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蝉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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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之时，园中花儿开得依旧灿烂。
唐夫人像是看出了云泽心中的忐忑不安，挽着她的臂便想往前走，笑得格外招摇，人比花艳，这是岁月沉淀出来的风情。
“云泽啊，你娘是个最护短的，有她在天之灵，定是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有因必有果，万事必有相报解决之法。你就不必皱着眉了。”
唐夫人的手搭在云泽的臂弯间，紧贴着身子往前走，两个人看起来谈笑风生，亲密无间，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还会误认为是一对情深意浓的母女呢。
两人在小道上还未走出几步，先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园中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唐姑娘，您先不要着急。”传来女子着急的声音。
步履的匆忙并没有放慢，给人一种慌乱之感，但那人却嘴硬地说，“我哪里有着急。这是唐门，我是下一任掌门人之一，哪里有我在这着急的道理！”
是个年轻的女子声音，只是脾气倒是不小，只闻其声便可才想出那副娇纵的面容。
“可唐少爷说夫人在这与来客闲散，特意提醒不要打扰，您这会儿去怕惹得夫人和少爷都不高兴。”虽然被责骂，那规劝之意却丝毫没有停下。
那女子声音陡然增高，说起劲来声音都在发颤，“他左右还没接任唐门呢，倒是赶着在我头上拿乔！改日我接任，定时让他两好看！”
前方修建的假山后钻出来两位姑娘的影子。
云泽早就从谈话中估量出身份。
季婷婷心细，在来唐门之前揪着她的耳朵，强行给她恶补了唐门的关系。这唐姑娘应该是唐颂亦的姐姐，唐大掌门与唐夫人的亲女儿。另一位应该是伺候她的丫鬟了吧。
只是这唐姑娘似乎和自家娘、自家弟相处不太好，要不是知道唐门近年来风平浪静，云泽差点以为是唐夫人对她狠下毒手了呢。
不应该啊。云泽暗想，唐夫人性格看上去柔和，和儿子唐颂亦的关系看上去也比较和谐，母女二人手牵着手谈心散步才是她的风格啊。
四人突如其来的碰面让氛围非常尴尬，正挽着唐夫人的云泽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只金贵的胳膊交给这位大小姐，成全她们两的母女情深呢。
唐夫人倒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虽然刚才的吵闹声几乎是怼到她耳根子边，也能丝毫不在意地笑着，“蝉衣，你来得倒是巧，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云泽。”
挽着云泽的力道加了几分，唐夫人笑盈盈道，“她是岁晚山大师姐，云大掌门的独女，也是个有出息的人儿，现在所传去当归阁抓住魔教余孽的就是她了。”
云泽想挣开唐夫人的手臂，三两下没挣开后破罐子破摔，在唐蝉衣似乎能化为实体的眼刀下，默默挤出了一个满含悲情的微笑。
母女俩日常的相处模式估计也不走心。唐蝉衣这大小姐脾气竟然也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扯着嘴角挤出了一句，“真的好巧啊。”
不要拿挑选试毒对象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你说好巧那就全听你的。云泽感觉自己的笑容在一点点凝固住。
好在唐蝉衣没打算拿云泽说事，火力全部集中在唐夫人身上，“我只听说娘身子抱恙，出不了屋，连我的面也是见不了，这会儿倒是可以散步了。我打心里替娘高兴。”
“哎，替我高兴个什么。”唐夫人丝毫没有在意言语中的不悦与怨气，自然地捋了捋云泽的乌发，“该谢谢云姑娘，她乖巧能解我意，倒像是我素未谋面的女儿。也怪她一来我身子就好了不少。”
真乃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这言语功夫我实在是甘拜下风。
唐蝉衣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云姑娘这么善解人意，不如让女儿有幸与她作伴，也好学学怎么减缓母亲的病。”
我既不是学医的，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要老是拿我做战场。云泽蠢蠢欲动的小手反向攥住了唐夫人的衣角，您这么精明，不会感受不到这呼之欲出的杀气吧。
看在您这么喜欢我的份上，快把我留下来——
“既然蝉衣有意，那就劳驾云姑娘了。你们年龄相仿，自然是有很多心里话要说的，我就不变参合了。”唐夫人非常果断地放开云泽的臂弯。
云泽傻眼，“夫人，您不是说要我陪您在花园中散步吗，这会儿失陪倒是太过意不去了。”
“哪里哪里。”唐夫人扶着腰说，那弱柳扶风的姿态让云泽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哎，你看我这胸口，怕又是受了凉气，突然疼的连路都走不了，也该回屋里休息休息了。”唐夫人攥着手帕捂着胸口，一副病西施的样子。
“那我扶您回去？”云泽一个箭步上去就要强行扶住唐夫人。
唐夫人异常轻巧地躲开了，“我突然又觉得没那么疼，可以走路的，大夫都说我要定期自己透透风。”话毕就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怎么突然觉得之前都是被美貌迷惑住了呢。果然唐门的人都有着一些奇葩的想法。
云泽目送唐夫人离开，转过身对唐蝉衣笑，唐蝉衣也挤出僵硬的笑，两张尴尬的面容四目相对。
