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情堔》深海的星空

9、故地重游 愉快而难忘

　　下午岑子墨一个人去了南加州大学。
　　校园变化不大，图书馆还是最受欢迎的地方，入口处不同肤色的留学生正在排队进馆，球场上依然有许多高大帅气的身影，而教室里金发碧眼的老教授戴着时尚的老花镜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解着什么。
　　换了一身牛仔裤加休闲毛衣的子墨悠闲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脚踩上枯黄的法国梧桐树叶，发出清脆的声音。她仰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深深呼吸，悄然感受着这里曾经熟悉的一切。
　　“岑子墨——”突然一个激动的声音在身后悠长地响起。
　　子墨回头，远处台阶上站着一个高高的东方男人，穿着一身商务西服，看样子不像在校学生。
　　见岑子墨一脸疑惑，他快步上前兴奋地叫起来：“果然是你，我还怕认错人了。想不起了吗，我是年师兄呀！”
　　子墨这才仔细端详起他来，原来是比自己高两个年级的师兄年之皓，现在的他一副精英男士的派头，难怪自己一时没想起来。
　　当年入校正是他和另外一个来自中国的师姐接待的自己，后来参加中国留学生的聚会见过一次。在他毕业之前还约过自己，当时的岑子墨根本就没心思交男朋友，一连拒绝了几次，于是再没了他的消息。
　　“年师兄好，你一直在美国？”
　　他乡遇故知让岑子墨也有些小激动。
　　“是呀，毕业后去了纽约工作，这次出差顺道来看看我的教授。你呢，还好吗，毕业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年之皓五官硬朗、相貌帅气，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子墨想起大二手机被盗的事，换了号码后，一些不常联系的朋友就再也不知道去向了。“我回国工作了，这次出差到LA正好回学校看看。”
　　两人沿着校园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近黄昏。年之皓热情地邀请子墨共进晚餐。想到第二天是返程前的自由安排，没什么具体工作任务，子墨便欣然答应了。
　　晚餐后，年之皓坚持送子墨回酒店，在电梯口分别时正好碰上了卓亦堔。
　　他正在接电话，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亲昵，不知是对方是何方神圣，也或许是亦可。灰色的西装里面随意解开的白衬衣领口露出微红的脖子，看样子应该是饭局后刚回来。
　　挂断电话后，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年之皓一眼，没有说话。这让子墨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是否该打个招呼。
　　年之皓意识到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神情不甚友好的男人应该是认识子墨的。他故作亲昵地将双手环住子墨肩头，“小师妹，以后常联络哟，我会想念你的。”
　　子墨浑身不自在，她何时和这个叫年之皓的男人如此熟络了，于是急忙推开他的手臂，“谢谢你的晚餐，再见。”
　　见卓亦堔的脸拉得更长了，年之皓笑意很深，“后会有期，小师妹。”对子墨挥挥手潇洒地离开了。
　　“人已经走了，不进来吗？”电梯里的卓亦堔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已经不耐地开口。
　　电梯内狭小的空间让人倍感压抑，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子墨的五脏六肺，让她觉得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终是忍不住开口，“刚才是我大学师兄，很多年没见，我都快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见身后的卓亦堔没有回应，子墨尴尬地咬了咬唇，心中懊恼着自己这是在干嘛，压根没必要解释什么的。她只好不断安慰自己，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亦安面前胡乱说些什么呢，她可不想让亦安误会。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子墨一个箭步跨了出去。
　　“你的师兄应该想得比你多，以后还是少见吧，免得亦安误会。”不冷不淡的口气，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感。
　　子墨停住脚步冷笑道，“多谢提醒。”
