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事少年游》梅里sama

10、但愿长醉不复醒10 明淑但清互

　　日子越发近了，陆婷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与安文的相处，五人都觉甚为舒适。
　　上官贤喜欢给安文讲他们从前的故事，安文爱听，还爱说说自己的见解，两人聊起天来总是忘了时间。
　　司马归喜欢听安文讲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的风雅趣事儿，不过也并非多喜欢故事，只是喜欢看着安文讲故事时候眼里有光的样子。
　　陆婷是顶顶喜欢安文的，她时常说，希望忘儿能像安文那样，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人。
　　江越不时常同安文说话，大多数时候，皆是自己躲在屋子里。
　　安文不会刻意去寻他，却也会在一道吃饭的时候，同他说说话，引着他说些趣事儿。
　　莫云吗，也动不了，这么躺着，安文也不晓得他是醒着的，是从来没和他说过话的。
　　不过无论是谁，都对这样平静中偷着生机和乐趣的生活，有了那么点眷恋。
　　只是可惜，这样的生活以后估计没法子实现了。
　　“但清，”陆婷给莫云擦着身子，“我真真是越来越喜欢安文了，我们该早些碰见他的。”
　　“他是师傅的孩子啊。”莫云温柔地看着陆婷，“师傅所教导我们的，也必然是教导了安文的。”
　　“我有想——”陆婷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这般对安文，是不是不好的，我们想要求个公平，对于他，却算不得公平。”
　　“世事无常，公平又该如何界定呢。”莫云叹了口气，“他既是师傅的孩子，便早已入了局。”
　　“是啊……只是这布局之人，如今换了我们罢了。”
　　“明淑，莫烦扰了，说不定到了下辈子，我们能同安文一起，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陆婷展露出笑颜：“那感情好啊，我很早就有这种归隐山林的想法了，可惜现在是被逼无奈的。下辈子，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了，无论几辈子，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度过。”
　　莫云说的极为真诚，一双眼睛几乎要把陆婷的脸烧出一个洞来。
　　“你不知羞，都多大的人了!”陆婷娇嗔一声。
　　“我们已错过太多了。”莫云的神色不乏哀伤，“我不想到死，你都没有听见过我说一句情话。”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陆婷忽然正色道。
　　“是二哥。”
　　“就知道，你这嘴巴，说不出这种话来。”陆婷虽是这么说的，面上的欣喜还是掩盖不住。
　　“这话虽然是二哥教我的，但也就是我想说的，我还想同你说——”莫云睁着眼睛紧紧盯着陆婷泛红的脸颊，似乎要把这张脸永远刻进心里似的，“——我爱你。”
　　陆婷慢慢俯下身，在莫云的唇上印下浅浅一吻：“我也爱你。”
　　还未等起身，陆婷就忽觉腹部一阵剧痛。
　　“不好！”陆婷咬了咬牙，“我好像快生了！”
　　莫云一惊，意识到这或许便是他们所见最后一面。
　　陆婷的喊叫声把司马归等人都引了过来。
　　“要生了？”司马归暗暗看了安文一眼，接着让其他人把陆婷送回房里，自己则是跑出了宅子。
　　莫云自房门被推开后，便一直紧闭着双眼。
　　陆婷被上官贤和安文一道扶走之前，轻轻捏了捏莫云的小指。
　　如果最后一句话就是这诉说衷肠的话，莫云觉得，自己或许并无遗憾了。
　　“但清。“仍留在这间屋子里的江越轻轻唤了一声。
　　“嗯。”莫云低低应道。
　　“对不住了。”
　　“本该如此，谈什么对不对得住的。”
　　“黄泉路上，定要作伴。”
　　“那是自然。好了，别墨迹了，我已经等不及睡一觉了。”
　　江越苦笑一声，从内衣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圆形青色的药丸，喂进莫云口中。
　　“黄泉路上见了。”江越轻轻拍了拍莫云的肩膀。
　　“你可不能比我先走了。”
　　“那可说不准吧。”
　　一字过后，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并且愈来愈慢。
　　江越摸了摸心口，离开了屋子。
　　另外一间屋中，陆婷正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看见江越从正门走进来，顿时泪流满面，大声痛哭，不能自己。
　　“明淑姐！”安文急切地抓着床头的雕花狮子头，却不知该做些什么，“要是很疼的话，你就抓着我吧！”
　　陆婷哭着摇头，泪水一下子就浸透了衣襟，头上的汗水也愈发多了。
　　“不是……”陆婷只觉得肚子更疼了，像是有什么要撕破肚子出来一样，“安文……安文……”
　　“我在这儿，明淑姐我再。”安文急忙抓住陆婷伸出来的手，“答应我……”
　　安文急忙道：“我一定答应！”
　　“帮我……好好照顾……忘儿……”陆婷流着泪看着安文，“好吗？”
　　“当然!”安文斩钉截铁的回答，只是有些疑惑，“可明淑姐你一定会没事的，忘儿也该由母亲来照顾。”
　　“我……”陆婷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司马归已然带着一个稳婆走了进来。
　　“婆婆!麻烦您给我五妹接生!”司马归焦急地看着稳婆。
　　稳婆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腿脚都有些发抖。
　　“您可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你的!”司马归急忙保证道。
　　安文立即上前，恭敬的对稳婆行李：“婆婆，我是安府大公子安文，请您快帮明淑姐接生，安府定会给您酬劳!”
