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明月几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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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只是想到将来你的幸福不是因为我，还是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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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秘书告诉我，段夕夕没事，撞她的人也没事。
开学，例行全天大扫除。我把自己和段夕夕分在一组，去操场清理。
她拿着垃圾筐，期期艾艾地走在我身后。
‘走快点。’我想出了最蹩脚的开始语。
‘和我说话？’夕夕一楞。
‘和你。’
‘你干吗又和我说话了，’夕夕大声嚷嚷着，象极了当年咬我的样子。
我转过头，艰难地说，‘对不起’
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漫天梨花飘落在秋水长空。
半天，她开口小心的问，‘以后还和我一起玩吗？’
从前她不是这么畏首畏尾的，我心一酸，轻松地说，
‘你瘦了，今天就得锻炼。’
她抬起头，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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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我在校园后门等，心里有些胆怯，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才长长松了口气，忙迎上去。
我们俩笑着，谁也不说话。
我先开了口 ‘去逛市场吧。’
‘好啊。’她抿着嘴，用力地一点头。
我转身，她牵着我的衣角。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摆摊的小贩依旧在卖力地吆喝，夕夕却不再大呼小叫，只是安静地偶有驻足。
我晦涩的问
‘你不象以前那样爱说话了？’
‘没人听我说，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多说话，就不怎么说了。’她低着头。
看着她眼里深处的阴影，我的心一揪，突然拉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跑去。
我们俩撞翻了卖菜的摊，踢到了卖鱼的盆，将铺天盖地的责骂和鸡飞狗跳的混乱甩在了身后，跑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两个人大口大口喘气。
夕夕甩开我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们不会去告老师吧 。。。不过，好刺激好刺激。’
她拍着地，面朝夕阳，大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笑容恣意明快，象夕阳下绽放的玫瑰花。
我摇摇头，笑着看她，再摇摇头，又笑着看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和温暖，原来家就是天天得见一个人的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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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了夕夕一把房门钥匙，方便她随时来我家看动画片。
她看夕瑞公主和飞鹰船长，
‘我是夕瑞，请赐予我力量吧‘，２５分钟一结束，她边模仿电视大声比划，边急急冲出门，赶在她爸爸妈妈下班前回家。
我笑她可以去参加百米赛跑。
她看机器猫，每每看到小叮当和康夫坐在飞行器里飞向月亮，她总要拉紧身上的衣服，我笑着问为什么，她一脸确定的语气，‘在天上看月亮好冷的，我都觉得冷。’
圣斗士星石即将播出，我准备了许多好吃的，想着两人可以一起蜷在大沙发里，边吃边看。
开播的前一天夕夕告诉我，有人送了她家一台大电视机，爸爸现在下班又很早，以后她每天和爸爸在家里看电视，不来我家了。
我淡淡地点头。
人事处长怎么会没人送礼，可是哪个该死的偏送电视机。
一连两周，夕夕下课就往外跑，生怕漏掉一点动画片。
我又气又无奈，百无聊赖地逛到录像厅门口，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古装人物的海报,花花绿绿的影像倒颇有几分江湖侠气的味道，其中一部片名叫‘金台奇侠传’。
我心一动。
上课我在纸上写着，‘记得金台三打少林寺吗？’
‘记得啊。’
‘想不想看金台的电视？’
‘想啊想啊。’
‘我们放学去看。’
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我视而不见。
最后我赌赢了，她情愿又不甘，还是嘟嘟囔囔地跟着我来到了录像厅。
‘哇，金台奇侠传，咦，金台怎么长的和小人书里的不一样啊？眼睛小了点，鼻子大了点，他旁边那个是云凤还是小娟，王安石呢？苏东坡呢？’
她点起脚尖在海报上使劲找。
‘进去看就知道了。’我拉着她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１３岁的男孩进录像厅正常，８岁的小女孩就不正常了。
大堂的人都笑着指指点点。
我很不好意思，但强自镇定地对着柜台里的人说， ‘许庆国订了一个包间，在哪里？’
一个老板打扮的夹克男站了起来，有些吃惊，‘许经理是你的？’
‘表姐’
他没再问，‘别看了，都去做事，’他轰走了周围说笑的人，很客气地把我们领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装修的古香古色，桌上摆满了零食。
他笑着问，‘想看什么？’
‘金台奇侠传。’
‘没问题，那个是电视剧，上下两集。一共４个小时，不耽误回家吧？’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夕夕一眼。
夕夕光顾着欣赏房间的布置，根本没听。
