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与斩杀》游宴续昼

3、惊！王子他跑出来了！他被逮住了

　　湿冷的空气与刺鼻的巫药气味混杂在一起，合力将欧斐特的意识从那场如影随形的噩梦中拉出。

　　他被牢牢绑住双手，周围似乎站着不少人，在讨论着什么。

　　欧斐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而是仍旧装作一副正在昏睡的样子，继续默默听着。

　　从声音来判断，在说话的似乎有那个打晕他的老巫师、厄威克还有……另一个声音并不年轻的男人。

　　除了老巫霍坦讲话像个吱哇的人形喇叭，嚷嚷着什么处刑献祭。其余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无视着霍坦高涨地表达欲，自己交谈着。

　　欧斐特努力从霍坦捣乱的声音中辨别，依稀只听到几个譬如“转移”“要挟”的字眼。

　　另外的那个男人似乎比厄威克和霍坦的地位都要高，简单说了几句之后，训斥了一句“顾全大局”，很显然是对霍坦的警告。

　　说罢便有人打开了门，那男人离开后，其他人似乎也随着一道走了出去。

　　直至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欧斐特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直直撞上了对面两道正盯着他虎视眈眈的视线。

　　“……”

　　霍坦和厄威克，一个都没走。
　　一人占据着屋子的一角，就这么看着他会不会睁开眼睛。

　　“好啊你，果然都听见了。”
　　早在谈话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霍坦盯着他冷冷一笑，“听见了怎样呢？还不是只能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一颗被丢弃在这里的弃子而已。”

　　“你再怎么偷听，无非也就是提早知道自己怎么死而已。落到了我们手里，今天死或者明天死，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理是这个理没错，就是这个话吧，怎么听怎么像他之前见过的，街口晒太阳的人类大爷大妈吓唬小孩。

　　你妈你爸不要你啦，你是捡来的，哭个什么啊，跟我们回家干活，换口饭吃苟活着吧。

　　王宫里那帮子人能把他踹出来，当然不会太待见他，可别人不来救他还不能跑吗。

　　嗯……潮湿黑暗的牢房，光线很差，在很高的地方有一扇猫都过不去的窗子，连接着地面，这牢房似乎是建在地下的。

　　欧斐特就这么自顾自地在霍坦慷慨激昂的恐吓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霍坦显然是对欧斐特无所谓的情绪所激怒了，他走近过来，重重地将被困住手脚的欧斐特推搡在地，掐住欧斐特的脖子将他摁在墙上，“你还有什么高傲的资格？！”

　　“什么高不可攀的明日之星、高高在上的王子，也不过是沦落到被我们打下来踩进泥潭的命运，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的结局和你的国家一样，注定会迎来灭亡！”

　　霍坦实打实的是个疯老头，他掐着欧斐特脖子的手随着激动的话语晃动，强烈的窒息感包裹着欧斐特，让他的头脑仿佛被一团缠绕的麻绳缠裹，无法正常思考。

　　“啧，想得真多真美，这不是还高不成低不就地挂在这儿吗。”

　　厄威克似乎对找霍坦的不痛快十分情有独钟，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停止了自己默默看戏的状态。

　　他一把拍开霍坦钳在欧斐特脖子上的手，将他退得老远。

　　饶有兴趣地在欧斐特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看着他呼吸困难、如同猎人手上一只残喘的猎物。

　　厄威克动作轻柔地用手背擦拭掉欧斐特下颌无意沾染的灰垢，甚至帮他把衣服上的灰尘也掸了掸。

　　厄威克含着笑掀开遮住自己半张面孔的兜帽，“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这颗星星，到底会以一种什么样的结局跌落在地——”

　　他伸出右手指尖指向肮脏到黏腻的牢房地面，语调充满了讥讽，嘴角上扬着，森白的犬齿锋利而冰冷，像是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粉身，碎骨。”
　　这几个字说的很轻，仿佛只是密友的低声耳语。

　　脱离了钳制的欧斐特咳嗽着冷笑，直视着他赤色的眼睛里满溢着的，汹涌沸腾的疯狂，

　　“我猜……那会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吧？你觉得呢，王子殿下？”

　　……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的光景，从那天开始，不管是厄威克、霍坦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都像忘了他这个掳来的敌国王子一样，再没来找过他的麻烦。

　　除了每天一顿，例常来给他送食物进来的小巫，他这间牢房就没人再来过。

　　有些寂寞如雪。

　　“不吃胡萝卜，给我那个蘑菇。”
　　欧斐特照旧被捆着双手，不同的是现在又多了一把椅子，他被绑在椅子上。

　　普通巫人的寿命和人类差不了多少。对面的小巫看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皱巴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不怎么高兴地端着盘子，用汤匙把饭菜一口一口喂进欧斐特的嘴巴里。

　　欧斐特满意地嚼着嘴里的蘑菇，一日三餐都得吃的种族伙食果然就是好，犯人都能吃上这么不错的食物。

　　他本来以为迎接他的是三天一顿的烂树叶子，没想到啊，每天的饭虽然简单，但味道是真的不赖，被绑着手还专门有人来喂。

　　一开始他还担心会不会被投毒，结果这小巫人当着他的面就把那顿饭菜全都吃了下去。

　　“你们这里……”吃完了饭，欧斐特摆出他标志性的和善面孔，笑眯眯地看着收拾餐具的小巫人，照例试图套几句话出来。

　　“厄威克大人说了，对你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听。还有，你牙上粘青菜了。”小巫毫不留情，还没等他说几个字就端着盘子，嘭——得拉上牢门离去。

