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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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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房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木头支起的床外,就是一堆稻草和几大袋子大蒜。里面阴暗潮湿,充满了一股子霉味儿,混杂着蒜味儿和旁边猪圈的屎味儿交织成难以描述的气味。
阿篱一个丫鬟都没住过条件这么差的地方,捏着鼻子道:“小姐,这儿能住人吗?”
白思竹若无其事地说:“我看挺好的啊,能挡风遮雨,还只有我们俩住。这儿有张床,咱们挤挤没问题的!”
阿篱自小和白思竹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虽然有主仆之分,但白思竹从来没把她当下人看。她本来好好地住在侯府那明亮透风、鸟语花香的客房,突然就被小姐带到这么个鬼地方,满脸的不情愿,道:“小姐放着好好的侯府媳妇不做,非要来自讨苦吃。小公爷多好啊,你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都排着队要嫁给他呢,他有名有望,又仁厚宽容,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白思竹强忍住恶心:“阿篱,你以后能不要再提他了吗?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以前的他!”
阿篱小声嘟囔着:“我看明明是现在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白思竹:“你嘀咕什么呢?”
阿篱:“没什么......不过这儿也太臭了吧,怎么睡啊?”
白思竹拍了拍胸脯,顶着额头上一缕卷毛,笑道:“这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
阿篱半信半疑地依着她,即将进入她人生中做过最可怕的噩梦中。
“啊!!!啊啊啊!!!”
半夜,白思竹被阿篱尖锐的叫声惊醒了,她猛地坐了起来,看到阿篱正站在床上抱头惊叫,小小的木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正左右摇晃着。
“怎么了?” 白思竹揉了揉睡眼。
“老......老鼠!蟑......蟑螂!还有......还有蚂蚁!好......好多!”
借着月光,白思竹看到不足十平米的毛坯房里爬满了蟑螂和蚂蚁,有的匍匐在桌边,有的在地上嬉笑怒骂,还有的在床上啃食着阿篱和白思竹那“香喷喷”的脚丫子。忽地两三只老鼠从地上蹿到了床上,又从床上蹿到了桌子上,想来是一家三口在玩儿躲猫猫的游戏。
阿篱自小就在白府长大,虽然身为丫鬟,但是白府家大业大,从来没见到过老鼠,这么大的阵仗可是她头一回见到,足以成为她的少年阴影,更别提从小在城市别墅里长大的白思竹了。
白思竹被吓得一身冷汗,这些个爬行动物本来就不讨喜,何况是这么声势浩大的集结号,“怎......怎么办啊?”
“跑......当然是跑啦!”
说完主仆两人搀扶着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向门外冲去,边跑边拍打自个儿的身上,脑海中脑补了十万只蚂蚁在自己背后散步的大场面。
直到跑到巷子口她俩才停下来,互相确认了没有爬行动物附在对方身上。
阿篱百思不得其解,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托着腮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虫子啊?我看它们队形整齐,像是有人操纵了一般。”
白思竹另一个为数不多的优点是诚实。她想起来昨晚她自以为是的杰作,言辞闪烁道:“那个......可能......可能是我弄的。”
“小姐?小姐你干了什么啊?”
白思竹摆了一个欠打的笑脸:“昨晚......你不是说有臭味嘛,于是我就......我就除了除臭......”
“这没什么问题啊,那你是怎么除的?”
“我闻着那麦芽糖浆挺香的,于是就将它......将它在房间里涂了一点儿。” 白思竹用蚊子哼哼的音量道。
阿篱无言以对,只剩震惊:“???”
什么样的大脑构造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半晌,阿篱才用幽怨的眼神说:“小姐哪里是涂了一点儿,分明是涂了整间房好吗!”
白思竹不好意思地搓着小拇指,尴尬地笑道:“啊......哈哈......真的挺香的嘛......谁知道会招来那么多的小动物......人多热闹嘛......对不起啊阿篱......”
阿篱欲哭无泪,欲笑无力。自己已经算是脑袋不灵光了,小姐竟还差些。
此时不过丑时,周围漆黑一片。
阿篱:“现在店铺都关了,我们怎么办?”
白思竹:“往前走走,看看有什么犄角旮旯的能凑活一晚上吧。”
阿篱:“......”
