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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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还有丝丝阳光包围着自己，唐蝉衣却云泽的话语仿佛凝结成了冰刀，吸收了周围所有的暖意后，直接扎向自己的心窝。
她咬紧了牙关，努力控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冲出栅栏和云泽一决高下，但竭力停止的背却在微微颤抖。
这件事明明被不是她做的，此时却百口莫辩。
本来以为是天赐的好良机，无伤大雅。虽然也怀疑背后有没有潜在的阴谋，但对权势的渴望，难以言说的嫉妒让理智一点点被吞噬，神差鬼使地接受了。
度过了刚开始胆战心惊的日子，她逐渐放下了心中的警惕，甚至有几分理所当然。
我明明比唐颂亦优秀千百倍，为什么我不能得到应有的荣誉？我只是换了一种获取方式，但掌门之位本该属于我，不是吗？
火苗将她一点点吞噬，直到几日前听闻魔教重出江湖，才再次响起警钟。
她本意只是前去众掌门处获取消息，顺便展示一下谁才是心系唐门的后人，谁知道当初接受的馈赠上早就被涂抹上了毒药，贴上了獠牙。
她替人背了锅，还被人拿了把柄，不能出口反驳，真的——好气啊。
云泽躲在疏涣之身后看着唐蝉衣青红交加的脸，所有刻意隐瞒的小细节尽收眼底。
这事情有蹊跷。云泽暗暗想。
“你看上去气急败坏，莫非我说的话有假？”云泽明知故问，逼迫着唐蝉衣说出心中所想。
唐蝉衣狠下心跺跺脚，丢下一句“我自是清白”后，坐回来圈椅上，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
看到云泽被恶意反驳，疏涣之皱了皱眉，他本来无意和唐蝉衣争吵，她所处的水平太低了，坏事做不大，好事做不全，心中所想又全写在脸上，实在不是谋事之人。
“是不是你做的，并不是件难查的事。不如当下把事交代清楚了，唐掌门看在你的身份上，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疏涣之用合上的折扇不急不慢地敲着手心。
幸亏云泽躲在他身后，不然他脸上不加遮掩的冷意怕会将人吓到，“若是后续魔教再起些风波，你可就是个现成的替死鬼。”
眼泪微微打转，嘴唇都被咬出血迹，心里的恐惧要把还未双十的少女压垮了，她满脑子都是那人撩起头发时冷笑着的威胁，哪怕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也不敢说出。
她强撑着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疏涣之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心中直念叨难以成大器，拉着云泽的手便想往外走。
没想到云泽异常倔强地把他甩开了，甚至连自己诧异的目光都没有去顾虑。
云泽缓步走到栅栏前，轻轻地敲打两下示意强撑着的人儿回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唐蝉衣连根手指头都没动。
云泽自顾自问，“九尾缚魂藤是出自唐门的，如果此事真是你做的，你为何反而要去魔教寻找。”
惶恐、焦虑、惊吓，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压垮了唐蝉衣，她耸着肩小声呜咽着，把自己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语无伦次地喃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少女的失态让云泽无声叹了口气，“我们走吧。”她走到疏涣之身旁，拉着衣袖径直往前走。
在一旁纵观全局的九艾终于沉不住气了，不过是从小门小派里出来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女侠？当初不愿意帮忙就已经在心里给她几下狠狠一笔，如今还当面恶意讽刺。
小姐自然是人中龙凤，和魔教这类污秽之物怎会有半点关系，她怎能抵得上唐姑娘的一根手指？
“你这没教养的——”九艾撸着袖子便想上前和云泽理会一般，讨回所谓的公道。
怒意还未彻底从口中宣泄而出，后颈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几根芊芊玉指如同钳子一般掐着她的脖子，连最简单的呼吸都难以进行，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都传来了火辣辣的烧灼感。
九艾疼痛到眉目都拧成一团，当即便竭尽全力地挣扎着，四肢拼命地扭曲，想冲身后人狠狠挥上一拳解气。
一拳击空，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女声，“这里还是唐门的地盘，何时轮到你等奴婢撒野！”
掐着喉咙的手终于放开，九艾双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唐夫人冷若寒霜的脸。
她向来给人以印象都是柔弱而温婉的，谦逊不起眼的，哪怕出席在大的场合，也习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强的存在感往往让人忘记，她到底是唐门的第一夫人。
忘了当初一个普通的女弟子是如何成为鼎盛时期唐门的女主人。
唐夫人温婉的语调常常掩饰了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此时九艾仰望着她，只觉得她的眼神是有寒意的，五官如同刀削一般的锋利，与她对视一眼便心悸，还未开口便已经低人一等。
“夫人、夫人……说的是。”九艾不住地瘫在地上往后退，满腔的怒意此时已经化成违心的恭维，她甚至不敢离唐夫人太近，这样的她太陌生了。
唐夫人冷冷地开口，朱唇开合时实在像是位佳人，吐出的话却让人心跳错乱，“既然自身难保，就别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害不害臊倒是小事，只怕连性命都丢了。人啊，各有各的命。”
