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每次起床看 ...
-
每次起床看到身边正伸懒腰的她,就会想到一句词。
有一次突然念出来了。“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就笑着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四个字拉长了音,好似就是特意提醒我说话的人有其他意思一般。
我就捶了捶她。“天上人间?嗯?是不是又想去天上人间?”
我们第三次见面,大多数时间就在那里。
也是那一次,就知道她路痴的。
可能全世界的家长和老师都骗过高中生一句话,应该也不能说骗,很多人人云亦云,后来就三人成虎了。
现在好好学,到了大学,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玩了。
事实上,大一的课程是很紧张的,大二就更紧张,而且在这个阶段,很多人都会因为没了目标而陷入迷茫。
有人说,会在大学堕落的都是本身就不上进的人。
其实不然,用一段话描述一下。
高三的时候,大家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高考。四周都是黑的,只有一盏灯亮着,那就是方向。
大学的时候,大家一下有了好多选择,各种各样。四周都是亮的,可你却左顾右盼,没有了方向。
我没有迷茫,她也没有,所以我们都很忙。
好在我骚扰了她很多次以后,终于成功的把她约了出来。
那是一个两个人都没课的周六,因着两人的学校隔了还是有一段距离,所以我们约在了离两人都不远不近的地方。
当然,我是准备去她学校找她的,但她拒绝了。
因为什么呢?
“同为女子,不必相让。”
她好像是刚和家里人打完电话,语调一下没有变过来。当然,说完就补了一句。
“你来我这里需要四十分钟,寸金难买寸光阴。”
而那天,她硬生生迟到了五分钟。
一开始还只是跟我道歉说她来晚了不好意思,后来我看着她的气喘吁吁的,就问原因。
结果是提前半个小时坐地铁,但坐反方向了。
哈哈哈哈哈哈,当时憋着笑,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这真的太反差了,她不是那种呆萌的小奶狗那种风格。反倒是,看起来就很,学生时代的她大概用个现在的词来形容就是,高冷也不太合适……反正怎么说呢,就是很独立吧,然后也很厉害的一种感觉……
后来,我们不知道怎么聊的,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天上人间上面。
13年的时候,有一个知乎贴特别火,是一个自称天上人间夜总会的人写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聊起了这个。
她似乎很感兴趣,又似乎并不感兴趣。
我后来也知道了,其实她表现的那种很感兴趣,也不过是一种礼貌。
我还吐槽过,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守礼。
她那天很认真,不对,她每天都很认真。“守吾之礼,奉吾之节。”
我一直不知道,这两个字还可以分开来说。
礼节在我的理解里就是人和人交往间的礼仪规矩,礼仪课上也有老师讲过一些。敬人、自律、适度、真诚。但那些大部分都是更贴近西方的,而中国的,尤其汉家礼节,这些年里已经十分少见了。
老婆似乎没有专门学过这些,大多数时候她也是随大流的。只有小部分时候,把她拎出来作为个体,才能深刻的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特质。
就像,那次聊到天上人间。
我在复述知乎发言那个女孩子的话的时候,有一句话打动了她。
“有人觉得这个世界笑贫不笑娼,可我觉得不是。
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在心里瞧不起我,祖宗也在心里瞧不起我,我都瞧不起我自己。”
这是那个女孩子的知乎原话。
说完这一句,她却接了话。“笑贫不笑娼,救急不救穷。这里的娼,说的是不择手段。”
我看着她,傻乎乎的问了一句。“戏欢同学,那你会瞧不起她吗?”
她反过来瞧着我,面露不解。“为什么瞧不起她?如果没有她们,我们会很危险的。”
我当时真的懵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解释。很多人会说不会瞧不起她们,但也只会说尊重她们的选择之类的。
她的解释,清新脱俗,让人非常好奇她到底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不过,我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我讲完了那个自言风尘女的故事,她看了我半晌,突然笑。“我们去天上人间看看?”
人生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piao过chang。
我和我老婆很厉害,虽然同城同级但不是一个学校,不算一起同过窗。虽然一起军训过但但是都不认识,不算一起扛过枪。虽然一起进了天上人间,但也不算一起piao过chang。
她叫了人,非常熟练的点了人。
关键是,人家真的给她带过来了。
就我们两个,一晚上,不对,准确的说,三个小时,她让人给讲了三个小时的故事。
我记得很清楚,她付完台费漫不经心的带我走出来的时候,我人都还是傻的。
出来以后,她问。“还好奇吗?”
我果断的摇摇头,然后傻傻的看她。她微笑,替我拦了一辆的士,并绅士的拉开了后座车门。“那就走吧。”
我当时觉得,她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样。起码,是和我。
她好像都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有触动一样,一丁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我不知道该称这个为冷血还是应该称这个为冷漠,但当时……嗯,反正觉得她挺冷的。
但这种情绪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我坐在出租车上,大概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学校时,电话响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接。我知道自己这样挺幼稚的,但我没有接。
于是电话锲而不舍的响起来,一个,一个,又一个。
下车后,我做了个深呼吸,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她呼了口气。不算叹气,就是呼了口气。“到学校了?”
我点点头,又想到她看不到,就又开口。“到了。”
然后,她接下来说的话,我想我可以记一辈子了。
“平等的看待今天你看到的那个人,就像你看待我。我们没有资格可怜任何人,或者决定人家的人生应该如何。除非你可以对人家后半生负责。不然,尊重甚至于敬重其他人的选择是为人基本的道德。”
我在学校门口,突然情绪失控。“所以就可以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吗,即使就发生在你眼前?”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不徐不疾。“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把电话挂了,并发誓,再也不理她了。
记得之后问老婆,她当时是不是会有气我?
老婆正在咀嚼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了才回答我。
“媳妇为什么觉得我当时会生气?我当时还不准备对你的未来负责。”
我脑子稍微转了个圈才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在对她迟到的五分钟负责。
犹豫一下,我又问她。“要是是个不晓事的未成年呢?”
老婆瞧着我,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在一起久了,竟然她不说话都能领会她的意思了。
也是喔,这个家伙,正义感从来不比我弱。只是她也从来都是个怕麻烦的人,没有兴趣去为别人的选择承担后果。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啊,偶尔冷酷,偶尔无情,偶尔一点爱心也没有。但这些,都磨灭不了她仿若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但是,还是想听老婆亲口说。于是亲她一口,撒娇。“说嘛。”
她就开口。“未成年无法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必然有人应当为此在不影响那个小朋友的情况下负责。”
说着说着,她就笑了。
我想,老婆那个学法的朋友是不是不小心就打了个喷嚏。哈,老婆又有事情想到麻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