天无绝人之路,不,应该说在白思竹的眼中,绝路也是一条路。没走多远,白思竹就被墙角几个七倒八歪的稻草人吸引住了目光。走上前查看,发现这些稻草人外密里疏,很是满意,便从中找了两具完整的稻草人,扔给阿篱:“直接睡大街实在有失文雅,我们就钻到它们里面睡吧!”
此时阿篱的脸活像霜冻了的苦瓜:“......难道钻进去睡就很文雅了吗......”
白思竹笑嘻嘻地道:“稍好些,稍好些!”
无奈,阿篱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跟着自家的主人钻进稻草人中。这稻草人做的还挺逼真,鼻子眼睛嘴巴都挖了洞,躺进去呼吸无阻,淋漓畅快。
白思竹:“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挺暖和的!”
阿篱:“......”
很快,白思竹就进入到了梦乡。
梦里的她还是高中生的模样,放了学正和乌甜一起往家里走。回去的路上她们撞见了班长,他长着一张干净白皙的脸,五官都不大,拼在一起十分和谐,低垂的眼尾显得人畜无害,惹人怜惜,加上他高大笔挺的身材更有些反差萌。班长递给白思竹一封信,后者的小脸蓦地红了,带着浅浅的笑意回到了家。
那个男生便是她的初恋——准确地说,是第一次暗恋的人。
白思竹小心翼翼地拿起工笔刀裁开信封,生怕把封口弄脏了弄乱了,结果乌甜破门而入,笑道:“干嘛呢?”
“没......没什么。”
乌甜瞥了一眼白思竹手中的信,后者连忙将那信压于课本下。
“傻妹妹,有什么好藏的啊,好像谁没有似的。”
“你......你也有?”
乌甜笑道:“当然啦,上学期就收到他送的了,不过信封不一样,你的是白的,我那个是粉红的。”
“那......那上面写了什么?”
乌甜不屑一顾地说:“腻歪歪的,看的我都想吐。”
那时的小白兔白思竹对乌甜的话深信不疑,怎么也没有想到心中的白马王子原来早就喜欢上了别人,那人还是自己的姐姐,她低垂着双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好妹妹,你可别被他骗了。你也不想想,我比你好看,又比你有钱,他们为什么会退而求其次呢?你还是好好学习,别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不着边际的事儿了。”
白思竹再也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是啊,乌甜又漂亮又是乌家正经的小姐,我算是什么,不过是乌家一时心软养的个宠物罢了。班长那么优秀,又怎么会喜欢我呢?一定是姐姐拒绝了他他才选择了我这个次品。
乌甜上前抱住了她,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乖,乖,不哭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这时,画风一变,原本还在啜泣的白思竹突然冷笑起来:“哈哈哈,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吧?”
乌甜一怔,愣愣地望着癫笑的白思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我的好姐姐,你还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给块糖就心满意足了吗?你说的班长给你的那封粉红色情书在哪儿呢?”
“那么肉麻,当然是扔了!”
白思竹冷哼一声:“班长若真的追求过你,又怎会当着你的面给我送情书?再说,班长写给你的信落款是什么?”
乌甜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当然是他的名字了。”
“不对,他用的是笔名。他每次写信,不管是给谁写,都会用笔名,你连这都不知道?”
乌甜往后退了退,转过头,狡辩道:“过去这么久了,我哪里记得请。”
“随便你怎么说,我要回信了。”
“思竹!” 乌甜眼睁睁看着白思竹回了信,将那白信封塞到了家门口的邮筒里。
后来,白思竹和班长十指相扣,悠然散步在河畔边,一起嗅着阳光那温暖而甜蜜的味道。
梦中的班长就是白思竹自杀的未婚夫——林哲。
逐渐的,画面开始变模糊,然后“啪”的一生,碎裂。
此时天色蒙蒙亮,远处茅屋上炊烟袅袅。白思竹从梦中醒来,她眼眶湿润,满脸的泪痕。往事不堪回首,倘若她当年真的像梦中那样回了那封信,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白思竹来不及追忆,一股暖流便渗入她的腿中。定睛一看,那场面差点儿没让她背过气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