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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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起身的云泽追了上来，想上前看看这藏在小树林里偷听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眼看着就要瞒不过去，也就十分干脆地转过了身子，对着云泽喊了一句，“别过来！”
云泽停下脚步，打量着坐在地上仰着头的人。
果然是个姑娘。那姑娘在林间也算是翻滚了好久，折腾得身上一身的泥，拖过灰蒙蒙的泥，依稀还能分辨出这是一件桃红色的衣服。头发已经在摔倒过程中彻底压歪了。她仰着头装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样子，所以云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脸。巴掌大的脸上有一半都是泥印子，只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大着，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你们别瞎想！我什么都没听到！”那姑娘拼死拼活地喊着。
云泽一脸黑线，刚想说你长得不错，怎么突然来这一出。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没听到你跑什么？这当归阁弟子的脑子八成是想沈楠靠齐的，都不怎么好使。
那姑娘看着这尴尬的氛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好吧，我就是听到了，怎么样？”她嘴硬道。
“你们这两个断袖，别想跟我抢楠哥哥！”
“谁断袖？你说谁呢？”姑娘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到了云泽的脑子上，简直就她对自己的印象再次刷新了一遍。
“我只是没有男人喜欢？怎么就断袖了呢？”云泽感觉人生越来越不可思议。岁晚山下的汉子们见到她就跑也罢，被人称作男人婆也罢，怎么如今她连喜欢男子的资格都没了？
那姑娘听到这话，理更直气更壮了，“怎么就不是断袖了？你追不到心上人就算了，还想强迫我家楠哥哥，把他绑起来，你这个断袖怎么一点人品都不讲？”
“？？？”
云泽被那姑娘的话说得脑子一顿，过了好久下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穿的是男装。我好歹是个姑娘，男装就打扮得这么彻底吗？云泽在心里哀嚎道。
“不是，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云泽颤颤巍巍地向女孩伸出了手，往前走了几步，想制止她更多骇人听闻的言论。
“停！别以为你会什么武功我就会怕你！等到楠哥哥回来了我就让他好好收拾你们！”那姑娘调转了头，把目光转向疏涣之，“还有你！你这不知道从哪来的外人在当归阁的地盘就直接砸我！”
“亏你长得一副好皮囊，没想到是一个人模狗样的！竟然想对楠哥哥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
“你还想帮着那个坏人一起抢楠哥哥，什么心上人！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把楠哥哥当人！”
“没当人？”
“你说什么说！还想狡辩吗？我难道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需要你重复吗？”那女孩觉得疏涣之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错，恶狠狠地说。
“不是我，我没说啊。”亏得疏涣之平时在岁晚山和云泽的斗争中练就出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心平气和地回复。
“那是谁说的？”女孩一惊。
疏涣之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身形已经不稳的沈楠。
沈楠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此时此刻，他应当在傍晚时分继续练武，或者跑壶热茶读读《逍遥游》，但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听这般粉碎三观的话。
在接连经历负心汉的角色体验后，紧接着又迎来了强取豪夺的新剧本，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素有君子之名、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不得不动手还不动手的沈楠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这辈子才会被安排如此波澜起伏的人生！
自错误地遇见不止脸为何物、命中克星的云泽和疏涣之，这次连自家亲妹都忍不住来谱写剧本了。
口口声声喊着断袖的那位姑娘叫沈青梅，是沈家的后人，父母断送在了十一年前的袭击中，成了一个孤儿，现在是当归阁的弟子，沈满嫡亲的徒弟！那个姑娘在自我介绍时强调着。
后来沈楠有委婉地解释道，其实青梅姑娘不算是弟子，她根本不会武功。那年袭击中，她是亲眼看着自己父母被魔教杀死的，沈家后来从一堆尸体中把她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有点疯疯傻傻了。沈楠照顾了好久哭哭啼啼的妹妹，她如同被人勾了魂魄般从不理睬，一见到他爹沈大掌门，第一时间扑上去抱住了他爹的大腿。
