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锋芒 ...
-
霎那间，全场寂静，针落可闻。空气仿佛都要在黑衣人不加遮掩的寒意中逐渐凝结。
黑衣人何止对疏涣之抱有敌意，他分明是连累自己，也要在众人面前把疏涣之与魔教牢牢捆绑住，他要疏涣之今日定死武林正道的辱骂和唾沫中。
“这回可不是我信口开河。”黑衣人发癫似地嗤笑着，疏涣之被寒霜覆盖的面容让他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感，就连皮肤下的血液都因这精神上的巨大满足加速奔腾。
“倘若你们不信，为何不直接派名大夫命一下他的脉呢？”黑衣人一脸看热闹地模样出着主意。
云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也剧烈，她将所有的目光聚集在疏涣之的身上，渴望他能给出一个泯去一切猜疑的理由。
但心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诉她。这是真的，纵使他只是为博眼球的一派胡言，纵使疏涣之的往昔都难以追寻，但他身体里被埋下的蛊是确实存在的。
从命脉而入，食血肉而活，非魔教无药可解，他明明知晓自己的遭遇，却要在众人面前隐瞒不幸，并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日陆云裳不过轻轻接触过手腕便可以脉出来的蛊，倘若让唐门今日当众切脉，哪怕疏涣之做过千百种功绩，今日也要被归为魔教余孽！
云泽的目光狠狠地定在疏涣之的眉间，疏涣之像是察觉不到般，避开了她炽灼的目光，连黑衣人的高声吼叫都没有反驳半分。
他低头时额间碎发遮住了双眸一半的精光，所有的情绪被掩盖住再难琢磨。
许久，才听见一声带着冷意的声音，“难不成武林正派如今已经沦落到被魔教存疑编排的地步吗？”
疏涣之一脸嘲讽的神情，毫不避讳地出言讽刺。
“疏公子，你心虚了。”黑衣人前后摇摆着身躯，看上去好不快活。原本寸步不离的守卫弟子们已经彻底后怕，不敢再招惹这位活阎罗。
静观全局的唐蒙已经在心中掂量了许久，在众人看来万分迷惑的现状，在他看来早已非常清晰了。
唐蒙十七岁顶着众人的压力成为唐门掌门，刚一即位，就在唐门进行干净利落的大洗礼，当初所有不赞成他继任的长老要么因故被逐，要么退隐江湖，甚至有些无故暴毙。无人敢言。
端庄的架在龙纹桌案上的手，纵使岁月洗礼也依旧修长，紧扣着的是唐门至高无上的权力，沾满了无辜者尸山血海中卷卷流淌的乌血。
他的权力是在腥风血雨中勾心斗角而来，心思早已是精明通透。他少时便能能察人颜色，辨其心思。
疏涣之的脸色看上去倒是十分平和，但右眼余光不自觉地往一旁分散。而站在他右边的那位丫头，急迫之情早已无法压制住，定是已经知晓些什么。
少年英雄哪是人人能当的？哪个不是强行抹去背后的污点，用光鲜亮丽的皮囊遮掩。
唐蒙不信这两位少年人当真有什么侠肝义胆，做多是沈满这种敢做不敢当之流。更何况如今看来似乎真有隐情。
虽然这些事真假尚未分辨，虽然动不了唐门的根基，但唐蒙觉得今日武林中其他门派确实气焰过于嚣张，甚至敢在唐门头上打主意。今日拿二位试试刀，自然是不过分吧？
唐蒙从紫檀木描金太师椅上蓦然站起，当即说道，“竟然魔教余孽已经赶随意污蔑我正派子弟，武林有怎能让疏公子承受无故的污名！”
“今日定要让疏公子当中切脉，粉粹这人的一派胡言！看真相揭露后，魔教余孽还能趾高气扬不成！”唐大掌门猛地一挥手臂，绣着繁复云纹的长袖在挥动中闪烁着难以捉捕的幽光。
唐颂亦继承了他父亲察言观色的本领，视线在疏涣之身上短暂地停留后，幽幽叹了口气，上前便要接近疏涣之，准备“恭恭敬敬”地请他当场自证清明。
疏涣之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目光看似涣散，却留意着四方的动静。他竟快一步意识到唐颂亦的行动，当即运了七成内力，手中折扇倏然打开，用铁筑成的扇骨锋芒逼人，绕过身旁的云泽，直接向还在看好戏的黑衣人胸口刺去。
黑衣人的瞳孔霎那间放大，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看上去知书达理、非常能忍耐的疏公子，竟然真的敢卸下伪装当众与他直接对峙。
说时长那时快，扇骨以肉眼难以捉捕的速度逼近黑衣人的胸膛。魔教弟子对于危险的敏锐是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中磨练出来的，身体比心智更快一步作出反应，整个身躯往后倾，带着寒光的箭骨擦着他的鼻梁掠过。
先是被用了刑，后被手铐、铰链控制住，黑衣人也是难免会落下风，这一击虽未击中要害，却在鼻梁上落下一道划痕，血液由此渗出，被血迹黏在脸庞的碎发也被来者杀气砍落。