‘知道了，先看看再说。’
他调暗灯光，放好录像带，陪着笑出去了。
夕夕边吃东西边问 ‘干吗这么暗？’
‘因为金台怕光。’
‘大侠才不怕光，你胡说。’她笑着丢了一个葡萄给我。
我们俩跑到贵妃椅上，夕夕坐的端端正正，小脸绷的异常严肃，象要回答老师的问题，我懒洋洋地靠着美人扶，好笑地踢了踢她，她回手拍我，打闹间，录像开始了。
金台施展 ‘八步赶蟾’的功夫追在林顺的毛驴后面，飞快后退的景象里，我瞥见一排又一排的电线杆，忙指给夕夕看，她很迷糊地问 ‘宋朝有电线杆吗？’我刚要说她笨，听见隔壁一男一女隐约在调笑，
‘来，亲一个’‘不要嘛，’‘恩恩’
夕夕皱着眉头，‘吵死了，真烦人。’ 用手捂住右耳朵，继续聚精会神地看。
我听着隔壁的喘息声，看着夕夕，身体莫名的燥热起来。
幽暗的灯光下，夕夕显得越发眉目晶莹，纯洁动人，身上清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我的嘴边，喉头，她定定地看着电视，似水的肌肤吹弹可破，嘴唇微张，象一枚最娇嫩诱人的红樱桃，我的心越跳越快。
我站了起来，打开灯倒水喝。
夕夕吓了一跳，大叫 ‘走开，别挡我看电视。’
我见她要去关灯，忙说道， ‘不早了，该回家了。’
她眼吧吧地看着电视，‘云凤长的挺漂亮的，我想看她嫁给金台的那一段，哎，两人都是可怜人。’
我们俩一出来，老板立刻笑着迎上来，‘这么快？’
我拉着夕夕快步出门走了。
晚风下，我清醒了许多，脸上仍烧的厉害。
夕夕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你觉得云凤好，还是小娟好？’
‘都不好’
‘啊，为什么？’
‘我又不是金台，对她们没兴趣’
‘为什么金台的武功没有小人书画的那么好看呀？’
‘因为他太胖了。’
‘ 就你瘦。’夕夕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我，粉雕玉琢的脸近在眼前，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你演小金台一定好看，剑眉星目，清俊冷傲，又高贵，又出尘，’
我大窘，脸全红了。
夕夕已经拔腿开跑，没瞧见。
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乱成了一团。
刚才的悸动和失控，我觉得异常难堪，却又夹杂着莫名的甜蜜，我头昏脑胀地走回了家，躺在床上看书。
‘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很君生迟，君恨我生早。’
我把书一丢蒙头开睡。
第二天，我问，
‘夕夕，我比你老很多吗？’
‘啊？’她哈哈大笑。
我微笑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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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录像带以港台片居多，夕夕很喜欢古装片，我们看了沈胜衣，看了楚流香，看得第一部现代都市片是周润发演的阿郎传说。
从此，夕夕不肯再看录像，怕结局又会让自己悲伤得难以自以。
于是我们自己编武侠小说，我画，她写，所有的故事都是美好的结局。
每次她凑过来看我画画，我总小心翼翼地拉开些距离。
开始她没注意，后来发火了，把本子扔到桌上，大声问
‘你怎么回事，干吗总往旁边躲。’
见我不说话，脸一沉，‘你是不是又想不理我了？’
她气呼呼地转身要走，我心下大急，一把抓住她，‘不是不理你，是我爱上了你。’
夕夕眼睛瞪的溜圆，脸刷的红了。
她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从来没人说爱我，听到你这句话，我，我，很感动。我能为你做什么？’
如果当时我能用奥数比赛的逻辑思维去分析她说的话，我一定不会开口问那句‘你肯做我的女朋友吗？’
‘恩，好。可是女朋友应该做什么呀？’
我一半心在天上飞，一半心在地上苦笑摇头。
‘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切有我。’
我安排好了下周末带她去大山里，看瀑布，看藤萝，看奇石，看日出，我们一人一个帐篷，看着天上的星星讲故事 。。。
谁知周一班主任突然来了个大换血。
新的班主任姓郝。
二十年后当我可以客观的回忆她时，我得承认她是个好班主任，工作认真负责，对同学不论贫富，不论好坏，一视同仁。
可是那时我却极排斥她，因为她很喜欢夕夕，推荐夕夕代表学校参加市语文竞赛。
夕夕本着 ‘市为知己死’的原则开始刻苦准备，上培训班，做补习题，一整个月，都没时间理我。
最后她得了二等奖，参赛的作文‘我的梦想’被当作范文收在了小学生作文里。
一时间，她也成了学校的小名人，各种比赛邀请接踵而至，她开始更加的忙碌起来。
我很不开心。
我宁愿她还是块未被雕琢的普玉，只有我知道她的好。
看着她放学匆忙离去的身影，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她。
思念是一种很美也很苦的感觉，我提笔写下了平生第一封情书，厚厚的８页，仍写不尽心头的话语。
‘你曾问我是否想回到古代，如今我可以很清楚的答你，我想，我很想，我从未如此想过。倘若能回到古代，那我１３岁就可以娶你过门，日日守着你，为你轻画娥眉，细描朱唇。’
第二天，我把信交给夕夕，她笑嘻嘻地要看，我忙按下，‘回家再看，’又不放心地叮嘱 ‘千万别让别人看到。’
她先是不解，旋即羞红了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开始精心挑选和准备，下周五是我的生日，我要送夕夕一份礼物。
昏天黑地地忙了一周，大功告成，后背的旧伤虽累得有些作痛，我却满心欢喜和骄傲。
周五上午，郝老师把夕夕叫了出去，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我当时太过沉浸在晚上的庆祝，竟没注意夕夕眼里的决然和疏离。
还有一下午就放学了，我心里的幸福越来越浓。
我在本上写，‘放学后来我家，一定。’
夕夕没回答，低着头开始收拾书包。
我暗笑，又耍什么小把戏。
‘夏子轩，来我办公室。’郝老师在门口叫，看不清表情。
我有些奇怪，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关上门，严肃的看着我
‘夏子轩同学，你身为校三好生，居然带头早恋，影响真是极度恶劣。夕夕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她没有你心思那么复杂，你不要带坏人家，”