沈大掌门那段时间天天沉浸在魔教屠杀的噩梦中，还被迫处理着来自武林各个方面的施压，每天都忙忙碌碌，哪怕连亲儿子沈楠也见不到。沈大掌门袭击后第一次回当归阁，一直强调形象整洁的沈满沾了一身的血。小瑾姑娘根本闻不到血腥味一样，救命稻草般的抓着沈满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要习武，要沈大掌门收自己为徒，要为父母报仇。
在外面周旋了一天的沈大掌门，在家中看到了这个突然间丧父丧母、哭着要复仇的姑娘，心一动容，在沈楠使劲力气把沈青梅从大腿上刨下来前，先同意了。
青梅姑娘的习武巅峰可能就停留在那一晚上了。当年抱大腿的耐力和气力成为人生经历上的一个奇迹。沈青梅大概真的不适合学武，沈楠教她的第一个月里，进了医馆三次，每次耗时十天，医馆里专门有她的床位，沈楠都已经在谈医药费打折的问题了，沈青梅终于口头上选择放弃挣扎了。
每年这种妥协都会死灰复燃一段时间，复燃的小火苗至今没有形成大火焰。沈大掌门一心向佛，不再管理门派事务，嫡亲弟子的名称好看不好吃，沈楠已经对自家妹子定期的神经免疫了，找不到习武机会的青梅心里的火焰在现实的迫害下眼看着就要被掐灭了。
沈楠委婉地表示，火焰掐灭不一定是件不好的事情，对于自家妹子来说，自知之明是个稀缺的好品质，人生漫长，孩子仍要成长。
作为几乎既当哥又当爹的沈楠表示，孩子不靠谱的成长中，家长总是要多一点儿耐心，多一点儿把怒火按下去的毅力，所以要对强给他安上“强取豪夺”剧情的沈青梅多一点儿理解。
于是，他放下了或许第九十九次举起的剑，忍住一剑劈死自己的冲动，慢慢放下了。
“所以，你是女子？”看着云泽换回女装的沈青梅瞳孔逐渐放大，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云泽耸耸肩膀，无可奈何地回答道。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鬼话吗？
但显然沈青梅的关注点已经并不在断袖不断袖上了，“可你会习武哎！”武林里习武的女性少之又少，出名的女前辈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所以沈青梅一看到运了轻功，就默认她是男子了。
“会习武怎么了？”云泽拔剑抱在怀里，把腰挺得笔直的，胳膊交叉在胸前说，“你一武林门派里的后人，同样还是女的，难道也不允许我习武不成？”
“当然不是，女侠姐姐，”沈青梅突然就改口了，“那你教我习武好不好？你看我出自习武之家，家庭背景好，手长腿长，长得也不残疾，刚你也看见了，我躲在树丛里你都好久没有发现，跑起来也挺快的。你要相信我是由天赋的，还有一颗山海不可动摇的心啊。女侠姐姐，收了我吧！”
沈青梅丝毫不注意形象，故技重施，一把扑上来抱住了云泽的大腿。整个人在地上摩擦，嫩粉色的裙子上粘了偌大一块泥巴也不在意。原本竖着头发的发簪松松垮垮地夹在已经垂下来的头发间，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一番被欺负了样子，“女侠姐姐，你也是女子，你叫我习武好不好……”
云泽一脸黑线的看着戏精上体的沈青梅，想运内力把沈青梅一脚甩开，但又想到这能在医馆里带上一个月的青梅小姐，细皮嫩肉到在受伤方面也是天赋极佳，整个人就是个瓷娃娃，绝对不如疏涣之耐打，就只能微微叹口气，任由着沈青梅挂在自己身上般抱着，“你不难受吗，我没比你高多少，没有沈大掌门挂起来方便啊。”
作为跟季婷婷这种娇滴滴的美人儿待久了的人，云泽表示你这种招式我还真不怎么吃。季婷婷那么大个美人动不动就抹着鳄鱼泪，云泽在一次又一次地实战中已经彻底免疫了。
沈青梅倒是一点也不再抱着舒不舒服，继续哭丧着脸说，“女侠姐姐，虽然楠哥哥没有跟我说，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为魔教的事情来的。我虽然现在不会什么，但我什么都能够干。你叫我习武，我做你帮手，帮你打魔教好不好？”
打魔教？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这魔教是个小蚂蚁，一脚下去就能踩死的吗？十一年前魔教造尽杀孽，十一年后，哪怕魔教都已经明晃晃地打出了重出江湖的征兆，也没有人敢站出来直接和它叫板。
沈青梅的父母死在深夜里，云泽的母亲不是吗？疏涣之的父亲不是吗？这千千万万在每年的祭日里呜咽的后人不是吗？谁又不是一同卷入了浪潮中，不得喘息呢？
“打魔教？我做不了，我可能还没人家一根手指头厉害，我娘在天之灵也不会让我单枪匹马干这种傻事。”云泽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的沈青梅，她也不过是个还没长大、天真依旧的姑娘而已。
“你不去，我可以去！你教我习武，我学会了什么事都可以干，我要给我爹娘报仇。”沈青梅丝毫没有停下自己的疯狂，揪着云泽的衣摆不肯放开。
“你以为复仇那么简单，杀杀人，放放血就可以了吗？”云泽说。
沈青梅转而拽起了云泽的袖子，抬起头看着云泽背在身后的剑，眼睛瞪大，“我可以杀人，我不怕死，只要给我父母报仇，我可以去死。”
“啪——”沈青梅猛地往后一仰，拉着云泽的手被迫放开，整个人跌落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沙砾滑出了血迹。
“哥，你打我？”沈青梅感受不到被划伤的疼痛，瞳孔一点点放大，制止不住地摇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巴掌扇了自己耳光的沈楠。
“你敢！”沈楠通红着眼睛，打了一巴掌的手停留在空中微微发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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