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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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时混混沌的睡了一整夜，她原先都是沾着枕头几息间便能睡的，昨夜反倒是迷迷糊糊一直想着白日时的事情，反倒是没怎么睡好。早起醒的时候连眼睛都泛着微微的红，活像是思虑了一整夜的模样。
她对着铜镜照自己的时候先是一惊，好在眼下只带着一点乌青，稍稍用霜遮一下也能遮住，反倒是乔乔为她梳发时念叨了挺久，被她轻言细语哄着打发了。只是昨夜睡得的确不好，晨起梳妆时温意时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乔乔见她神色恹恹的，索性问她要不要去茶楼吃早，毕竟家中聘请的那个厨娘也不是什么早饭都能做的，去茶楼吃早，倒也是能让温意时吃得开心些。
温意时这才稍稍来了点精神，打算要在茶楼厮磨一早上，再去书坊瞧着看看生意。
随即等收拾好了带着乔乔就走了。
那茶楼在京城开了有二十多年了，味道不错，价格倒也是实惠。温意时起先来了京城后还有些水土不服，后来意外发现这地界竟然还有淮城的早点，水土不服反倒是靠他家茶楼吃好了，后来她平日里不想吃家中做的饭菜，就来这儿地去吃早。
哪知今日更巧，温意时刚拐个弯站在茶楼对面那条路了，就见裴蕴星从隔壁那条巷子转出来，看样子也是要进茶楼吃早。
那可真是巧了，温意时起初还觉得奇怪来着，毕竟南营巷离这个茶楼还要转三道巷，又恍然想起来去国子监也是要走这条路的。不过巧虽然是巧，温意时倒也没想着去打招呼，她想起自己昨夜和乔乔“密谋”的那些，这会儿骤然见到裴蕴星，反倒是有些莫名的心虚来。
脑子里转了几遍后她脚步就自然而然慢了下来，她倒是不想在吃早时同裴蕴星打招呼，奈何裴蕴星就在她对面，只一个照面就瞧见她了。
起初裴蕴星倒也是没认出她来，毕竟温意时今日不同于昨日，因着赵普在家中的缘故，迫于无奈将自己尽力往大家闺秀那边靠：云鬓高高梳成，缀上几点珠翠，行走间叮当作响。面上也是京城时兴的妆容，只是额间点了优昙般的红钿，眉峰被青黛勾出一道锋利的细弧，浅浅隐入了鬓角，烟波还带着初醒时的沉静娇憨，看上去好不秾艳靡丽。
她此时倒的确像是京城那些贵眷女子，只有举手投足间的那股逸气能让她显出一丝夺目的不同来——不过裴蕴星倒不是因为这个认出来她的，实在是因为温意时不过刚和他打一个照面，神色就有些不自在，连脚步都迟疑了不少，像是要挪去一旁让商贩的摊子挡住自己似的。
裴蕴星只是多瞧了一眼，就认出了她。温意时眼见着自己被认出来了，再走慢些反倒是怠慢了人，也就佯装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墨绿云披，朝裴蕴星绽出一个笑来，朝他那边走去。
他心里倒是涌出一份好笑来，像是从昨日见到面开始，温意时就好像总处于“哎呀被你发现了”这个情形中，也亏得是她向来不觉得尴尬，裴蕴星被她这样的态度一带，反倒是显得自然许多，权当作是没看到她一开始要躲着自己的样子，同温意时打了个招呼。
好在天色也不过是灰青色的蒙蒙亮，温意时当真没看出他脸上那份揶揄来，以为是他先瞧到自己了，心下想着他没瞧到自己下意识要躲的动作，当真以为是今日早起运气好呢。
裴蕴星见她走过来，像是也要往茶楼那处走，倒是笑起来：“温老板也是要来‘东宁’吃早吗？”
温意时被他那句温老板叫得有些脸红尴尬，硬着头皮哎了一声：“倒也不算是常来，不过他家米线尝起来不错，我若是得空早起了就会来。”
裴蕴星笑笑，眼睛瞧了眼她身后，又皱住了眉：“温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温意时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知道了他问的是乔乔，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我时常一个人来，乔乔倒是喜欢茶楼的枣糕，只是今日应当是没有枣糕的，她就没同我一齐了。”
裴蕴星听她说着，面上神色倒是带着些许若有所思，温意时起先觉得没什么，说着说着就觉得像是被私塾先生盯着一样的心虚气短，看得她话语间逐渐有些弱气起来：“怎、怎么了吗？”