我如同一个幸福地飘在高空的气球突然被一针扎爆，砰的一声裂成了碎片，七零八落地飘散在空中，找不到任何方向。
“什么男女朋友，真是胡闹，你们才几岁，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在我的班上，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没有任何表情，突然打断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我，眼里有思索，犹豫，良久，开口说道‘夕夕告诉我的。’
我转身拉开门往外走，越走越快。
操场上，几个班级在测试八百米，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精疲力尽。
又是一个艳阳天。
我的世界却再次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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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许秘书回来，说服了我参加奥数比赛，拿了第三次全国第一。
妈妈问我要什么奖励，我说要转学，越远越好。
她让我再等一个学期。
我又正常上学，放学，对一切冷漠疏离，和从前一样。
一日，我在家里平静地喝水，写字，画画，突然开始很疼的想夕夕，停不了的疼，疼得我弯下腰，泣不成声。
原来有种心痛不是想把心拿出来抚平，而是想把心掏出来狠狠捏碎。
我开始流连花丛，出格荒诞。
夕夕没有任何反映，她就这样丢下了我，自己回去了最初的两不相干吗？
我夜夜悲哀而无助地蜷在床头。
我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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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两人以前的故事编画，那些美满幸福的结局依旧栩栩如生，编故事的人却已形同陌路。
好几次我几乎冲到她面前，质问她为何如此对我，终是不忍见她当众难堪受窘。
我苦苦寻觅，却找不到机会单独约她。
一日，我见她和张贝有说有笑一起回家，眼前一亮。
张贝为人淳朴，心思温良，对我很敬重，应该可以当我的信差。
我开始和张贝走得很近，三周后，我见时机成熟，就托她周五放学时给夕夕带口信，周六下午两点钟和我在丁香园见面。
周五下午，我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张贝走到夕夕身旁，两个人悄悄耳语，夕夕不时点头。
我紧张地一颗心要冒出来，若无其事地抓了书包快步走出教室。一直到家，心仍是突突跳个不停，我大口大口喝着水，嘲笑自己不镇定。
周六，阳光明媚，一切暖意融融。
夕夕喜欢白色，我换了一套白色的衣裤，镜中的人当得起清癯俊秀、温润如玉吧，‘真不要脸’，我摇头笑着，刚要出门，天却变了，狂风四起，成片乌黑浓重的阴云盖住了天空，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天气预报不准，不测风云倒这么准，我苦笑地望着窗外摇摆的树木，定了定神，挑了两把伞，想了想，又把它们扔到一边，拿了一把大号的彩色雨伞，两人一把比较浪漫，我笑。
我来到丁香园，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角落藏起来，1。40。
风重，云暗，树摆，花飞，到处弥漫着凌乱的紫色。
２：００整，倾盆大雨象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瞬间，地下白花花的一片。我从角落里走到丁香园，开始等待。
我不敢打伞，怕阻挡了视线。
雨渐大，雷电交加，天边上演着壮观的云朵碰撞，我等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没有勇气去看时间，似乎不看，就可以永远等下去。
我湿成了一棵苍白狼狈的树，雨柱顺着我的头发，衣服，手指，成绺地往下淌。
天色青黑，雨丝细密，我的泪水终于开始决堤。
不知何时雨停了，绿色的叶瓣挂着晶莹的雨滴，映照着天边的彩虹，光彩流呈，绚烂夺目，折射着无数个茫然失魂的我。
我无意识地撑开了雨伞。
难道父母不让她出来？还是，还是她路上出事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刚走到校门口，突然天旋地转，迈不开步。
一辆车停在身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好像，是妈妈。
她一脸疼惜和愤怒，拽我上车，扔了堆毛巾给我，
‘我怎么会有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和你死去的爸一样，人家不要你，你死缠着干吗，还约人家见面，见什么见，你看人家，把你给告了老师，害得我刚回来就被老师叫去批评了一顿，你有没有点出息，是不是个男人 。。。’
我把脸靠向旁边，紧咬着嘴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边缓缓散开。
昏昏沉沉，我看见自己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大雾里，远处的丁香花纷纷散落，无声无痕，我伸手去抓，却只影全无，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天萧索的紫色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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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我和妈妈一起坐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
安静的机舱里，我注视着窗外，一轮圆月清透皎洁，烟云无存。
我裹紧了身上的毛毯，原来在天上看月亮真得感觉很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明月几时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