　　欧斐特的半永久笑容僵在脸上，连忙拿舌头去舔牙。

　　一无所获

　　杀千刀的厄威克，还有这个可恶的小骗子……真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欧斐特也不再多想他们，他心情不错的随口哼了两句安德利萨的传统小调，捆绑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木质的椅子。

　　遇袭那天霍坦的攻击似乎带有什么特殊的巫咒，从那天起他的魔法似乎就被完全封印住了一般，无法催动，甚至在体内也感觉不到魔法力量的存在。

　　虽然这将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却丝毫不影响他能找出无数种从这里脱身的方法。

　　他屁股底下的这张木头椅子并不结实，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往墙上一撞。
　　椅子散架，顺利脱身，千百种逃跑的策略任他实现。

　　只是他需要一个嘈杂的环境作为掩护，好让椅子撞击的巨响不会惊动到地面上把守的巫兵。

　　饭后真的是很容易让人感到无聊。欧斐特百无聊赖地想，不如去向命运女神祈祷看看？

　　虽然屁用都没有，但他看街边的乞讨者不是也会向女神祈求一夜暴富吗？说不定呢……

　　想到这，欧斐特迅速的闭上了眼，开始默念这段几乎无人不知的的开场白，那这当消食运动。

　　垂怜众生的命运女神啊，您忠诚的信徒在此祈祷……

　　嘭————
　　一声魔法造成的巨响在地面上炸起，似乎让整个地牢都跟着震了震。

　　攻击的中心好像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尘土飞扬着，和碎石一起从牢房上方那个小的可怜的窗户上落下，把本就半干不净的欧斐特呛了个彻底的灰头土脸。

　　一时间外面乱乱糟糟，有巫兵高喊盟内遭遇袭击，好像还没喊完就被杀死。此起彼伏的攻击声中，似乎还掺杂有飞马的嘶鸣。

　　好像是为了印证欧斐特的想法似的，他正抬头看着天窗发愣，忽然有块破碎的绸质的布料从不知哪里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遮住了半个窗户。

　　“……”
　　欧斐特看着那块很显然属于安德利萨战旗的布料，人生头一次对命运女神的存在与否产生了动摇。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不作犹豫，欧斐特挣扎着勉勉强强站起身，用背冲着墙壁猛然施力一撞——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这椅子太脆了。

　　椅子被撞击的四分五裂，尖锐的木刺浅浅刺入了欧斐特的小臂。

　　他也顾不上疼，用刚刚恢复自由的手把那根木条一拔一扔，放任手臂流着血就去踹门。

　　不得不说，这巫盟的地牢年久失修，门更是又潮又锈，没等他踹个三五脚，门板便倒了地，无声的宣告着生命的结束。

　　看守的巫兵大概也上去迎战了，阴冷潮湿的地牢长廊空荡荡的，他好不费力的便找到了出口的楼梯。

　　他站在这个视野较为开阔的地方，隐蔽地打量着上面交战的军队和巫人，似乎发现了一个问题。

　　来的人，好像不是本应出现在这样的皇家卫队，而似乎是……他的姐姐，现任王储尤莉丝·格拉葳斯所豢养的私兵。

　　他们究竟是来营救他的，还是来赶尽杀绝的。
　　……不好说。

　　他心中疑虑颇多，便暂时打消了此刻趁乱上去的念头，找了块上面看不见的，阶梯旁边的墙靠着。

　　那他现在呢？走到上面不一定受到的是保护还是攻击，现在上面简直就是薛定谔的地面。

　　留下？巫兵能不能撑得住还说不定呢，要是他们真打败了巫人，留在这里就只有被瓮中捉鳖的份。

　　再说就算巫人能短时间内打败军队，椅子已经被他砸坏了，根本没办法再伪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至于会不会因为这次袭击，让巫盟的人放弃计划，直接恼羞成怒宣告他的死亡……不敢细想。

　　楼道之上几声干脆的盔甲砸地的脆响打断了欧斐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纠结，滚滚风声灌进了狭长的廊内，一道身影疾速进入了地牢，从欧斐特身边擦过——

　　欧斐特看清了，那道身影也看清了。

　　欧斐特看着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厄威克，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点魔幻。

　　……大眼瞪小眼的。
　　有点慌，其实不止一点，简直慌得什么新仇旧恨都忘了。

　　事实证明，极度的紧张的情况下人的智商可能会直跌非人水平。
　　欧斐特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和煦的营业微笑不要钱似的疯狂发射，
　　“……嗨？你也来饭后散步？”

　　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时态危急，厄威克根本懒得跟他搭腔。

　　抬手在欧斐特面前一晃，一把不知什么的粉末被他扬了出来。厄威克自己捂着口鼻，还嫌不够，拿一只手的袖子又朝着欧斐特这边扇了扇，

　　……
　　意识到有诈已经来不及了。

　　靠，又被这个叛徒阴了！还有就是，他再也不相信命运女神了！！邪教！！！
　　失去意识之前，欧斐特在心里咬牙切齿。