　　晚上又梦到那个熟悉的场景，直到被手机闹钟吵醒。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提到，梦是人潜意识里对欲望的满足，人们有所希望，不能在现实中实现，故而寄托于梦境。梦境里的场景和人物都有其深刻暗示和内在含义。是因为当年那一场没能如愿达成的约会吗，让自己的遗憾成为内心深处的执念，以至于反复在梦中构建这样的场景。
　　刚才在醒来的一瞬间，她已经想好趁最后的时间去海滩走走了，看看梦中的情景到底想要给自己如何的指引。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碧蓝的晴空万里无云，吹着凉凉的海风，走在长达几英里海岸线的沙滩上，子墨独自感受着这个被当地人评为最美的海滩——圣莫妮卡。
　　沙滩上有一些拍照的游客，还有大人带着孩子在沙滩上堆房子，玩得不亦乐乎。而冲浪爱好者们永远精力充沛，正在与一道道此起彼伏的浪花作永不疲乏的斗争，不知最终是谁征服了谁。
　　这个海滩在66号公路的尽头，不知《阿甘正传》里的男主角阿甘在这里奔跑时都想了些什么，或许只是跑呀跑，什么想法也没有。
　　海边玩耍的孩子，勾起了子墨童年的回忆，终究是快乐大于伤痛的。父母在世时极其宠爱自己，后来外公继续为自己提供了优越的生活条件，热情开朗的秦秋则为自己带来了最好的友谊，再后来是亦安，这个男人的爱又是如此温暖，所以一路走来，子墨虽经历了不幸，依然感恩于命运的眷顾。
　　但……如果几年前在这个地方，他能如约而来，那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不要多想了，也不能再想下去，你还不知足吗？岑子墨。
　　子墨在心里对自己嗤之以鼻。她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过去不是，未来更不会是。
　　沙滩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少，回头望去，原来已经走出了中心地区很长一段，临近中午的阳光变得有些炽热，子墨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看到远远地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心却不由得紧张起来。
　　人渐渐走近，熟悉的感觉不断袭来。终于看清了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颀长健硕的肌理轮廓隐约可见，休闲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浓密的黑发轻垂在额前，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光阴从未曾流逝。
　　子墨在心中轻叹一声，彻底放松下来。“嗨！好巧！”语气中竟有些久别重逢得欢快。
　　卓亦堔楞了楞，对俩人的不期而遇颇感意外。子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含笑看着自己，美丽而又真挚，他终是卸下冰冷的外壳，弯唇笑了笑，“嗨！”
　　见子墨似乎准备往远处走，他说：“前面很偏了，一起往回走吧。”
　　“好呀！”子墨原本也不想再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子墨问。
　　“每次到洛杉矶都来去匆匆，说起来还没好好感受过这座城市。听说这里是LA最漂亮的海滩。”
　　这句话让子墨似乎想起了什么，“如果你今天没什么事，我可以当你的导游。”
　　卓亦堔犹豫了片刻，见子墨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好吧，能赶上晚上的酒会就行。”
　　子墨看了看表，对着卓亦堔比了个ok的手势，“时间还早，没问题的。”穿着牛仔裤配宝蓝色毛衫的样子让人仿佛又看到大学时那个青春洋溢的姑娘。
　　卓亦堔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下午的行程都取消吧，你先回去，不用等了。”
　　看来卓亦堔是准备放别人的鸽子了。
　　“你下午还有事？要不……”子墨听亦安说过此次大哥此次来身负重任，她知道卓亦堔的时间有多宝贵，可不想打乱他的行程。
　　“我觉得目前这件事对我更重要。”卓亦堔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不让她再说下去。
　　卓亦堔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她，“子墨——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吗？当我的导游，是你一直欠我的承诺。”磁性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埋怨，漆黑的双瞳流露出一丝深藏的情感。
