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槐》梅里sama

1、第 1 章 你相信这个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你看不见的东西存在吗？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它们就会出现，是否总是觉得，走夜路时有人看着你？夜晚偶然看见镜子，镜子里的人似乎不是自己？别害怕，只要你不说话，它们，就发现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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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嗒……嘀嗒……”
　　水滴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大声，像是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中拧出的血水。
　　“小歌，咱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找也来得及。”朱凡抓着扶歌的手臂，紧紧贴在他身边，似乎这样就能够带给他安全感。
　　“没事，你先回去吧。”扶歌轻拍了拍朱凡的手背，“我自己找就好，这东西我今天一定要找到。”
　　“为什么啊？就只是一根吊坠而已，这大半夜阴森森的，还那么冷，就先回去吧？”朱凡的语气里带着点儿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乞求。
　　扶歌摇了摇头：“我怕晚上会被猫猫狗狗什么的叼走，那是我奶奶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是奶……奶奶.的遗物啊……”朱凡咽了口唾沫，接着一咬牙，“行，咱们一块儿找得快一点儿，我去那边看看，我记得白天去过那儿的。”
　　“凡哥，谢了。”
　　“淡了啊淡了，都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朱凡摆了摆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正准备低头寻找，却突然愣住了。
　　扶歌察觉到了朱凡的不对劲，伸手拍了他一下，朱凡却好像被吓到了一样跳了起来，更用力地抓紧了扶歌的胳膊：“小歌！有水滴到我脖子上了！”
　　扶歌有些奇怪，说道：“只是一滴水，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你有没有听见水滴的声音？特别响，从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朱凡摸着后脖颈，那里并没有一点湿.润的感觉。
　　“水滴声？我没有听见。”扶歌皱了皱眉，“大概是晚上湿气重，叶子上有露水吧，你刚刚不小心滴到了。”
　　“现在才秋天，再重都不可能滴下来吧？”朱凡扭头看着昏暗的四周，到处都是树木，竟然已经看不见过来时候的路了，“再说这里都是草，水滴下来怎么会有声音？”
　　扶歌安慰得拍了拍朱凡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兴许是错觉，我只能听见你的呼吸声。“
　　扶歌此刻内心格外的平静，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奶奶留下来的那根吊坠，那是唯一的念想，也是在扶歌看来最重要的东西了。
　　“可是……”朱凡有些懊恼，不过他并不想扶歌觉得他没什么胆子，虽然确实如此，但也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没事！我们要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接着开始默默背诵起道德经。
　　但是用处其实并不大，毕竟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不胡思乱想，如果扶歌不是因为那一根吊坠牵着自己的神经，怕是也会像朱凡一样草木皆兵。
　　明明是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全感，两个人已经进来十分钟了，外面操场上的喧闹声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远处漆黑一片，近处是树叶在惨白的手机光下投射出的斑驳倒影，只会加深内心的恐惧。
　　“我们一直在往前走吗？我怎么觉得……我们离操场越拉越远了？”朱凡回头看那似乎是过来时候的路，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地上青白的小砖块铺成的路，他们就好像真的处在一片丛林之中。
　　“没事，学校的小树林不大，一会儿走到头，贴着墙壁走出去就好了，我记得外面正好是烧烤摊，找到吊坠之后，我请你吃个宵夜。”
　　朱凡想象了一下，烧烤那味道就已经在嘴里了，顿时又振作起来：“好！咱加油！”
　　一阵阴风陡然吹过，入秋的天气让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嘁嘁……”一声由远及近的窃笑，如惊雷一般打在两个人心间，那声音，就好像在耳边有人对自己低语。
　　扶歌猛地抬起头用手机的手电筒扫向四周，朱凡也正在做这个动作，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脸色都不是很好：“你也听见了？！”
　　这下子气氛就紧张了起来，起先朱凡说的水滴声在扶歌看来就是他给自己施加的心理作用，况且自己并没有听到，于是也不太在意，但是这声女人的窃笑确是实打实的，饶是扶歌再怎么淡定，这下子也无法维持面色上的平静了。
　　在一片阴暗的树林里，耳边传来诡异的窃笑声，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再加上这树林原本就是校园里不少灵异事件的发源地，恐惧和不安如同长了刺的藤蔓在两人心口蔓延。
　　“大概是……幻觉？”扶歌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毕竟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我听播音系一个学长说过，这个小树林很久以前有个学姐穿着红衣服在里面上吊，之前有对小情侣半夜来这里亲热，就看见红衣学姐吊在树上，舌头拉得很长，眼睛没有眼白……”
