　低着头的叶佳，忽然抬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扶歌觉得这个微笑很渗人。
　　下一秒，孟谈也觉得渗人了，因为——他看见叶佳是对着他笑的，并且，那双幽暗的瞳孔里，有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