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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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寒气逼人，晚间又起了风，连京城最大的酒楼，玉潋楼里的绘花琉璃彩灯都从高处吹掉了几盏。
“这么大的风——”温意时推开包间里的小窗朝下看，又没看到自己要等的人来，小声埋怨起来“我有这时间和那书生相看，还不如哪也不去敲算盘赚钱呢。”
侍女乔乔安慰她：“不妨事，只当是见一面。主子就说不喜欢那郎官，夫人也不好说什么的。”
温意时支着腮笑：“那我可真是厉害，这么多青年才俊我一个都看不上眼，我娘肯定骂我说眼高于顶不自量力。”忽然听到门口有什么声响，温意时直接推开包间门帘，就看见楼梯间立着个少年郎君，像是摸不准要走哪间似的，迟疑看向温意时。
少年郎风姿俊朗，除了看上去年纪有些小，礼数倒是周全，给温意时和乔乔行了礼就腼腆入座。
温意时看见那少年的脸之后就心里哀嚎，面上还要含笑同他说话。好看是好看，但她真的只是随便给她娘说了嘴不喜欢太沉稳的，结果亲妈真的信了，还给她不知道从哪找的人介绍了面前的年少小郎君。
但她也不喜欢太羞涩内敛的啊——而且怎么看他都还未及冠吧。
乔乔也有些震惊，然而专业素养让她保持冷静，倒水斟茶不在话下，气氛尴尬时插上一嘴，很合时宜。温意时态度相当和煦，听完那小郎君喝茶说话，心里也松了口气。
合着这孩子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是要相亲的，只当是给母亲旧友的女儿接风洗尘来了。温意时松了口气，还好母亲只是让自己看一眼，催的还不算急。
“姐姐还想知道京城哪里好玩吗？”奉沅捧着茶笑道：“我下月有假，姐姐若是想出去玩可交给我安排。”
温意时含笑拒绝，她初来乍到，只顾着打理自家书坊了，暂时还真没空去玩。
奉沅就给她说了几个京城内的好景，他家女眷多，也知道几个适合女子游乐的地方。温意时就若有所思听他讲，倒不是想去哪里玩，而是被他那句“家中女眷颇多”勾起了兴趣。她将洵礼斋这家江南书坊开到京城，眼光自然也瞄准了京中富贵人家的女子。
“家姐性格温和，应该能温姐姐处到一起。”奉沅叹道：“只是最近我姐姐迷上了个话本子，叫她出门都是喊三次她应一次。我在家的时候看了几页，是真的写得好，怨不得我姐姐喜欢看。”
温意时就笑，撑着腮笑吟吟问他是什么书。
奉沅看她打起点精神，也就兴致勃勃给她说了。温意时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想笑，乔乔站在她身后，少见的束手无策起来。温意时看她实在局促羞涩，还是忍住了，没给奉沅说那话本就是乔乔所作。
她大致打探到了想要的消息，奉沅的却嘴刹不住了，顺着这话本子，直接说起京城里新开的两家书斋。
“书全，印得也清晰好看，洵礼斋二楼还允许翻阅借读。”奉盏又小小地埋怨一下国子监的书库：“那书都好些年了，一些印得少的翻都要翻烂了，学生想出资充盈书库都没辙，说是怕院里的账房算的不清楚。幸好还有个裴先生爱看书也烦看这样的书，至少能替我们给院里说一声。”
温意时顺着说了句：“那倒是个好先生。”
话音刚落，奉沅哀怨叹了口气：“结果有一家洵礼斋就开在裴先生家附近了，从那之后他也就懒得去看国子监的书库了。毕竟人家洵礼斋光鲜亮丽的，直奔二楼就是了，看书多方便。要不是国子监附近那家洵礼斋人太多了，他估计没课的时候也要去那里挤一挤。”
温意时没忍住笑了，看奉沅眼神还带着点不平，勉强收敛了笑意：“我开的书坊就是你说的洵礼斋，倒是你说的那裴先生爱书之心实在是我生平少见。”
奉沅“唰——”地眼睛都亮了，反复问了几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了些腼腆的笑，“那姐姐知道写《戍边后我成了镇国大将》这本书什么时候写完吗？”
温意时哑然失笑。
……
奉沅这次也是才休假几日，陪她又聊了片刻就有些坐不住了。温意时也不想继续在这应付母亲的任务，反倒是迅速达成一致，礼貌地就此别过下次再见。
温意时慢条斯理携了块还算温热的蟹膏吃，神色倒是看上去有些苦恼。
乔乔付完帐上来，见她这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就忍不住打趣：“主子是舍不得那小郎君了？”
温意时打了一个寒颤，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是在想，我要是给我娘说这次还不中意，那她肯定还会让我继续相亲的。”她唉了一口气，觉得连嘴里的蟹膏都有些腻味了。
