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佛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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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哥哥，你打我。”沈青梅无法回神一般，不停地喃喃道，一边说着一边小幅度地把手撑在地上往后退，“楠哥哥，你打我，你怎么会打我呢。青梅只是想给爹娘报仇，青梅做错了吗？楠哥哥，你打我……”
沈楠是出了名的好脾气，用云泽的眼光看，虽然他很大可能打不过自己，但他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撑起来了十一年前已经接近颓败的当归阁，他能为沈满的受袭找遍全武林各个门派，哪怕下跪也不足惜。沈青梅在他的保护下至今还躲在安逸的保护伞下，没有长大。他可能不是一个好的武者，但他一定是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的接班人。
这种都舍不得对青梅吼上几声、被喊着“楠哥哥”的沈楠今天竟然扇了沈青梅一巴掌。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沈楠气到声音都在发抖，后半句话几乎是沙哑着嗓子说出来的，“你爹娘在天之灵要是听到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该有多失望！”
“楠哥哥，我要是看到爹娘的仇被抱我才是真的失望！爹娘什么都没留给我，就给我留着这一条命。我看着魔教的人站在我面前，脸上诡异的浓妆在大火之下变得扭曲，我看着我爹冲进人群里想要阻拦他们，救下了几个人自己却倒在暗器下，我看着我娘死在我面前，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我的双手。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我每天晚上都能在噩梦中醒来，不报仇我还能怎么办？”沈青梅的眼泪断了线一般地往下流，豆大的泪水砸在了地面上，砸的沈楠心疼。
青梅妹妹，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走出过那场梦魇，可是一切爱恨情仇应该为你停留在过去，无论魔教是否卷土重来，你都应该好好活着。
“青梅，你回屋休息休息吧，是哥哥今天错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魔教复出的事哥会帮你解决，你以后不要再提不怕死了，哥听不得你说这句话。”沈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举在空中的手放了下来，往前走了几步，想把沈青梅从地上扶起来。
沈青梅赶在沈楠走到她面前之前，摇晃着身体，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自己爬了起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用脏兮兮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制止了沈楠往前走的脚步，“哥，我知道你什么事情都替我安排好，但我真的想为你帮一点忙，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有一点用处，哪怕只是为你们打打杂我都很开心。”
“我命重要，你的命也同样金贵。你不能自作主张为我抗下一切。”
“你是个女孩子，你不需要管这些，哥只希望你平安生活，安然长大。”沈楠停顿了好久，终于沙哑着嗓子说。
云泽、疏涣之陪着沈楠把沈青梅送回了房中，沈楠反复叮嘱沈青梅洗洗脸，换身干净的衣服。沈青梅是个爱干净的，要不是今天情绪格外激动，万万不会放纵自己折腾。沈楠在告诉沈青梅自己带人去事发的书房看看，一会就来看她。万分叮嘱后，沈楠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沈楠几步快走走到了前面，云泽和疏涣之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谁都没有开口提刚刚发生的事情，仿佛不约而同般。
沈楠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打破了沈青梅走后略微沉重的气氛，“云姑娘，我刚刚说女孩子不用管这些没有刻意包括你。我在武林一直听闻你武功高强，下山试炼期间表现非常出色。好多人都说你是岁晚山的新秀，接的是程瑶前辈的班。所以，我才会借上次机会前去找你。”沈楠回头看了看愣了一下的云泽，“其实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云泽听到沈楠的解释确实大吃一惊，这些年江湖上都不怎么看好习武的女子，声称云泽不该习武、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简直不要太多，云泽或许早就已经习惯到麻木了，像沈楠这样怕误会特意委婉解释的倒真是很少见。
一个人替沈大掌门接管了这么久的当归阁，沈楠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啊。
“没事，没事，我还以为你斟酌了半天想说些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个，我真的没那么在意了。”云泽说道。
