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东海之下，扶桑之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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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那头顶上长着一颗颗黑豆的佛向来没甚好感。
其一便是他将大圣拐去做了那劳什子和尚，哄得一众小妖剃度成风，佛庙一时间香火鼎盛。我的修业却从此苦了起来，没了大圣相援，这可要多费许多工夫。
其二便是佛祖答应阿妈将我孵出来，却忘了给我一个身份。也可以说，他没有给我安排性别。
起先我倒觉得无关紧要，照样没心没肺的活着。但那一干人却像什么似的，经他们一提点，我才知道了坏了事了，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于是费尽周折寻了解药来，凡事讲究个轮回，这一路上种下的因在日后竟变会得那么难缠。
当然，这仍是后话。
祖洲，桃树花芳﹐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
有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山川。
距我修出原形后已有三百余年。加上先前二百年的修炼，我勉强能够幻化出人形。尽管只是一个半大的娃娃。
虽说人是六道中最为孱弱的动物，但是妖修行到一定境界总是该化出人形的，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就像总是不甘寂寞，到那红尘中掺上一脚，最后遍体鳞伤。
当一旦化为人形，这副样子便会跟随你永生。当然，你可以用术法随意转换，但那些都不是你原先的面貌。
规则外总会存在例外。
比如我，比如我小侄子。
我们会随着修行的提高而逐渐长大，因为我们非纯妖血统。
小侄子因双修之事修为大增，现在已是十五年华，颇具大圣当年风采，日后必然俊逸非常。而我则因疏懒，仍停留在扎包子头的年代。
这些年里，我最为出色的一门功课便是御风，即所谓的筋斗云。其他只是略通皮毛。
祖洲上的不死之草便是我从聚窟洲移来的反魂树培育而成，这往返半天的路程，如今只需片刻功夫。
这是保命最好的法子。
只求自身安好，勿要多惹是非。这是娘留给我的话。
无论旁人怎么看待，我生来便不是见义勇为的人，所以只求将这救命的法子学好。
他人之事，不予我论。
而小侄子这些年修行最多的即为那双修之术。
虽说我因身体不适无法修炼，但学习总是免不了的。
只是小侄子从不让我跟着，我便只好躲在背地里偷看。
看着看着，这滋味也看出来了。看到他们似乎极为享受的样子，我便明白了这双修会使人莫大愉悦。
于是，一有那小仙娥来我们这儿晃悠，我就乐呵呵的隐了身躲在暗处偷窥。每次看到他们嗯嗯啊啊的时候，我的眼睛就变得贼亮贼亮，生怕一个不注意便漏掉重要动作。
后来，我从小侄子的房间里摸出来一本秘籍，上面全是双修的招式，便顺手塞到了我怀里。
这也是我唯一从这里带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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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每条鱼都向往的。特别是对我这条旱水鱼来说。
五百年过去，即便他们对我如此爱护，
我也终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即便那个地方可能有许多不熟悉，可能存在许多危险，但那片海，始终是我的家。
这是鱼对水最纯粹的依赖。
想着想着，便下了决心。
大圣这几年行踪不定，最近又出了远门。我只好向小侄子辞行。
这是我最不愿面对的人，总是唯恐撞破好事。
小侄子这几年桃花运十分旺盛，我这做长辈的看着也甚为欣慰。
随着他身子逐渐长开，这气质也开始噌噌的往上冒，连我这般纯洁又高尚的人都自惭形秽。
于是，趁着大圣出门的这段日子，附近欲求不满的花花草草都跑来勾搭他。
小侄子自然是来者不拒。
透过现象看本质——如此美好的外表下包藏着一颗猥琐的心。
我提心吊胆的来到他院子门口，侧耳倾听。
调笑的声音，床板的吱嘎声和娇软销魂的声音跌宕起伏。
我这听的一抽一抽的。万一他哪天纵欲过度精尽人亡，我这个做长辈的可是万万脱不了干系。
于是——
我猫着腰来到窗前，用手指沾了下唾沫，在纸上一捻，就有了个小洞。
眯起一只眼可着劲往里面瞅，正好与一只猩红的眼球对了正着。
只有眼球，没有眼白。
我和它对视良久，终于反应过来。从地上摸了根小棍，“啪”的给它捅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经久不息。
我站在屋里，小侄子捂着受伤的右眼倚在床上假寐，美人娇弱无骨的靠在他怀中替他包扎。
虽说他现在仍是一副温润的形象，我这小心脏却“吱吱”的亮起了红灯。不论是谁理亏，最后我把他眼睛捅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我温言温语的赔了个不是，见他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思量了一下，便直奔主题。
“小侄子——”他撇我一眼，
“呃，行之兄”我急忙改口。
行之是他的名字，随娘姓温。这两年他不允我再叫他小侄子，连最后一点特权也给剥夺了。
这个长辈做得可真窝囊- -
“你爹这几年在外游历，我在此亦有诸多不便，又思及亲友百年不见，辗转难眠，夜不能寐，便想回家探望一番。烦劳代我转告大圣，谢谢他这么多年的照顾，软软无以为报。”说完便做了个长揖。
屋子里静谧得很。
他已包扎好伤口，起身不急不缓的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然后躺下，依旧假寐。
待得我掏完一只耳朵的功夫，他才凉凉的说：“这么说来，你是想抛家弃子了。”
我心里一惊，刚才我捅他那一下，果然还是记着仇，时时刻刻都想用此来打压我，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他向来爱和我计较这些个小事。
小侄子的心你不要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我斟酌了一下词句，道：“行之兄，我知你是为我考虑，让我早些治好这病，好与人双修——”背后忽的一寒，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打断了我的话。这人总是爱动不动就放冷气。
等到气压稍低，我才开始继续思考。忽的想起他脾气这般暴躁，又加上这几天的观察，莫不是——
想到这儿顿时冷汗淋漓。
这是完完全全纵欲过度的表现啊。
我好生想了一想，决定委婉的提醒一下：
“这勤于修行固然为妙，只是最近看你精神痿靡，神态憔悴，形体消瘦，恐是——”
稍稍停顿了下，这后面的话怕是会对他造成阴影。
“恐是什么？”他挑了挑眉。
“纵欲过度，气血不行，恐怕这枪会走火啊。”我抹了把冷汗，飞快的说完，抬头看了看小侄子的脸色，见他在仔细回味着我的话。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得瑟完了，趁他尚未察觉，我赶紧捏了诀飞出祖洲。
比逃跑这世上没几人能追得上我，包括小侄子。
我带他兜了几个圈子，确信他不会再追上来了，才朝着扶桑树飞去。
我站在树上，望着这汹涌的江水汇入，白净如绵，奔腾如浪，尽作琉璃海。①
东海之下，扶桑之底。
那便是阿妈和我的家。
那便是今后我要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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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白净如绵，奔腾如浪，尽作琉璃海
出自[明] 袁宏道 天目
稍作修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东海之下，扶桑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