乔乔笑了：“那您又不是真的不想成亲，给夫人说清楚了她还能紧张你婚事？”
温意时“哈”地笑了一声，满脸不赞同：“那我倒是要有中意的人啊。”她惆怅摆了摆手，果然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速度，她年纪也不大，有这个时间考虑将来的事情，还不如现在回书坊里看看店怎么样呢。
想到国子监附近来往的人，非富即贵，洵礼斋一楼既是卖书册印本话本，也卖文房四宝琴箫等风雅物件，她不知道为什么奉沅的那个“裴先生”直奔二楼，对一楼看也不看，但是不妨碍她赚别人的钱。
她是这么想的，然而心里还是很在意：什么叫直奔二楼啊，真的对一楼的商品看也不看吗！
“沈二。”温意时状似无意地叫了洵礼斋分店的门童：“二楼进出借阅的名单给我拿一下。”沈二连忙给她把最近一旬的都拿过来了，温意时一个个翻过去，几乎每日都看得见那个名字。
“裴蕴星。”还真和奉沅那个裴先生对上号了。
“哎呦老板你也知道这个人吗？”沈二看她念出声，嘴快接了一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掐点来了，你说哪有在书店一坐几个时辰的人，他倒是看看一楼的东西再上来也好啊？要不是看光鲜亮丽像是个读书人，我都怀疑是不是到咱们这儿窝点来了。”
他说话像是连珠蹦，能一口气说几十句不带喘的。温意时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别念叨了，那是国子监教授。哪能像你说得那样。”
沈二立刻闭嘴，只是还有些忿忿：“掌柜的您倒是早来一点呢，就能瞅见他了。”
温意时笑出声：“我瞅他做什么。二楼就是给书生门留个看书借书研讨的地方，他做什么了值得让我多看他一眼。”
沈二还想说什么，奈何温意时把话堵死了，他半晌憋出去一句：“他长得好看。”
温意时不搭理他，谁信啊，国子监里的教授哪个不是学富五车的鸿儒，年纪绝对不会小。说不定还或多或少犯了一丝酸腐气息。
沈二见她不信，嘿了一下没说话。
温意时面上不显，心里却有自己的考量。她洵礼斋名下的东西都是一点点根据京城人的喜好来的，没来京城前都调研一年多了，也算是集百家之长，精巧者有之，实惠者也有之。那按沈二说的，裴蕴星每日里挤着时间来看书，想来也不会富裕多少——那应该就是这些零碎物件不得他心意了。
但放眼看去，洵礼斋在京城也是不错的铺子了。
她索性问了沈二一句：“那先生走多久了？”
“没走多久，他前脚走你后脚来。”沈二从矮窗那给她指了个方向。温意时又风风火火下楼去了。
她还披着见客的玉白织金裙，乌鬓如云，上下楼梯间头饰琳琅作响，轻巧快步走到门外一探，风力顺着吹起那繁丽的裙摆，灯光映照下就成了一片转开的云霞，像是灯火都失了颜色，唯独她容颜姣好耀目，好不惹眼。
裴蕴星也看到了她，毕竟实在是亮眼，但也只瞧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睛，继续紧紧揽住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猫。
“裴先生您可要快点儿了，”那鱼贩抖着鱼篓把最后几条小黄鱼都收进去了，“要我说啊也不用买啊，这猫不吃鱼也不妨事的，和人吃的差不多，在家掰点芋头也就能养活了。”
裴蕴星没来得及说话，他怀里的软篷篷的猫就伸着爪子一张一张地搭在他臂弯，眼睛盯着鱼篓，嘴里“喵呜喵呜”软软地叫着。
“闹腾。”裴蕴星低低呵斥一声，伸出手把衣服从两瓣山竹里救出来，点出钱给那鱼贩子。
鱼贩连连应谢，喜眯眯多递了他一条鱼，坡着脚一深一浅走了。
温意时就眼见着那个裴先生和鱼贩来回砍价，最后拎着几尾小鱼，一边逗弄猫儿一边走，半点没有国子监教授的刻板印象。
沈二也真没诓她，裴蕴星不知哪来的从容气度，加上他本就生的神清骨冷，这份从容气度就生生提到十分，他便是站在一群哭闹婴孩身边，也能硬凹出一分从容清冷的姿态。一时间温意时都差点忽略裴蕴星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能做国子监教授好像也不足为奇似的。
温意时反倒不急着问他对洵礼斋一楼的物件有什么看法了——能亲自给猫买鱼还要纠结一番的，想来金钱方面也是局促的。
按理说她没理由在叫住裴蕴星了，温意时都想着要不回店里算了，可心口那阵微妙的奇异拨撩让她直接张嘴把人叫住了：“裴先生！”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说：“你怎么长得比你的猫还好看？”
裴蕴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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