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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雨 谢珩也曾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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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也曾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论貌,不是太子那般极度侵略张扬之美,论才,受大儒指点后,自认领天下文人一步先。有些张狂,却又平白得了个沉稳如斯的评价,有点好笑。
他从不认为自己算的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低调人。
他谢折年自恃才高,却不傲物。人活一世,尽被浮云累。若能舍半分薄面,换一声世人赞誉,何妨?世人便是奇怪得很,稍稍收敛便对你大为称赞,不吝赞美。
可这不是原来的谢六公子。
原来的谢珩,少年名满,惊才绝艳,实是自己的天赋甚高,高众人一筹。可他素来看不起朝堂间的腌臜,脏得很。这样讨厌官场权谋之人,却生在了谢家,这个世家门阀的领袖的嫡公子。
最开始不再抗拒是什么时候?谢珩细细想了想,大概是那个迷路的大皇子为自己撑伞行于雪中之时,他才发觉,并非只有一条路。后来,是骑马而来,携光而至的潇洒太子,抑或是后来,在雨里,稍显颓唐,却仍不肯折傲骨,仍不折锋的太子。
如此,至此被打动,去臣服,去甘愿当幕后之臣。
所以,为了沈轻舟,好像没什么不可以的,没什么不能为他做。
若沈轻舟是水,那谢珩便是曳尾之鱼,谢珩想,鱼怎么能离得了水呢?或许一开始可以,可是当他那夜冒雨而去,在殿下跪拜的一刻,就此注定。
我甘愿做你的三尺青锋,只愿成为你手中最趁手的利刃。
谢珩眉间收了那股锋利之意,却是沉下来细想如何去应对如此局面。
虽是蠢材,却尚有一些用处,只当是养了条愚犬,不背主,才是他唯一值得留的地方,那如今呢?谢折年缓缓捻了捻指尖,他想拼一把。
去博一线生机,看看圣上这个严父,是否真的厌了儿。
但,虎毒不食子,搏一把之说,有稍许不妥,事关储君,“搏”字便承担着他的不确定,不若将局设的全些,方能万无一失。
如何去确保太子的地位呢?这其实是个难题。
林潜那个蠢材,将折子扣下后,若是由重臣秘密觐见后,此折未曾呈至御前,天德帝大发雷霆,无人可救。谢珩要做的,便是在这之前,主动让天德帝降罪。
降罪,也是有讲究的。若是将太子塑造的无德无才,不堪为储君之位,那先皇后可不止殿下一个嫡子,此外,崔贵妃虎视眈眈,若是经由世家将崔贵妃扶正,入住中宫,日后生得皇子,那么嫡子的名头可便又加了。
“看来,冯冀那个蠢材,不用留命了。”
谢折年轻扣两声,言津立时便出现了,“去找楚王,说若想生,需得另生门赴死地。”
太子亲自去找圣上是不可以的,况且太子如今昏迷,世家打的就是趁昏迷时废太子的主意,若是太子迟迟未醒,不能面圣,醒来怕是已退了那太子位。
可,谁说只有太子呢?
先皇后统共留的两条血脉,一为太子,二为楚王。楚王与太子不同,因是先皇后同陛下的小儿子,很得陛下钟爱,素来无意皇位,与太子亦是手足情深,素日里最紧张太子的反而是他这个弟弟。
冯冀,死了,倒也不亏。
翌日,谢珩稍稍睁眸时,言津便立时回报:“陛下已重责楚王,杖三十,禁足半年。群臣称皇子犯法,庶民同罪。陛下大怒,称再有言者立时斩首。”
谢珩缓缓松了口气,攒着的那股子劲立时便松了,脚下一时不稳,只得以手撑着桌面。
“公子,已熬了一宿,不若歇息吧。”
谢折年的身子,自来是算不得好的,谢夫人同谢公爷彼此冷淡,对孩子更是没几分上心,自此在孕期中害了病,谢折年自娘胎里便带着三分弱,夏时不见得着多薄的衣衫,冬时却是早早披上了狐裘。
此身算不得多好,谢折年是明白的。
可要他不守着?他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同太子之间,隔着一株梅的相逢,隔着纵马间,少年清澈双眸的两厢对望,隔着雨夜里颓唐的太子。
谢折年又候在床榻边时,细细想了想,这算不算糟蹋身子?
从多个借口中勉强拨开,无法否认地点了点头,虽是十分勉强,却又不得不承认,眼下楚王已遭重斥,自揽了罪责,冯冀已死,怎么琢磨来琢磨去,大抵这件事都是结束了,谢珩沉沉睡去,风雨将临,需得早日安歇才是。
三日后,沈逐已醒,谢折年勉强着辞别,怕是要临风雨。
“顾娘一事,珩不日将查,若是有责,愿一力担之。”
谢家,一棵参天树,横亘着王朝的之间,将天家和世家彼此分离。
谢折年,却是枯木逢春,陡生的枝杈,竟歪歪斜斜间,栽进了皇家这掊土。
一土养一树,一荣枯。
谢折年知道,自己是万不能让谢家和其他家知道自己是太子的幕后之臣,可祖父如何瞒呢?谢折年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朝堂策论,他谢折年才高八斗,不输他人。论谋,自以为可算得人心一二,可他深知自己那摇摇晃晃的半桶水,像一木桶,旁人只观容之大,谢太爷却可从中抽出最短的那根木板,将木桶立时拆散,粉碎的彻底。
谢折年想过或许要不要摊牌,可怎么说呢,死局。
既是个局,那便破了他!既是个死局,那便杀出一条血路,只道天光正盛,所幸从容步一局,破一局,落子无悔。
谢珩回到谢家时,正逢着风,谢珩解下披风,侧身躺下。
“且休息下吧,立时该是没人的。”
在太子昏迷后,谢珩便将这些事情吩咐下去了,表面上瞧起来该是万无一失的,唯一的破绽便极有可能是顾娘之口,可之前,顾娘是否来过府里,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