“无妨，只是京城虽是在天子脚下，宵小歹徒不敢犯事，但是总归还是要小心些为上。”裴蕴星淡淡道，温意时被他这么一说更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小鸡啄米似的一连声应下了，心下倒是稍稍有些惊诧。
毕竟从昨日奉沅说的话里看，裴蕴星其实也算不得对他们这些学生有多么上心。就连昨日同他说话时也不见他主动说些什么，倒是温意时自己一时好奇说得比较多，勉强算是把天聊下去了。
不过她倒也没怎么多想，毕竟是个人就总会有不同的样子，指不定裴蕴星原先还是被人宠着的小公子的时候，还会使性子发脾气呢，那现在不也是看上去很是内敛正经嘛，说不定是害羞不好意思才被奉沅说成是对学生不上心呢。
温意时这么想着，也就下意识朝裴蕴星笑了一下，又徐徐随意说些什么，左右不过是今日天气如何、“东宁”什么东西尝起来最不错，总之能说什么就说什么，裴蕴星时不时应一两句，就这么随意聊起来，转眼就到了茶楼里头。
温意时脚还未踏进茶楼里，就听见里面吃早的人都不少，说话间密密嘈杂的声音一叠声穿在人耳朵里，平添许多的烟火气。
东宁茶楼里掌柜的姓刘，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见温意时先进来了就笑着迎上来：“温老板还是米线蒸饺配叠小菜？一楼满了烦请温老板等会上二楼了。”话音未落就又瞅见掀开帘子进来的裴蕴星，先是喊了声“裴先生来了——老几样？”不过他眼睛尖利，见他们二人是一起来的，又有些踌躇了。
温意时先是应了声让他上早饭，随即也有些踌躇。她同裴蕴星路上聊着还好，进了茶楼倒是没必要一齐坐着，反倒尴尬，正想着呢就听见裴蕴星问道：“我常临窗，不过秋日早寒，温小姐不如去二楼里间用饭？”
温意时心口吁了一口气，她其实不想同人一起吃早，总觉得或多或少有些尴尬，裴蕴星这么一说倒是让她好多了，也就点点头，先行上去了。
不过事与愿违，东宁这家茶馆生意确实不错，温意时想坐的里间也都满了，好在裴蕴星临窗的位置旁倒是有另一小桌，倒是没有出现让他二人同桌吃饭的尴尬场面。
温意时不过等了片刻，店里小儿就端着盘上来了，她好咸口，点的鸡丝米线蒸饺热腾腾呈上来，温意时先吃了一口，确实是比在家中吃寡淡的清粥快活许多。
鸡汤滚烫，温意时小口小口吃着还没吃完一半，实在是觉得需要缓缓，一抬头就见裴蕴星桌上已然下去大半，温意时只觉不服，又盛起一勺汤往嘴里送，依旧滚烫——
裴蕴星早就注意到她在往自己桌上瞟了一眼，却不知道她看些什么，紧接着是见她骤然往樱红唇瓣里送了一口热汤，而后被烫得瓷白的脸都要皱成一团，着实让他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温意时没注意这么多，她只瞧见了裴蕴星桌上除了油条，余下皆是甜口的吃食，她只想一下就觉得嘴里腻味得不行，立马夹了口蒸饺解腻，心中也生出对这等勇士的无限敬佩来——裴蕴星喝的杏仁茶在她眼里算得上是碰都不会碰的东西。
等米线不烫了，温意时才算是好生吃上饭，又加了壶茶，却听见一楼匆匆几声响，原是说书先生带着自己物件上台子上说书去了。这等手艺人能进堂子讲 ，就已经算是实力不俗了，温意时眼尖瞧见是眼熟的说书先生，也就慢条斯理喝起来，耳朵竖着想要听他们讲得是什么样子。
裴蕴星小桌上也叫了一壶，国子监离得近，他一点也不急，反倒也是微微靠在藤椅上仔细听那一楼振聋发聩的大嗓门念的是什么。他阖上眼听了一会，越听越觉得耳熟，后来索性睁开眼看向了温意时。
他没听错，正是温意时手底下印的一册志怪杂文，封皮上还提了朱笔：“印书归属洵礼斋，非洵礼斋不得私自盗印。”
温意时也喝着茶好奇听了一会儿，见那说书人在一个不错的地方断了章，引得满堂喝彩后也没忍住笑了。等她回神却见裴蕴星若有所思想些什么，温意时先是迷惘，继而少有的感到一丝新奇来：“裴先生也看这等闲书杂书吗？”
毕竟她长这么大跟着私塾先生学的时候，从未见他们看过这等书的。裴蕴星倒是一再让她打破了一开始对有些读书人的偏见。
裴蕴星听她这么说，先是微微笑了：“为何这样说？此书新奇有余，我看书向来是挑喜欢的看的。”
随后又问：“那说书先生讲这书，洵礼斋是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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