　　扶歌抓住了朱凡的手臂阻止他再继续往下讲，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胡乱分析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们听见的那个声音或许只是因为磁场和地理环境的改变而出现的回溯现象。”
　　“真的吗？”朱凡听着很有道理的样子，但该害怕还是害怕。
　　“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就先相信它是真的，反正外面就是路，这会儿才九点多，肯定还有人在，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吗，大不了嚎一嗓子，总之不用害怕。”扶歌不知是在对朱凡说，还是对自己说，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歌，要不……我们回寝室把千帆叫上一块儿来吧？他胆子大！”
　　扶歌正要回答，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蓝色的人形吊坠在手电筒惨白的灯光下闪耀着浅蓝色的晶莹光亮。
　　“找到了！”
　　扶歌惊喜地快步小跑过去，朱凡也干净跟在他身后，两束白光一齐照在吊坠上，折射出的光线散发出奇异的美感，跪坐的小人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蓝色晶体做的身体里的蓝色似乎是在流动的。
　　扶歌眨了眨眼睛，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太好了！我们快走吧！”朱凡兴奋地叫道。
　　扶歌捡起地上的吊坠，小心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还没站起身，一滴冰凉的液体忽然落进了脖子里，伸手一摸，却又没有湿润感，顿时瞳孔紧缩，想到了不久之前朱凡的遭遇，但又同时暗示自己这不过只是一滴普通的水珠而已。
　　“小歌……”朱凡背对着扶歌，颤抖的声线暴露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扶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见了地上的三个影子。
　　缓缓直起身，把吊坠戴到脖子上，头也没回，就拉住了朱凡的手，那只手凉的吓人，扶歌以为是朱凡被吓傻了，更不敢回头去看有什么，拉着朱凡就拼命往前跑，这个方向如果在他推算来没错的话，出口方向是通向教学楼的一条较为僻静的小道。
　　被扶歌拉着的“朱凡”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在扶歌喘着气的时候，身后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扶歌只能看见白色的光因为自己的手臂而上下晃动，照出两个影子。
　　如果这个时候的扶歌稍微冷静一点，就会发现，后面的那个影子似乎是长头发。
　　茂密的树林逐渐稀疏了起来，隐约能看见月亮了。
　　“太好了！我们马上就要……”扶歌猛地停了下来，身后的“朱凡”却没有撞上来。
　　面前的路上，似乎立着一个人，从身形看，是个男人，扶歌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该不该用光照一下。
　　“同学？你在干嘛？”反倒是那个站在黑暗里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慵懒的劲，但是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扶歌顿时松了一口气，想到这应该是个人，便热情地拉着朱凡走过去：“你好，我是19级数学系的，我叫扶歌，我们刚刚在林子里遇见了很可怕的事情……算了，你应该不会信，总之我们不是坏人，这是我室友，叫朱凡，你要是不信，可以进校园网查一下。”
　　扶歌深知大半夜的看见两个人在小树林里狂奔，肯定会觉得奇怪，于是立即自报家门，在这个应该是同学的人身边，显然十分有安全感，后面并没有东西追上来，这让扶歌以为自己已经跑出了对方的包围圈，大概是安全了。
　　“现在的大学生都是男女混住了吗？”
　　“什么？”扶歌并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不过很快他就理解了，因为身后“朱凡”的发丝飘到了他的手臂上。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吊坠戴在了脖子上，还是看见了同类的原因，扶歌分外平静道：“同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身后是个鬼。”
　　那个站在黑暗里的男人似乎对扶歌的淡定感到惊讶，轻轻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
　　“不是……同志你这么淡定的吗？这是个鬼啊！是鬼！”
　　“你拉着鬼跑了一路，这方面我肯定比不过你啊。”男人又嘀咕了一句，“现在大学生都玩的这么极限了吗。”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扶歌不敢回头，怕看到那张朱凡描述的脸。
　　“有啊。”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现在让自己晕过去，就不用害怕了。”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叫我红领巾就好。”
　　扶歌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过玄幻了一点，自己居然拉着鬼的手和一个陌生奇怪男人认真讨论他二十年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被鬼追着怎么办。
　　哦，不，应该是拉着鬼该怎么办。
　　诡异地静默了一会儿之后，男人再次开口：“你叫扶歌对吧？扶是提手旁那个扶吗？”
　　“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我能给你造个碑。”
　　“……”
　　扶歌觉得自己说不定在做梦。
　　“其实你也不需要我救。”男人伸了个懒腰，接着转身往出口走，“真没想到守护神这东西居然还存在。”