　　稳婆看到安文之时，忽而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安公子!他们可都是——”
　　“他们不是贼寇！还请您尽快给明淑姐接生！”安文有些激动起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江越直接将腰刀拔了出来，稳婆被吓到了，急忙承诺自己会把孩子接生出来的。
　　“我们都出去。”司马归沉着脸道。
　　四个男人走出门，房门被关上，屋里传来了陆婷声嘶力竭的尖叫。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再有时间忧心陆婷了——朝廷来人了。
　　司马归出门寻稳婆之时，没有做任何遮掩，直接抓了一个就冲了回来。
　　而那些巡逻士兵，皆看见了司马归这个和画像中一模一样的人，此时正从大门口冲了进来。
　　司马归心知太子的人马在赶来的路上，此刻要先托住这些巡逻士兵，让陆婷生完孩子。
　　“果真是贼寇!”队首的一撇胡子说道。
　　“要打便打，别废话!”司马归拔出佩剑。
　　“真是胆大妄为！”一撇胡子也拔出了腰间佩剑，“上！把这些贼寇拿下！”
　　“小公子退后！”上官贤叫完这一句，也拔出了剑，冲进了人群里。
　　安文退到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忽然发现，今日他们竟然都是带了佩剑或是腰刀的。
　　暂且想不明白这回事，就见打斗已然见了血。
　　司马归提起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位士兵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瞬间消逝了。
　　安文自然是觉得残忍的，但是他没法去指责司马归他们任何人，又或许是与他们打斗的巡逻士兵。
　　两方都不算错，两方都有自己的理由，两方都有自己的立场，谁也不用去体谅谁。
　　但凡争斗都是会见血的，而如今也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士兵胜，沅山五侠从此覆灭。
　　沅山五侠胜，还可换个地方，避过朝廷。
　　所以，安文打心底里，希望的是沅山五侠能获胜。
　　哪怕这与他心中所信大道不符。
　　可大道本就出于人心，心之所向，即为道。
　　世人总归是偏心的，安文也不例外，或许从前他见了这样的场面，会希望能兵不血刃的抓捕沅山五侠，可如今，他只希望能将这些士兵都除掉。
　　既是无真正的公正，那么，一人心之所向，心之所往，便是那人对待世事的公正了。
　　安文的公正，现今便是如此了。
　　巡逻的士兵武功都不如司马归三人，用不了多长时间，十几人人就被三人打倒在地了。
　　司马归等人只是身上挂了些彩，流的血也不多。
　　而那些士兵，却早已血流成河了。
　　一具具变成尸体的少年倒下，开了口的身体流出汩汩鲜血。
　　安文不敢再看，将头仰起，听着只是被打倒的一撇胡子的骂声。
　　司马归看了眼安文，解了腰间的香包塞进他嘴里。
　　“里面还要多久？”司马归大声问道。
　　“快了快了!”稳婆在里面高声道，“已经看到头了！”
　　“啊——!”
　　“再加把劲!”
　　箭矢破空的声音，三人立即反应，打落了那些从墙头飞射而来的箭矢。
　　“是太子杨筍谦的人。”上官贤小声道。
　　司马归闻言，立即飞身跳上台阶，把安文拉下来。
　　“噌”的一声，沾着血的剑横在了安文脖颈间。
　　“看好了，安小公子在我们手上！再敢放箭，别怪我剑下不留情了!”
　　“放开安文！”杨筍谦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司马归前面。
　　“太子殿下！”安文惊讶地看着杨筍谦，他没有想过，进行围剿的会是他。
　　“我们只想让我们五妹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出来！”司马归横在安文脖颈间的剑又往里了一寸，几乎贴住了安文的肌肤。
　　“别冲动！”杨筍谦急忙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谈谈。”
　　“我们和你们可没有什么好谈的！”江越冷哼一声。
　　“你就是江越，江尚礼吧？”杨筍谦看向江越，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失了眼睛还能做到同从前一样，确实厉害。”
　　上官贤将剑一挥，剑上血珠甩落到地面上。
　　“无需多言，只要你不想让安小公子出什么事情，就别轻举妄动！”
　　安文明白这是在做戏，所以不敢露出更多的表情，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场的对峙的五人，都是在演戏的。
　　“好。”杨筍谦颔首，接着朝墙上的人使了眼色，纷纷退下了。
　　如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宅子外面怕是已经围了几层人了。
　　安文有些紧张，害怕他们会逃不出去，但又不敢做出更多的表情来。
　　只听见司马归极其小声的，在安文耳边道了一声：“别怕。”
　　就是这一声，叫安文心里有了底，不再崩的那么紧了。
　　如此，便达成了一种诡异的氛围，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得针落地之声，屋子里的喊叫依然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安文只觉脚变得酸软无力了，快要靠到司马归身上了，才听得屋里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婴儿啼哭声。
　　外头的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对峙也就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