　　这一次子墨没再躲闪，在两人眼神的交织中，太多情绪在彼此心中涌动，慢慢她的眼中多了几分雾气，原来这一切他都记得。
　　可他分明是在埋怨自己，明明是他失约在先的，不应该是自己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吗？
　　“你呢，为什么失约？”于是终于问出在心头萦绕了多年的问题。
　　“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必须最快赶回去。之后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可总也等不到。后来干脆飞过来，想碰碰运气……”卓亦堔声音低沉地娓娓道来，遗憾中透着几分无奈。
　　知道了他曾经的如此用心，心被一种叫阴差阳错的东西咯得生痛。
　　“呵，你知道吗，我的手机当晚被小偷光顾了，我在这个地方等了你一个礼拜。”想起当时的情景，子墨就哭笑不得，一脸的委屈无奈。
　　原来并不是她的无情，卓亦堔心中多年的疙瘩一下被解开，顿觉豁然开朗，连咸湿的海风也突然带了一丝清甜。
　　不知几时，他的眸光已经变得柔情似水，“傻丫头！”伸出的手指刚碰到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子墨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卓亦堔倒不觉尴尬，朝她笑了笑，“那今天你就当个称职的导游小姐吧。”
　　“好呀，一定不会令卓总失望。”子墨俏皮地说道。
　　“叫我卓亦堔吧，这里没有卓总。”
　　“遵命！”子墨双眼盛满笑，今天就忘掉周遭的一切，开开心心地享受这个迟到多年的约会吧。
　　比弗利山庄正对太平洋，背靠比弗利山，是洛杉矶最奢华的住宅区，拥有城中城之称，众多好莱坞明星的豪宅坐落在此，走在洛杉矶最奢华的购物街罗迪欧大道上，随处可见一栋栋的奢华别墅及院落。
　　卓亦堔似乎对这个地方兴趣不大，也是，卓家的别墅遍布世界各地，对这些奢侈豪华的东西早就见惯不惊了。
　　于是草草地逛了一圈，岑子墨就带卓亦堔去了号称洛杉矶最好的牛排店Mtstro's Steakhouse。餐厅坐落在比弗利山附近，在当地被誉为老牌经典牛扒房的典范，每天有来自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食客。
　　带卓亦堔逛比弗利，岑子墨的目标就是Mtstro's Steakhouse。
　　走进餐厅，现场乐队正在演奏着经典的电影歌曲casablanca，驻唱女歌手磁性低沉的嗓音直抵人心，让人沉醉。这首歌是子墨一直钟爱的歌曲，Rick与Ilsa最终选择了比爱情更重要的事业，在机场含泪告别的一幕如今仍历历在目。这段遗憾的爱情故事令人唏嘘，当初看这个电影的时候子墨哭得一塌糊涂。
　　见岑子墨脚踏着节奏，不由得跟着小声哼唱，卓亦堔回头问，“你喜欢这首歌。”
　　“是呀，听到这个旋律就想起电影中的情节，记得大学晚会上我还毛遂自荐唱过这首歌。”
　　“女孩子都喜欢看爱情电影吧。”
　　“这个故事除了爱情还有太多东西，两人没在一起很遗憾。”子墨悻悻地说。
　　“你呢，有过什么遗憾吗？”餐厅昏黄的灯光下，卓亦堔好看的俊颜带着几分探究。
　　“点餐吧，这里的牛排超级棒。”在这样的氛围中，肚子已经在抗议的子墨实在不愿去回答这个让人伤神的问题，于是岔开话题，低头拿起菜单认真地看起来。
　　卓亦堔笑笑，识趣地没再问下去。
　　享受完一顿顶级牛排盛宴后，心满意足的子墨开始找寻下一个游览地，转身征询卓亦堔的意见，他一脸无所谓地说听导游安排。
　　好吧，最后子墨买了迪士尼乐园的门票，还一本正经地说，作为世界上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主题公园，这里是迪士尼文化的发源地，也是每个外地游客来洛杉矶必到的打卡地。
　　卓亦堔算是看穿这个女人的心思了，忍不住揶揄她，“呃，看来今天是我在陪某人好吃好喝好玩了。”
　　子墨赔着笑脸不忘狡辩，“刚才你不也是赞了这家牛排地道。至于迪士尼嘛，如果说我在洛杉矶待了四年，从来没去过，你信不信？”
　　卓亦堔手臂交抱，表情严肃地看了看她，“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子墨紧张地问。卓亦堔做了一个让她靠近一点的手势，俯身在她耳旁低声说道，“你比以前变幼稚了。”
　　暖暖的气息吹拂过她耳廓，麻麻酥酥的，子墨身体一阵微颤。红着脸反应过来他这不是在挖苦自己吗？于是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见他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拉着他往前走，“我今天就想幼稚，还让你也和我一样幼稚。快走吧。”