黑衣人像是感觉不到疼般，嚣张地摇晃着两条腿，脚链因剧烈摩擦而咔咔作响，尖锐的声音让人眉头紧皱，他却狠狠骂道，“不过是给我解个痒罢了。”
或许是他咒骂的样子太过凶神恶煞，脸上狰狞的笑意竟让身后众位守卫弟子一时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黑衣人趁众人不注意，双脚向后猛地蹬去，一阵劲风后席卷着冷意直接向疏涣之扑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黑衣人突如其来的攻击愣住了，毕竟他受过刑的样子狼狈至极，谁又能想到这副看似已经受重伤的皮囊下还可以隐藏着杀机！
手脚被束缚中，身上并没有携带兵器，这一切并没有让黑衣人有丝毫怯弱。毕竟都说魔教是最不讲究仁义礼节的，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虚无的精神真不足以让他们从世人的追杀中苟延残喘。
我们的兵器是用我们的血肉建筑而成，袭来的煞气是被世人抛弃后的怒火。只要能打赢，血肉之躯也是好兵器。
疏涣之脚尖微旋，轻盈地躲闪，手腕一翻，扇骨与手铐间的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力道之大以至于火花溅出。他绕过黑衣人身后惊慌失措的无辜弟子，运上轻功如同残影一般闪到黑衣人的身后，扇脊向颈部击去。
“当——”
“啷——”
黑衣人不顾手铐碰撞间宛如快要碎裂的响声，双腿牢牢夹紧，借力一个后空翻挡住扇脊。
“咔——”
手铐竟在剧烈的击打下断开，尖锐的残渣飞溅而过。缩在原地的守卫弟子不敢动弹，过了半响才感受到脸部的刺痛，用手触摸到渗出的血时，才察觉到残渣竟然已经划破眼角。
眼看着黑衣人快要摆脱束缚，唐蒙不好的征兆感越来越强烈，额上的青筋已经彻底暴露，神经如同被千万道惊雷同时劈打下来。
无论是黑衣人还是疏涣之，都已经失控了。万事终结不过斩草除根。
当机立断，他摔碎了手中白定茶盏，捡了一片碎片向二人争斗的方向运出掌心，承载着武林盟主雄厚内力的暗器呼啸而来。
此刻黑衣人与疏涣之已身影错乱，弹指之间已经切磋了上百来招。魔教向来踪迹不定，难以推测，但疏涣之的表现实则震惊了在场的各位掌门。
这位年轻人内力的雄厚、招式的娴熟、闪躲间的灵敏，完全不比岁晚山里出了名的云泽差。一直只知疏涣之是云海贴身的弟子，竟不知也是个隐藏实力的主儿。
黑衣人化掌为剑，与扇骨相击时，竟分出了几率心思，朝着疏涣之诡异地一笑。
云泽刚察觉到不好，黑衣人已先行动一步。他收紧门户，不再躲闪直接迎上了疏涣之的折扇。合上的折扇所有扇骨聚集在一起，在内力支撑下竟然比剑还要锋利几分，当即刺进了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闷哼了一声，嘴角挤出了一丝鲜血，诡异的笑容却不减半分。被击中的那一刻竟直接反向疏涣之击了一掌。此刻的他内力混乱，但足以把疏涣之推向唐蒙运来的碎片。
云泽不再有半分犹豫，直接扑了上去，强行加入两人斗争中。她挟持住了吐血的黑衣人，却来不及阻止被推倒失去平衡的疏涣之。
平日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半合着，浓密如羽翼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让人由心底生出几丝怜惜。疏涣之半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暗器刺穿他的皮肤，揭露他为了体面在阳光下最后一丝伪装。
“哒——”
预料中的一击并没有袭来。一杯尚且盛着茶水的杯盏从一侧突然袭出，击飞了唐蒙的碎片。
唐蒙忍不住蹙眉，竟然还有人想在局里掺和一角，难道唐门的威望已经不足以压制这些手下败将了吗！
杯盏在空中被击碎，破裂的刀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尚且冒着热气的茶水无声在地上流淌。半路被击中的碎片打着圈被迫转移方向，最终扎到了刻上繁复雕花的木柱，完全陷入。
云海非常无辜地迎上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
习惯性想要饮上热茶在说话，云海摸索了一下，才发现杯盏已经被自己作为武器丢了出去。
啧，真是可惜了。唐门要啥啥不行，也就是茶水算是有点品味。如今连茶都喝不上，呆在这里看一群伪君子勾心斗角、追名逐利难免有些恶心。
像是觉得空气烫手吧，云海缩回了摸了空的手。他作做地拿手在脸边扇了扇风，打着哈哈说，“手滑啊，手滑。”
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锋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