语罢，她如同往昔一般，缓步朝地牢外走去，娉娉婷婷地样子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小姐，小姐……”九艾看着唐夫人远离的身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扶着铁栅栏对唐蝉衣说。
唐蝉衣感觉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但还是强撑着从圈椅上起身，责骂了九艾两句，缓解心中强烈的不安。
九艾为小姐出头被骂，如今又无辜被小姐骂，委屈巴巴地低着头，但不敢出言反驳。
“小姐，近几日您受苦了。”九艾颤抖着说，她透过铁栅栏给唐蝉衣递过一个包裹，“我知道您最爱体面，这儿条件在好也比不上您的闺房。”
唐蝉衣一脸诧异地接了过来，当面打开。包裹不大，打开后才看到，里面装的全是她常用的首饰。
“到底是你有心了。”唐蝉衣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我收下了。你、你，哎，你也别去招惹其他人了。”
九艾听这话当场怒意再次燃起，“可他们分明就是狗仗人势，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我倒是罢了，小姐怎么能忍受这般气受！”
唐蝉衣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出来定要他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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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唐门地牢修建得再好，也不如地面上阳光照射得暖和。云泽走出地牢，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去管脑海中错杂的推论，单纯着享受着当下。
疏涣之看着身旁人懒洋洋地伸展着，嘴角都不自知地荡漾起弧度。
“云姑娘，暂且留步。”唐夫人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泽心一惊，糟了，刚才在地牢里满心只有拆穿唐蝉衣的话，完全忘了自己掺和了唐门内事，旁边还站着唐门掌门夫人。
唐蝉衣与亲人的关系再差，到底还是唐夫人的亲生女儿，听到自己那番话该不会直接记恨上了。
调整神情，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云泽转身向唐夫人行了礼，“夫人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千万别提刚才的事。要问就是出风头上瘾了，一时竟是连度也没把控住。一向冷静的疏涣之也没劝阻我，反而和我一起“欺诈”。
“刚才——”唐夫人笑盈盈说道。
还未等唐夫人说完，云泽先认了怂，一股脑地说道，“都是我刚刚失理了，我不应该——”
唐夫人笑着伸出手打断了云泽的话，“我没有不悦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你娘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云泽下意识地愣住，连忙在心里给程瑶行跪拜大礼，谢谢娘救命之恩！
疏涣之似乎像是感受不到唐夫人的善意，仍旧是行礼道歉，客客气气地说，“刚才全是我和云泽唐突了令爱，唐夫人为人大度，我自当万分感谢。”
唐夫人被他恭敬的模样逗笑了，连忙挥手示意，“倒也不必如此拘束。”
“我家小女的事情自然有人替她查明。做了便是做了，没做便是没做，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唐夫人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她对于唐蝉衣根本就不上心。云泽在心里无声感慨。
“如果唐小姐真的做了呢？”云泽难以控制自己，竟然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唐夫人仍旧淡雅地笑，“这江湖上又有几个能信任的人呢，又何况是唐门。纵使唐蝉衣做了，我想我也不会意外的。”
可她是你女儿啊。云泽不禁想起了幼时把自己抱在怀里的程瑶，跟自己抢糖葫芦吃的云海，他们和唐掌门、唐夫人一点都不一样。
谁说江湖难有信任之人？有的，并且不止于父母。会有人将满心托付给你，你相信他，胜过相信自己。相处过的所有岁月，许下的所有承诺都为两人不可分割的羁绊牢牢连接起。心里浮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云泽唇边浮出一抹笑，阳光都融化在她的明媚灿烂间。
“会有人的。”云泽悄悄将手交叉着背在身后，笃定地说。
“啊？”唐夫人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回复，当即一怔。
云泽不去管唐夫人脸上的惊讶，毫不避讳地拉着疏涣之的衣袖，跟唐夫人告别，往太阳高挂的方向走去。她觉得今日心里所有的郁结都在这个人的陪伴下化为乌有。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疏涣之也没有回绝，只是紧跟着她的步伐，散碎的光斑打在他面若冠玉的脸上，笑容格外灿烂。
望着二人偕同远去的背影，唐夫人出神地愣在原地，许久也微微一笑。只是她透过影子，通过记忆跨越了不可逾越的岁月，看到了一位年华正茂的姑娘也是这样牵着一个少年的手，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小晴，给你介绍一个人，唯一一个打赢我却甘愿做手下败将的。他叫云海。”程瑶穿着鹅黄色的衣衫，把云海往前一推，大力让他差点摔了个踉跄。
岁月不是不饶人，只是喜欢旧事重演啊。唐夫人揉了揉眼，背着光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笃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