　　“什……”一句话还没说完整，身后的鬼似乎已经等不及了，扶歌抓着的那只冰凉如尸体般的手像泥鳅似的抽了出去。
　　扶歌霎时大脑空白一片，朝着男人的背影拉开大步迅速跑过去，只是身后的一声低吟让他又停下了脚步。
　　在转与不转的选择里，扶歌仅犹豫了半秒，那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忘记，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那就是奶奶在病床上，发出的最后一丝声音。
　　苍老的背影此时如同一座青山巍然不动，浑身散发着幽幽蓝光，柔和又美妙，面对着的，是凶神恶煞，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的厉鬼，但依然没有半分退缩。
　　“奶奶！”顿时泪水漫上，模糊了双眼，只看到一团蓝影。
　　“怎么会？”男人不知为何又走了回来，“不应该啊……”
　　那道既虚幻又凝实的背影，慢慢转过头，确实是奶奶慈祥的脸，可眼神空洞无光，如同没了生气的死尸，不过也确实如此。
　　红衣长发的厉鬼伸出了紫青的、满是黑斑的手，扶歌有些恶寒，毕竟他拉着这只手跑了挺久。
　　男人轻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栀子，去把她解决掉吧，别伤害到老人家了。”
　　一道红影闻声而动，不知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一头黑发比广告里代言洗发水的女明星还要柔顺有光泽，一身红色校服映衬的那张白皙可爱的脸更显娇俏，只是那校服未免太红了，比那个厉鬼的红裙还要红上好几分，像是纯粹的鲜血。
　　少女的战斗力显然和她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不同，只是简单一伸手，就把那看起来就十分吓人的厉鬼按在了地上摩擦——是真的按在地上摩擦。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正在和老板约会呢！都怪你！”
　　厉鬼的嘴里发出了低吼，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别太过了，这鬼也就是个地缚灵，不过这里阴气太重，居然让她成长到了这个地步，一会儿给老白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把她领走吧。”
　　扶歌并没有在意男人话里暴露出的巨大信息，只是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依然泛着蓝光的身影。
　　“奶奶……”伸出的手穿过了老人的身体。
　　那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了些许神采，她好像认出了面前的人，张开嘴巴，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呻吟，那是饱经病痛的折磨，在死亡到来前在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
　　对于扶歌来说，是那样熟悉又撕心裂肺。
　　蓝光一闪，扶歌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眼前就黯淡了下来，只有手机的白光照着面前高大的古树，刚才那个画面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喂，同学，看开点嘛，好歹你还见到你奶奶了。”叫做栀子的红衣少女自来熟地拍着扶歌的肩膀，“你要实在想不开就让老板把你记忆给消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得消除。”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吐出淡淡的烟圈，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怀表。
　　“可他有守护神啊。”栀子看向了扶歌脖子上的蓝色吊坠。
　　“不是守护神，倒像是……算了，也没什么，你赶紧去给老白打电话，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栀子点了点头，转瞬就如同她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就消失在了原地。
　　扶歌转过身，看见那个看起来很吓人的红裙女鬼此时正乖巧地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她本来的样子，清秀的脸蛋和纤细的身材，只是脸白的有些吓人。
　　“你是……人吗？”扶歌没有用手电筒照相男人，只是眯着眼睛看那道高大的影子。
　　“你说话怎么和骂人似的？”男人向前跨了一步，明明只是一步，扶歌却发现男人直接走到了自己面前，手中提着怀表。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大脑便开始有了眩晕感，扶歌又似乎在怀表里看见了一张人脸。
　　扶歌强撑着拉住男人的袖子，手机掉落在地上。
　　“还有人……林子里……我室友在里面……”
　　“放心，我会把他带出来的，肯定让你们整整齐齐的。”
　　“我奶奶……”
　　“这你就别想了，人死不能复生。”
　　“我奶奶……”
　　“你别反抗了，忘记总归是舒服点。”
　　“我奶奶……”
　　“……”
　　男人对于扶歌的执著有些无语，只能拼命催动怀表，但是怀表似乎给男人传递了什么信息，使他忽然改了口：“如果你醒来还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来奈何桥777号有槐楼找我，现在不要反抗，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男人这句话，扶歌身体里那股抗击着的意志慢慢消散，扶歌的手也慢慢松开，他其实并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到了最后他早就无法再去理解，只是本能地撑着，但是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促使他和这股力量对抗，又在男人说出这个类似于承诺的话后，才消失不见。
　　最后的一眼，停留在那快烫金怀表上，那里确实有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