“我只不过想让沈青梅离着这些事情再远一些，她不该想着这些，她应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她是看着爹娘死在眼前的，那个时候她才四岁，她受的苦太多了，不应该再搅和这趟死局了。”沈楠举着灯笼走在前面，沙哑过了的声音现在听来十分平静，透露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趟局铺的那么大，整个江湖都被网进去了。你怎么劝她遗忘，你要她怎么遗忘，拿什么遗忘啊。”似乎已经沉默了好久的疏涣之说道。
沈楠微微笑了几声，笑声传到云泽耳朵里有点心酸，“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让她远一点。她不属于这里，她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哥哥也算白当了，怎么跟她爹娘交代。”
“我没那么远的眼光，也没那么阔的胸怀，我已经没什么执念了，只希望身边的人安然无恙。走一步看一步吧，有些事情一个人承担会更好。”
这话听着好熟悉，云海在那场血洗的宴席后也这么跟她说过，疏涣之下山试炼时曾经也跟她开玩笑般地说着，所有的人都希望你离得越远越好，似乎躲避可以带来问题的最好解决办法，但殊不知心头的疙瘩始终在那里凝结着，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呈现出的假象能维持多久？拼尽全力撑起来的保护伞能有多大？
云泽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有说出口来，悲痛的历史已经发生，我们无力回天改写，除了刻意闭口不提，云泽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所以她没有跟云海说明自己的动机，她知道自己的爹一定和沈楠一样，想要为她承担起所有有关于过去的事，只希望她能放下一切，安安心心在自己的世界里单纯享受习武的乐趣。
但她没办法假装过去的事情从未发生，云泽不敢忘，也做不到。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来到了沈大掌门沈满的书房，这栋房屋在沈家住宅区的小角落里。沈满此时应该不在屋内，一片漆黑，沈满在门口暂停了好久，好一会儿才又推开了门。
“这里就是我父亲那天晚上遇刺的地方。”
沈满的书房和周围其他房屋的风格倒是不太一样。其他房屋由于都是在当归阁正值巅峰时期修建的，讲究的都是低调中透露出来的富丽堂皇，门上柱上没有什么雕花都是拿不出手的。但这间屋子就显得朴素很多，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刚刚推开的大门也是款式简单的普通木门。
看来沈大掌门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了，云泽暗暗地想，这还真是，真是省钱啊……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屋内没有灯笼外其他点亮的灯，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只有一点月光透过了刚刚打开的大门照了进来，让云泽和疏涣之能够看得清楚周围的轮廓。
一道类似于人形的影子投在了地面上，影子达到不符合常理，云泽诧异地抬起了头，接着沈楠举着的灯笼的光，往影子前方看去。
沈大掌门的书房里竟然摆放着一个佛像！
云泽仔细凝视着佛像——这是一个全身佛像，佛像整体成金色，在黑夜里透露着一种肃静的气息。他左手拿宝珠，右手持锡杖，坐在莲座上，佛座下面扑了一张红纸。整个佛像被高高地贡在了桌上，云泽仰着头看着佛像半睁着的眼睛，心里沉了半分，佛像微抿着的嘴角让她心里漏了一拍。
这书房里的氛围让她很不舒服，和佛像的长时间对视让她感到有点心慌，这书房里阴沉沉的氛围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沈满竟然已经在自家书房里供奉起了佛像，他供奉的到底是哪一位神仙？
云泽悄悄地往后移了几步，退到了疏涣之身边，佛像在黑夜里的金色光泽让她莫名感到心悸。
她拉着疏涣之的袖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太过度注意于佛像，观察一下四周的其他情况。整栋房屋没有几间房，最大的是摆放着佛像的那一间，其余的房间基本上都是空荡荡的，偶尔摆放着一些书架，零零散散架着几本佛经。云泽翻动了一下，大体都是佛经，被保存地很好，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佛教术语，生涩难懂，不是太能理解。
沈大掌门这么看来可不是普通拜拜佛而已，他这般痴狂，仿佛一心想投入佛门一般。这闯荡了大半个江湖、铲除魔教、被尊称过为武林盟主的沈大掌门真的会在十几年后，甘愿放下曾经的一切荣耀，一心投入看似虚无的佛学中吗？
云泽拉扯着疏涣之到其他几间房转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最后又回到了进门时的主书房。佛像正对着大门，面南背北，而沈大掌门的书桌正好对着高高的佛像，宛如对视一般。
云泽似乎可以想象到，在无数的日日夜夜里，沈大掌门整理好衣摆，跪坐在书桌前，独自磨墨，抄写佛经，给佛供香，放下毛笔的那一刻抬起头，便能看到佛像慈悲的眼睛。
他满怀虔诚地供奉神灵，他的一切都献给了虚无的佛教，这座佛像监视着沈大掌门退隐后的所有日夜。
云泽突然想到了在客栈里，说书先生的一句话，“可他哪知道，这佛渡的了众生，却唯独渡不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佛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