或许是各种诡异的行为冲淡了凝固的气氛。云泽已经做到厚脸皮不为尴尬所困，她现在只想跑。
“我觉得唐姑娘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倾国倾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断然是不需要我献丑的。所以——”
“放我走吧！”云泽大吼一声，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拔腿就往身后跑。
一直在身后静默站着的丫鬟一个虎扑，在一堆枯枝烂叶里连打几个滚，死死抱住云泽的腿，“姑娘，你看我给你抓住了！”
一看就是长久狼狈为奸、配合默契的主仆两，唐蝉衣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她押回去，定给你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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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行按在唐蝉衣的宅院中，云泽眼前一晕，感觉前程一片黑暗。
唐蝉衣叫退了自己的丫鬟，往云泽面前直接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听说你是个女侠。”唐蝉衣斜着问。
“没有，绝对没有。”云泽非常违心地摇了摇头。唐颂亦想拿自己下毒这事还没解决，绝不能把他姐也得罪了。
毕竟，唐门的人都记仇啊，心眼比果仁干还小。
唐蝉衣轻哼了一声，“我料想也是，一个黄毛丫头能做出什么事来，不过是运气罢了。”
云泽紧咬着自己的舌尖，强行咽下一口气，只要你不拿我下毒，你说什么都对。
“只是我那弟弟没干什么正事，倒是喜欢听江湖上的谣言，非在唐门替你宣传一遍。”唐蝉衣紧盯着云泽，观察她眉眼间的细微变化。
唐小姐，你知道什么叫做捧杀吗？
发现在云泽脸上看不到一丝诧异，连姑娘家应有的害羞都没，唐蝉衣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你看上去平平无奇，纵使我弟弟也不算个好苗子，自然也是看不上你的。”
说道容貌，云泽就觉得唐蝉衣非常神奇，一个唐门娇气、还要配丫鬟的大小姐，全身竟然散发着一种土财主家女儿的气质。
她的五官着实卓越，带着攻击性的艳丽美。自身的打扮更具有攻击性，足以让方圆十里的儿郎一看到就知道她财大气粗，并且品味——极佳。
一个看上去有几分娇气的大小姐，能在发上同时插上簪花、步摇、珠花、抹额，并且每一种发饰都是用亮灿灿的金子筑成，就连额上的花钿也是金黄色的。
不愧是唐门大小姐，把唐门奢华外露、能多高调就多高调的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这浑身一看就不便宜，一看也不轻吧。
所以云泽非常自然地原谅了唐蝉衣老是拿鼻孔对着自己，毕竟很可能是被一脑门首饰压的。
“要说起平平无奇的反义词啊，必然就离不开我们家姑娘了。”那丫鬟一看就是唐蝉衣亲手交出来，这思路和她家小姐一样清奇。
“九艾，你在说什么呢？”唐蝉衣像是不悦的皱了皱眉，实际上把这丫鬟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几分。
夸起自己来倒是毫不客气啊。云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主仆两一唱一和。
九艾得到了认可，说起来愈加眉飞色舞了，“唐门最有名的就是毒，我家姑娘又是制毒里面的高手。早在其他小子还在仿照已有的毒药时，姑娘就自己发明了毒药出来！”
“记得那时唐门来了一批试炼的弟子，有一位不知好歹的小子竟然对我家小姐起了歹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家小姐一定用了毒，唐门历来传统，这位小子的经历和我一样可悲可泣啊。
“姑娘只用了一指甲的药粉，竟让那小子咬起了狗来！整个唐门都前来看笑话，你说是不是罪有应得！”
这、这唐门还真跟狗过不去了啊。云泽终于知道传闻中狠下毒手的唐门弟子是谁了。
唐蝉衣估计也觉得此等光辉历史说出来不太好听，咳嗽了两声制止了九艾的话，“九艾，去给云姑娘泡茶来。云姑娘深得我娘喜爱，是贵客，上好茶。”
她接着又补上了一句，“是我珍藏的好茶。”
九艾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如果说在没有见过陆云裳之前，云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唐蝉衣所谓的好意。但那天中盅的经历实在是令她记忆犹新，让了最惨痛的一棵。
千万不要接受擅毒者给自己递来的茶水，千万不要，轻则闹腹痛，重则眼前昏暗，晕厥不起啊！
唐蝉衣看着云泽喝茶下去好久，也没等到面部有异常反应，只好无趣地自我揭示，“你刚刚喝的茶水里面我放了毒。”
“嗯嗯。”云泽乖巧地点了点头。
唐蝉衣诧异地皱眉，“还不是一种毒。”
“嗯嗯。”云泽满脸真诚，就差写满了“你真厉害”。
这丫头难不成还会解毒？有几番见识。唐蝉衣自报家门，“我放了‘山回路转不见君’，服下后所见会散涣，难以视物，放了‘黄河之水天上来’，服下去后会腹泻好几时辰，还放了‘朝如青丝暮成雪’，无解药小儿也会乌发变白发……”
“嗯嗯。唐姑娘果然是制毒高手。”云泽眼里写满着些许欣慰。
“你怎么不紧张，女孩子白头发很难看哎。”唐蝉衣几乎把整张脸都怼在云泽面前，想让她清醒一点。
“唐姑娘你不知道吗？我刚把我们两的杯子调换过了。”云泽眨巴着眼睛说。
“……”唐蝉衣一时语塞，面色突变，飞速冲去如厕。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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