　　迪士尼就是一个大大的造梦空间，动画世界中熟悉的人物和场景不经意就出现在你的眼前，此时扮演者和动画人物早已融为一体，让你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希望一直徜徉其中，这也正是迪士尼的魅力所在吧。
　　子墨拿出手机饶有兴致地东拍西拍，旁人的兴奋惊叫也可以令她开心不已。卓亦堔则耐心地紧随她左右，陪她各种体验，偷偷拍了一张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笑靥如花的照片。不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有饮料也有小吃，看到这一堆垃圾食品，他直摇头，坚决不为所动。
　　接下来的花车巡游让人目不暇接，小叮当装扮的俄罗斯金发女郎热情地舞动着腰肢，手里拿了许多漂亮的米奇箍，走到卓亦堔身边时，对他妩媚一笑，塞给他一个。见身旁的子墨还在看走远的队伍，亦堔顺手戴在她头发上。
　　子墨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发箍，回头嫣然一笑，“好看吗？”
　　今天的岑子墨像个孩子一样可爱，从眉梢到嘴角一直挂着快乐明媚的笑，面若桃花、楚楚动人，令人怦然心动，卓亦堔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好看！”
　　子墨被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看得心脏怦怦直跳，慌乱地别开了眼睛。
　　“陪我去坐过山车吧？”
　　“你不怕？”
　　“怕呀，所以拉一个人壮胆。你不会怕吧？”子墨故作惊讶地问，她当然记得卓亦堔喜欢冒险运动。
　　“你觉得呢？”
　　“当然——不怕。那说好了，不许反悔哈。”子墨不放心地看了看他，就差勾手画押了。
　　“怎么像个小孩子。”卓亦堔眼中是不多见的温柔。
　　高耸入半空中的轨道，起起伏伏、盘旋扭曲，头顶上尖叫声不断。这个游乐项目一直是子墨过不去的坎，只要一想到半空中倒悬的会是自己，她就不自觉地双腿乏力。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主动挑战起自己的软肋，是因为他在身边吗？
　　子墨偷偷看他一眼，正好被他的眼神逮住。见子墨紧张不已，卓亦堔伸出手拍了拍她已冰冷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他鼓励的眼神以及手心传来的温热让子墨的心很快镇定下来。
　　在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之后，是令人身心极度释放得酣畅淋漓，感觉很棒。
　　快乐的时光如同细沙从指缝中流逝，想紧紧握在掌心却是枉然。
　　“回去了吧，晚上的酒会别迟了。呵，今天我这个导游好像不太称职！”子墨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是我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天。”
　　“那我就安心了。”子墨笑了笑，她又何尝不是。
　　“把你的手机给我。”卓亦堔向她摊开了手。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可惜此去经年。子墨心头突然涌起不知身在何处的恍然。
　　“怎么了？”
　　“哦，没事。”子墨赶紧将手机递给他。
　　卓亦堔拿过子墨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
　　子墨看了几秒，给他打过去，随即又删掉了。卓亦堔不解地看着她。
　　子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次记在这里，不怕手机再掉了。除非你换号码。”
　　卓亦堔如红酒般醇厚的嗓音低声承诺，“那好，我永远不换。”
　　一时间，一股淡淡的感伤在空气中弥漫。两人都明白，履行完这个迟来的约定，彼此再不会像今天这样无所顾忌地相处了。从此之后，他是卓亦安的大哥，而她是卓亦安未来的妻子。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命运的捉弄让他们深知，今生终究是有缘而无份了。
　　“子墨，如果……以后有任何困难，记得还可以打给我。”卓亦堔努力压抑着心中真正想说而无法说出口的话，最终回归理智，语气中藏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子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眶渐渐发红，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Sean。我会永远记住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